没人打扰,李月儿疯玩到亥时末,才依依不舍的被主母牵着手领回去。
她觉得她都快学会凫水了,甚至跟藤黄得瑟,说是藤黄要掉进池子里,她可以将她捞上来。
藤黄不太相信,扭头看向主母。
曲容,“等她喝饱了就能捞你了。”
藤黄,“……”
藤黄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怕伤了李月儿的自尊,转过身默默趴在丹砂怀中偷笑。
丹砂眼里也露出笑意。
丹砂笑得内敛,藤黄是憋不出笑出了声响,最后索性装也不装了,笑得肩膀乱颤,伸手朝腰上比划,“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浅的池子,月儿姑娘居然还能呛喝到池水?她实在没想到看起来什么都会也什么都不怕的月儿姑娘,竟是个不会水的泥美人。
李月儿不好当着几人的面去掐主母,所以她抿唇眯眼去追藤黄。
两人围着丹砂秦王绕柱,最后藤黄怕李月儿冻着了这才作罢。
泡温泉泡的身上暖融融的,唯有长发潮湿并未干透,怕路上冷风吹头再冻着了,李月儿将白狐狸毛滚边的兜帽戴好,整个人裹在大氅里头,不仅半根发丝都没露出来,脸甚至都被遮挡大半。
温泉周边暖和是真暖和,可离开了,夜里的冷也是真冷。
尤其是庄子上人少比不得曲宅,虽多了些清冷清新的山野自在气息,可也少了丫鬟走动守夜带来的人气跟光亮。
藤黄和丹砂提着灯笼跟在两人身后,因为李月儿挽着主母的手臂在说话,丹砂跟藤黄就多落后几步,微微拉开距离没跟的太紧。
李月儿可没乱说什么,是主母自己多疑。
夜里过于安静,隐约间李月儿听到有短促的低呜声,下意识站住了脚,握紧主母的手臂左右看。
这条小路已经离两人所住的院子很近了,加上有签了死契的家仆守在庄子里,由林木带着人夜夜巡逻,更有庄子管事养的几条大型狼狗守夜,李月儿倒是不担心有歹人进来为非作歹。
她以为是小动物在附近。
山野间多松鼠野猫,说不定溜到庄子里觅食呢。
低哼声可能是受伤或是饿坏了,李月儿好奇的弯腰找起来。
曲容顿了顿,两人交握的手轻扯李月儿,低声道:“没什么,回去吧。”
李月儿,“再找找,万一遇见了就给些吃食,全当年底积福了。”
她怕惊扰到猫猫鼠鼠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气声。
曲容沉默下来,只有余光朝一处看过去,同时另只手抬起,拦住想要上前的丹砂藤黄,并让两人提着灯笼再往后退几步。
丹砂藤黄默契的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背过身。
李月儿终究是发现了动静的来源,只是对方跟她以为的不一样。
“找……到了。”李月儿目光顺着一片浅黑衣摆缓缓上瞧,人也跟着慢慢站起来,视线终究和高她一头的时仪持平。
李月儿,“……”
时仪是什么表情她没瞧见,但她瞧见了被时仪压在假山上、随后想遮挡又没遮挡住的人,正是她的老师苏柔。
苏柔长发披散,显然像是散了发髻早已睡下又被迫起来。
她身上裹着素色大氅,领口大氅的带子好端端系着,那缠着时仪指尖的带子是……
李月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仔仔细细将两人看了一遍。
她抬手遮嘴压住声音,立马转身朝后,然后看见了丹砂跟藤黄的后背,“……”
她懊恼的皱起脸咬住下唇,牵着主母手的手指轻掐她手背。
主母神色平静姿态淡然的问她,“你掐我做什么。”
跟时仪吃嘴子的人又不是她。
李月儿恨不得捂住主母的嘴,这种情况下安静的离开就好,说什么话啊。
可既然撞见了,主母就没打算躲避,只若无其事的牵着李月儿,同时仪说道:“下次要来别挑夜里,也别挑路上,你要是有个意外我不好跟人交代。”
苏柔,“……”
时仪垂眼算是应下了,苏柔的目光更是犹豫一瞬,随后越过主母看向李月儿的后背,然后缓缓垂下视线,微微侧身,借着时仪将自己遮挡住。
其实该看的李月儿都看见了,她跟时仪的关系,不用多嘴说什么,光是这般瞧一眼就一清二楚。
现在再这般已是欲盖弥彰。
外头冷,苏柔跟时仪不怕冷非要在外面,曲容怕。
她牵上背对着苏柔时仪的李月儿抬脚离开,丹砂藤黄垂眼跟在身后,始终都没抬头朝旁边窥探一眼。
今晚瞧见两人这般姿势抱在一起的,只有曲容跟李月儿。
待她们都离开后,苏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往后靠在假山石壁上,垂眼扯唇讥讽一笑。
亏她在李月儿面前始终保持着清傲的姿态。
今日被李月儿瞧见这一幕,往常的她便像是笑话般更让人瞧不上了。
她真是,狼狈虚伪又可笑卑贱啊。
她做为时仪名义上的母亲,却跟自己的继子搅合在一起,甚至是深夜被人撞见她和时仪在假山边上拉扯不清。
时仪低声说,“怪我。”
苏柔,“怪你作甚,是我不要你进门。”
是她想过河拆桥,私心里打算借着这次外出过年,跟时仪淡了这份不正常的关系。
时仪看穿她的想法追了过来,因每日进出曲宅跟门房林木混了脸熟,轻而易举进了庄子。
苏柔见时仪来了,不想再那般谈不了两句就被抱到床上,这才披了大氅拉时仪到假山后头。
三言两语后,她还是差点交代在时仪手里。
苏柔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做好打算只当个名义上的母子,可时仪姿态强硬压过来的时候,她又软了态度,半推半就的任由时仪解开她的腰带将手伸进来。
苏柔沉浸其中,没反应过来,更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还能遇上曲容跟李月儿。
时仪愧疚又自责,见苏柔情绪不对,连抬起来想抚摸她脸颊的手指都悬在空中不敢往前,最终蜷缩着收了回去。
跟只夹着尾巴和她低头的狼狗一样。
苏柔瞧见了,抬眼看过去,不知道是宽慰时仪还是宽慰自己,“左右都会知道的,只是时间上的迟早罢了。”
但她属实没想到,曲容跟李月儿都那样的关系了,她又是李月儿的老师,曲容却没将她和时仪的事情说给李月儿听。
苏柔这辈子已然如此,没什么在乎的,也没有所谓秘密。
她唯一需要隐瞒的、被曲容拿捏的,只有她这个继子的性别。
时仪看着是个男子,其实却是女儿身。
苏柔抬手,掌心搭在时仪怀里,轻轻感受那弧度。
时仪抬眼看她,呼吸发紧,眸光幽深,喉头滚动。
她分不清苏柔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是要拉紧还是推开。
时仪往前半步,几乎将苏柔抵在假山上,垂眼看她。
苏柔手指顺着时仪的胸口摸上她的脖颈跟脸颊,长睫垂下,唇瓣轻启,脸朝上抬起来,却是用眼底余光看她。
长者姿态命令时仪,“继续。”
左右也就这样了,她烂就烂的彻底些吧。
时仪不想这个时候继续,却反抗不了苏柔的引诱,只得将她打横抱起来回屋,“要继续也是在床上,不然我怕母亲您,站不稳。”
。
走远了,李月儿神情依旧木木麻麻,呆愣的由主母牵着手带回屋里。
藤黄跟丹砂让丫鬟往外间多加几个炭盆,李月儿裹着大氅坐在外头烘干长发。
待丫鬟们忙完出去后,李月儿才忍不住挪动屁股并肩坐到主母身旁,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低声问,“是我瞧错了吗?”
是不是哪个丫鬟长得跟苏柔有几分相似……
她是揣着答案问问题,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毕竟她跟苏柔接触最多,偶尔还是能从她身上发现些许异常,只是没深究而已。
曲容拿梳子梳发尾,见李月儿终于问了,也没瞒她,甚至阻止李月儿试图自欺欺人的言语,“你没看错,就是苏柔跟时仪。”
李月儿咬着下唇,脑袋一歪,靠在主母肩头,“还真是她俩啊。”
曲容,“又不是亲生的。”
李月儿,“我自然知道。”
这类话本她也看过,只是猛地从话本变为现实,她还是有些震惊。
更让她震惊的是,主母语气寻常的同她说,“时仪是女子,她俩差不多是两年前搞在一起的。”
李月儿眼睛都睁圆了。
她捂着胸口,低声问,“谁先开始的?”
这是重点吗?
李月儿连忙否定刚才的话题,“时仪竟然是女子?!”
时仪居然是姑娘!
高她一头,像只孤狼一样只盯着苏柔跟在苏柔身前身后拎箱子撑伞的时仪,居然是姑娘!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苏柔跟时仪明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却又那么亲密的原因了。
曲容,“时管事家里有钱同兄弟姐妹关系却不好,跟时夫人感情最浓的时候,满心只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
“偏偏时夫人生产时伤了身子怕是以后不能再生,于是鬼迷心窍,生下女儿后谎称是儿子。”
“事情传出去后,时管事只得将错就错,把时仪当儿子养,甚至想着能脱商籍,让时仪入农籍科考走仕途。”
李月儿约莫懂了,“所以他同时夫人和离了?”
曲容,“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后面夫妻俩感情不合。时仪跟着她母亲换了籍,本可以走科举的。”
李月儿盯着主母看。
主母,“时局不稳,就眼下这朝堂,当官不见得是好事,加上苏家满门忠臣落得这般下场,时管家心灰意冷对时仪不抱希望,就没再提让她科考的事情。”
“后来时管事病重,时家人心思浮动,有对苏柔的,有对家财的。”
曲容看了眼李月儿,又缓缓垂下眼,食指轻绕她发尾,拇指摩挲她发丝的同时,跟她说,“苏柔就把主意打到回来侍疾的时仪身上,十六岁的时仪,哪里抵得住这个。”
“后来时管事去世,时仪迁回商籍重入时家,继承了她爹的家财跟她名义上的继母,这也是苏柔愿意为了时仪跟我妥协低头的原因。”
人因她回的商籍,她总得为时仪打算,也为自己打算。
只有时仪好好的,她在时家才能好好的。
李月儿总觉得主母捻着她的头发说这话的时候,话里有深意。
两年前十六岁的时仪抵不住苏柔的引诱,今年立冬时,十六岁的主母也没抵住她的诱惑。
李月儿轻叹,伸手环抱住主母。
她怜惜苏柔的身不由己,若不是朝廷昏庸家中变故,落到这般天地,她那样高傲的名门闺秀,岂会走出那一步。
曲容侧眸瞧她,“你心疼她,她不见得体谅你。”
她同李月儿说这些,是因为今日一见后,再瞒着也没意义,与其让她自己好奇的猜测来猜测去,还不如将事实全告诉她。
李月儿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又善良,以己度人能感受到苏柔的不容易,可苏柔清高自傲,陡然被她撞破这事,自尊跟面子上都过不去,怕是恼的不行。
曲容抬手摸李月儿脸颊,垂眼瞧她,温声道:“她若是待你不好,我们就换个老师。或是,我教你也行。”
李月儿猛地清醒,人瞬间坐直了,下意识摇头,“苏姐不会的。”
她觉得苏柔就是对她态度再不好,以苏柔自身的修养跟脾气,绝对不会因为那事开口讥讽她,最多拿她当木头学生不看她罢了,主母可就不一样了。
要是被主母教上两天,李月儿怕自己在床上对她都提不起精神。
主母轻抚她脸颊的动作瞬间改成了轻掐,冷呵一声,起身进里屋了。
李月儿揉着脸颊舒了口气,婉拒了主母后,她手指缠着头发重新苦恼起来。
明天见到苏柔该怎么开口呢,是装作不知道,还是摊开了说。
毕竟她跟主母的关系也很奇怪,至少没有哪个大户人家里的主母是不管老爷在外死活,日日只跟小妾快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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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今天双更结束!
时仪和苏柔,以及藤黄和丹砂,会穿插在月儿跟主母的剧情里顺带着写,可能占点篇幅,但不会整章都是,不喜欢她们的还求见谅啊
喜欢的话,她们的番外会整章写点
这本就是冬日轻松小[黄心]文,不会很长,年前会完结哒!
所以——
我又来吆喝预收啦,求收藏啦[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