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原来自己,一直爱着贺泊尧”

摘冕 阿卡菠糖 3427 2024-06-24 09:39:38

贺泊尧将几人见面的地方定在一家法式餐厅,钟衍没有异议,虽然他私心里还是觉得,定在人气旺一些的中餐馆或许会更合适。

在去的路上,姜泽给两人简单说了一下钟淇现在的情况。

葡萄园出事那天晚上,行凶的歹徒放了一把大火烧毁了家里的房子。

钟淇一开始被母亲藏在院子里的水缸后面,谁知最后还是被那伙歹徒发现。

一行人仓皇逃窜时,其中一个壮汉掐着钟淇的脖子把他掳到面包车上,钟淇当时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整个人完全被吓傻了。

模糊的记忆里,钟淇只记得对方在车上讨论说他虽然是个beta,但好歹是个男孩,找不到下家接手的话,卖去黑煤窑做工也能狠赚一笔。

之后的一段时间,钟淇被关在很黑地上满是水坑的一间仓库里。

那些人给他吃馊掉的饭菜,由于精神受了刺激,钟淇那段时间总是会无缘无故大喊大叫,神情恍恍惚惚的,后续便开始发烧生病。

这么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秧子,肯定是没有人愿意接手的了。

那伙人后来转移窝点,不愿意再带着他这个拖油瓶,便在一天晚上趁他熟睡时给他闻了迷药,将他放在了孤儿院的大门前。

亲眼看着父母被歹徒杀害却无还手之力,钟淇的遭遇无疑是不幸的,但人生的转折很快再次出现了。

在孤儿院待到第4个月的时候,他便被一对不能生育的教师夫妇收养。

钟淇的养父母家属于中产阶级的高知家庭,后续得知他的经历,并没有选择弃养或者强迫他忘掉,而是积极帮着他寻找医生进行心理疏导、悉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送他去私立学校读书,一步步引导他融入同学开展正常的人际交往关系。

钟淇初中毕业后,由于成绩优异被送往国外就读高中,寻亲的想法就这么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此次趁着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寒假,钟淇回国后主动找到了贺氏集团的办公大楼。

也是那天在网上搜索过后,钟淇才得知贺泊尧一年前在澜庭别墅的“死讯”。除去震惊,对找到自己哥哥这件事,便没有再抱多少希望了,可谁知冥冥中还是让他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贺淮朝那天刚好从公司出发去跟人谈点事情,等着司机开车过来时一眼便捕捉到台阶前这个面相与钟衍有着7分酷似的男孩。

之后的事情,便交到贺泊尧的手里、由他亲自处理了。

姜泽讲述这些的时候,钟衍坐在车后排全程保持着沉默。

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钟衍自己也是苦难的亲历者。

在今天之前,对于钟淇的下落,他心中兀自预想过很多。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小淇已经不在人世、兄弟俩此生不会再有相见的可能。

贺泊尧说人已经找到了的时候,钟衍不否认自己心情是激动的,但很快便开始担心起他这些年的生活状况——怕他过得不好,怕他小小年纪跟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身边受尽折磨。

现在听见姜泽这么一说,钟衍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比起分别多年即将相见的辛酸与忐忑,他心中存蓄更多的,是对于小淇在那对教师夫妇的养育下衣食无忧、没有误入歧途的庆幸与欣慰。

钟衍虽然嘴上没说,贺泊尧却将他的这些想法一一看在眼里。

alpha弯曲的长腿一并向钟衍靠过来,在两人并排紧贴的方寸之间,无声抓住钟衍的手。

-

贺泊尧与钟衍到达餐厅时,钟淇已经先他们一步入座。

在经理的指引下,两人被带到提前预定的位置,钟衍隔着数米距离,一眼便锁定窗边正在发呆的青年beta。

明明是副陌生的画面,画面中的人却又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在平行时空与自己相见。

钟衍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迈开腿向人一步一步走过去。

钟淇穿了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一头利落的短发将刘海修剪得十分整齐,细框眼镜遮不住明亮的眼眸,看见钟衍与贺泊尧走近,主动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beta这些年五官虽然没怎么变,个头倒是长了不少。比起小时候的活泼毛躁,现在身上更多了一份稳重的书卷气。

两两对视间,钟淇眸底情绪生出一丝波动,冲钟衍与贺泊尧点点头,与他们打招呼:“哥,阿尧哥哥。”

贺泊尧冲人笑笑,走上前替钟衍拉开座椅,随后自己在人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肚子里明明存了一堆想问的,见到小淇就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钟衍却突然语塞了,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双眼睛定格在他身上,细细描摹他的五官,将他低头、眨眼、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深深刻进眼底。

侍应生将精致的摆盘一一呈上来,挡住了钟衍停留在对方身上的视线。

制作法餐所需的作料较多、肉类食物丰富,为了解腻,姜泽在一旁吩咐人特地醒了些红酒。

就当是为了重聚,贺泊尧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钟衍,邀请他一起干杯。

钟淇捏起高脚杯的手法很是熟稔,马赛鱼汤端上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出里面没有加面包丁。开餐后吃相亦是不疾不徐、全程不发出一点声音,很是懂礼。

从人言谈举止的各种细节都能看出来,他现在的家庭的确将他教养得很好。

贺泊尧难得贴心,会主动挑起些话题,比如讨论一下今天的天气、或者询问对方这家餐厅的味道怎么样。

聊到钟淇今后的打算,钟衍神情流露出关心,问他: “你以后……也会在国外上大学吗?”

“应该会回国吧。”钟淇放下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莞尔:“国内也有挺多不错的学校,我妈妈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我想多陪陪她。”

听见钟淇口中道出“妈妈”这两个字,钟衍神情本能滞了滞。

很快,钟淇的手由桌面另一端伸了过来,抓住钟衍的手。

看看钟衍,又看看贺泊尧:“哥,我很想你,也很想阿尧哥哥。”

“你们这些年……都过得好吗?”

钟衍张张嘴,话到唇边却忽然口拙,只能紧紧将他的手攥住。

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知来日方长,只是嗓音有些哑地“嗯”了一声,笑着点点头。

而这时,贺泊尧却突然发话了,从位子上站起来,语气缓和:“我带姜泽去前面处理点事,你们先聊。”

说罢手搭在钟衍肩上不轻不重捏了捏,低声嘱咐:“甜点别吃冰的,你咳嗽还没好。”

alpha走后,钟淇收回注视的目光,看向钟衍:“我听阿尧哥哥说了,你最近在生病,好像近两年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

“哥。”钟淇唤了他一声,眸底流转着微光:“要照顾好自己呀……”

钟衍其实又有点想咳嗽,怕小淇担心,生生在嗓子眼给忍住了:“放心,我一直很好。是你见我的时机不凑巧,恰好这时候生病了而已。”

钟衍话音落地,便听见对面的人问:“哥,我们以后,会经常联系的吧?”

对方灼灼的眼神中隐隐流露出期盼,钟衍也不再掩饰内心的激动,唇齿颤了颤:“当然。”

说罢点点头,目光前所未有地肯定道:“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见面。”

“我愿意!当然愿意呀!”钟淇笑眯眯地回道。

钟衍眼眶热了热,望着人这一刻展露的笑容,好像在梦里一样。

-

贺泊尧离开的时间有些久,钟衍给他留着甜点,却迟迟不见人回来。

看他目光时不时向门边瞟去,钟淇心中似有犹疑,思索良久才斟酌着问道:“哥,你和阿尧哥哥……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钟衍略微怔了一下,很快调整好表情:“怎么……突然这么问?”

钟淇沉吟:“我以为阿尧哥哥会找个omega结婚的,可当我问他、他说没有的时候,我好像并没有觉得惊讶。”

说着有些尴尬地笑笑,挠挠头:“好像潜意识里就觉得你们是一对似的,过去这么多年你们彼此都没有成家、也没有在一起,倒让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钟淇的话让钟衍心绪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复杂,再开口唤人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小淇。”他问:“你觉得……我应该跟贺泊尧在一起吗?”

钟淇明显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问,脱口而出“啊?”了一声,眉头浅浅地拧起来:“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我呢?”

“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啊。”青年beta稍显局促地扯了扯唇角:“我没谈过恋爱,可能在这方面的认知比较浅薄吧。”

某些特定的时候,最浅薄的认知也或许是最通透的。

钟衍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两个人说要在一起很容易,但如果要考虑的是长远的未来,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合适。”

“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你们不合适?”钟淇不假思索地接话,见钟衍视线向自己投过来,松垮着肩膀叹口气:“好麻烦啊……”

过了会儿又说:“我觉得别人给不了你什么意见的,你还是问问自己的心吧。”

“哥。”钟淇将问题抛给了他:“没有人说一定要你跟阿尧哥哥在一起,可是让你现在离开他,你愿意吗?”

“或者咱们换种方式来问。”beta扭扭身子坐正了些:“如果阿尧哥哥现在告诉你,他要和别的omega结婚,以后只能和你做回朋友,或者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钟淇打量的神情望过来,顿了顿:“你心里……真的不会失落吗?不会想要紧紧抓住他,让他的眼睛不管过去还是以后,都只看着你一个人吗?”

钟衍因着他的话狠狠愣了一下,大脑的思维却像是停滞了,丝毫不敢想象钟淇方才提出的这种“假设”。

思索间,只见钟淇眨眨眼,面上不疑有他:“固然两个人在一起要考虑的因素很多,你畏首畏尾的,可这个世界上总有在爱情面前愿意勇敢的人。”

“你似乎从来没有预想过阿尧哥哥会跟别人在一起,但即使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概率,这件事情也还是有可能会发生的啊。”

“有朝一日,阿尧哥哥若真说他爱上了别人,要跟你划清界限,你真的不会心痛吗?”

钟淇的语气放得很淡,没有在质问,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解。

有句话他算是说对了——在此之前,钟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不切实际”的预想。

不管是以前采用强硬的手腕将自己囚-禁在澜庭壹号,还是后来恢复了记忆也不敢道出实情、只怕自己会抛弃他,现在明里暗里又寻着各种名义要跟自己同居。

alpha身上的种种表现,仿佛都在阐述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在两人过去的这段关系里,贺泊尧看似高高在上、不惜使出各种手段也要拿捏一切,实际上,他才是两人里更没有安全感、更卑微的那一方。

钟衍被他引领着节奏,仿佛已经习惯了被动接受,接受他施加在自己身上所有的爱与心疼。

却从未想过他会不会离开,有朝一日,两人身上的这层“羁绊”解除又会是怎得一副模样。

原生家庭没有给到贺泊尧很多的爱,自己也同样没有。

贺泊尧不是不可以停下追随的脚步,转头去牵别人的手。

想到这里,钟衍心口骤然划过一阵奇异尖锐的疼痛,好像有刀割在他的心上,腕他的血肉。

目光怔怔看向alpha离去的方向,也就是这一刻,钟衍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一直是爱着贺泊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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