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阿衍的幻觉”

摘冕 阿卡菠糖 3529 2024-06-24 09:39:38

钟衍在剧烈的头痛中睁开了眼。

之前意识尚且停留在怀表摆动的那一幕,再苏醒过来,时空却仿佛一夕间发生了移转——自己已经躺在家中卧室的床上。

alpha依旧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件衬衫,端着碗静静坐在床边。

钟衍看着他将蒸好的蛋羹舀起、吹散附在上面的热气、将勺子送到自己嘴边。

钟衍别过了头,抬手一挥……

下一秒,碗里的食物混合着汤汁便被打落,溅在了贺泊尧的衣服上。

贺泊尧面色从容,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而生出怒意,余光向身后瞟了一眼吩咐:“忠叔,再去盛一碗过来。”

说完俯身凑到了床边,手指拨弄钟衍前额的刘海、露出beta倔强的一双眉眼:“阿衍,医生说今天催眠进行得很顺利,继续坚持下去,几个疗程之后一定能够看见效果。”

钟衍的眸中平静无波,沉默半晌后张张嘴,蓦地吐出几个字:“贺泊尧,我恨你。”

贺泊尧唇角勾了勾,抚着他的脸:“恨吧,我不在乎。”

不管是爱是恨,我总要在你心里留下点痕迹。

如果别的都注定不能拥有,恨也不是不可以。

之后的几周时间里,钟衍几乎都在同一种生活节奏里循环往复。

长期服用特殊药物使他变得嗜睡且精神萎靡,现在已经不需要听着那台割草机的声音入睡了。再次醒来,却时常发现自己又出现在治疗室冰冷的床上。

偶尔也会有睡眠很浅的时候,即便如此,钟衍的梦里却从未停止出现各种奇怪的场景。

身陷高墙围起的迷宫,钟衍依稀听到了有什么声音在前方引领着自己,推开一道又一道闭合的木门,在折叠的路径里兜兜转转,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拉着睡衣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到天边泛起一丝蒙蒙的亮光,钟衍缓了缓神,支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钟表的时针指向一个数字,钟衍明明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是几。

再转头看了眼身旁沉睡的alpha,刚准备起身下床,忠叔便推门走了进来。

钟衍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对着忠叔朝门边示意:“贺泊尧还在睡觉,咱们出去说。”

忠叔目光极弱地闪了闪,盯着钟衍愣了好几秒,这才想起来开口:“衍少爷,二少和、和姜泽去了老宅,还没有回来呢。”

忠叔的反应很是奇怪,钟衍狐疑,再顺着对方的视线转头向床上看去——刚刚熟睡的alpha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床铺空荡荡的,哪里还看得见贺泊尧的身影?

“衍少爷,您这个午觉睡得时间有些长,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傍晚了吗……”

钟衍嘴里念叨着,目光又不自觉落到墙面的钟表上。

此时时针所指已经不是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数字,钟衍依旧想不起来是几,只觉得有什么尖锐的物体突然向自己脑门扎过来,引得他头痛欲裂。

脚底一软,瞬间又跌坐回床上。

自从发生了下午那一幕小插曲,钟衍开始有意无意留心起身边一些细小的事物。

其他方面都还算正常,倒是忠叔,最近时不时会说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不知是不是老人家年纪大了,钟衍发现他近来的举止愈发古怪,记性也常常变得不好。

怕人平时需要操心的事务太多、跟在贺泊尧身边做事压力太大,钟衍这天下午难得早早吃完饭,不知怎么起的心思,竟拉着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钟衍问忠叔今年多大岁数、是不是到了该退休的年龄?

忠叔眸中复杂的情绪交错,默了默,没有急于出口回答。

钟衍站在岛台边,拧开药瓶往手心里倒了几粒白色的小药片。

猝不及防,忠叔却在这时候突然冲了过来,将他的手掌捏住紧紧合上:“衍少爷,今天的药已经吃过了!”

钟衍疑惑看着对方,脑子里全方位搜索着关于对方所说“吃药”的片段,须臾后挑了挑眉:“没有吧。”

“您吃过了。”忠叔肯定地说。

钟衍无奈低“呵”了声,但也无意与他多争辩,心想忠叔真是老糊涂了。

不过也无所谓,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要是每天都能记错,自己以后就都不用吃药了。

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晚上拿着喷壶把走廊里的花挨个浇了一遍,趁着贺泊尧还没回来,钟衍便先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屋里面黑着,钟衍沿着墙壁一路摸摸索索,手刚刚触碰到开光,目光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所吸引。

黑暗密闭的空间里,钟衍视线追随着半空中这些泛着浅绿色荧光的小虫子,脚步不自觉跟着移动一直到了门边。

这些虫子引着他穿过漆黑的走廊、空无一人的大厅,最后来到了后院的槐树下。

星星点点聚拢在一起变幻出各种奇特的形状,比天上的繁星更亮,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钟衍伸手去抓这些虫子,掌心再摊开时,却发现自己每次都会扑空。

忠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钟衍目光涣散着“嘘”了一声,轻声告诉人道:“帮我拿个空瓶子来,我要抓萤火虫。”

忠叔一脸愁容,声音融进了风里:“衍少爷,哪里来的萤火虫啊?夜里寒凉,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这不是吗?!”

钟衍拽住了他的袖子,抬手给人示意。

顺着钟衍手指的方向,忠叔仔细环视了一圈,皱着眉毛满脸不解:“哪里?”

“这里!这里啊!”

钟衍说着有些着急,恨不得扒开这老头的眼皮让他再仔细瞧瞧。

然而下一秒自己再望过去的时候,方才那些萤火虫竟是一只都不亮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都怪你!把它们吓跑了!”

钟衍失望跺了跺脚。

贺泊尧回来的时候屋里灯火通明,钟衍坐在客厅里对着个空瓶子发呆,忠叔站在他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朝自己看过来。

听人阐述过原委,贺泊尧让忠叔和姜泽先下去,自己解了西装的扣子,在钟衍身边坐下来。

“忠叔说院子里面没有萤火虫,可我明明看见了。”

钟衍出声的音量很小,贺泊尧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这句嘟囔。

“忠叔看错了。”贺泊尧拉过钟衍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

“可它们被吓跑了,我一只也没有逮到。”望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玻璃瓶,钟衍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很快,身旁alpha柔和的声音响起:“没关系,明天晚上它们还会来找你。”

钟衍眼底恢复一抹亮色,抬头怔怔地望过来:“真的……还会来么?”

“会,我向你保证。”alpha握紧了他的手:“但你现在需要跟我一起乖乖上楼休息。”

“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alpha神色深了几分。

“阿衍,睡个好觉。”说完在他脸侧轻轻落下一吻:“萤火虫明晚一定会来的,我保证,一定会有很多。”

钟衍最近经常会忘事,贺泊尧昨晚所说的话却印在他脑子里,时刻清晰。

贺泊尧没有说谎,那些萤火虫又来找自己玩了——就在院子里那颗槐树下。

钟衍拿着瓶子装了一些,封上盖子,与它们隔着一道透明玻璃、趴在桌上就这么静静看着它们忽闪忽闪,好像在冲自己眨眼。

他为这些萤火虫深深着迷,贺泊尧坐在旁边,视线却目不转睛定格在他的身上,目光里有宠溺也有心疼。

气氛沉默片刻,贺泊尧突然开口,问他:“阿衍,以前在丘山的时候你曾经告诉过我,说萤火虫是治愈系的小动物,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就对着它们许愿,愿望多半能实现。”

“你这话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哄我?”

比起询问,贺泊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钟衍无法解决他的疑惑,依旧呆呆望着瓶子里的萤火虫,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贺泊尧兀自回忆着,紧锁的眉头仿佛在诉说忧伤:“那时候我的心里确实有愿望,但咱们两个在山里转了一晚上,一只萤火虫也没有抓到。”

现在我真的为你找来了好多萤火虫,可不知为什么……

看着你如今的这幅样子,我却什么愿望都说不出口了。

贺泊尧带着姜泽出了几天远门,临行前把钟衍的衣食住行都给人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一转眼又到了钟衍去医院治疗的日子,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排斥,亦或者说——明知道反抗没什么用,潜意识也就自然而然卸下了防御机制。

钟衍正坐在玄关处换鞋,一抬头,却见一个身影从一辆黑色的吉普车上下来,三两步风风火火进了门。

钟衍笑着与人打招呼:“好久不见了,莘医生。”

听见他这话,莘辰好似蓦地松了口气,神情也没有刚刚进门时那样严肃了:“还好,你还认得我……”

“怎么会不认得你?”钟衍冲人挑了挑眉,随后抱起椅子上紧挨着自己的玻璃瓶。

“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对了!要不要看我抓的萤火虫?”

莘辰没有回答,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眸光几不可察黯了黯,抓起钟衍的胳膊带着他往屋里走。

两人站定在玄关后面,莘辰目光柔和,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对他说道:“要看。”

“我要看萤火虫,还想看看……你最近在吃什么药。”

钟衍不疑有他,转身取过一个白色小药瓶,连带着自己手中的玻璃瓶一起塞进莘辰怀里。

莘辰眯起眼,对着瓶身上面的字样好一番打量,再望过来时,除去震惊,目光里隐隐还酝酿着愤怒。

饶是知道他可能不是在针对自己,还是看得钟衍心头微微一紧,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你跟我走,不能继续住在这儿了。”

比起钟衍,莘辰更像是受了刺激的那个,情绪来得毫无预兆,抓起钟衍的胳膊带着他就向门口走去。

钟衍不明所以,霎时将手抽了出来,与莘辰拉开一段距离。

酝酿半天,最后只说了句:“今天我要去治疗的日子。”

莘辰忍咬着牙,将手里的白色瓶子扔进了垃圾桶:“今天不去,以后这个药你也不许再吃了!”

钟衍眼中闪过一秒的踟躇,莘辰却像在极力隐忍着,废了好大的劲才将自己对贺泊尧即将出口的咒骂生生憋了回去。

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尝试着平静地跟钟衍沟通:“我是医生,我的话你还不信么?”

钟衍这次倒没有犹豫,点点头:“我信。”

之后又很小声补了句:“我信的……”

beta眼底燃起了星光,很快又变得落寞,看向莘辰:“谢谢莘医生的好意,可是……我走不了的。”

“有什么走不了的?”莘辰一秒质问出声:“澜庭壹号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地吗?我今天偏要带你出这道门!大不了让站岗的狙击手一枪崩了我!”

莘辰声音一高,忠叔和几名佣人立马注意到这边,当即围了过来,拉着人劝阻:“莘少爷您别激动,有什么事咱们等二少回来再说啊!”

“我跟个疯子没什么好说的!”莘辰大手一挥,将忠叔往后闪了个踉跄。

alpha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激动,轻咳两声,对人说了句抱歉。

缓了缓,抬手轻轻一揽便将钟衍护在了身后,对着众人摆出一副坚决的姿态:“我今天必须把人带走,再任由贺泊尧这么胡闹下去,钟衍这条小命迟早得耽误在他手上!”

叫莘辰这么一说,屋里人一个个都不吱声了。

“这事儿要是让我捅到联盟BO保护协会去,别说是贺泊尧……”莘辰抬手指了一圈:“你们这些帮凶最后一个个都得玩儿完!”

莘辰一脸的笃定,看上去真不像说说而已,屋里众人因着他这话也都沉默了。

见没人再出言阻拦,莘辰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吩咐钟衍:“去收拾几件衣服,我带你离开。”

再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别说是萤火虫,就是钟衍说他看到了侏罗纪恐龙,自己也他妈一点不会觉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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