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年后

摘冕 阿卡菠糖 3135 2024-06-24 09:39:38

钟衍今天从镇上买回来两个新玻璃罐,洗干净、胶条取下来,放进消毒柜后,又去院子里把密封的葡萄酒抱进了屋。

自建房楼梯上的灯泡三天两头出问题,钟衍要上去三楼找人、手里还抱着罐子,怕再看不清了摔一跤,故而出门时特地在裤兜里装了个手电筒。

“咚、咚……”

对着门不轻不重敲了两下,钟衍面前的房门应声而开,来人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嘴里叼着烟。

看清敲门的人是钟衍后,对方把烟撂在地上踩灭,揽着他的肩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迎。

钟衍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鹏哥,这大晚上的,没打扰您吧?”

“没没。”被叫‘鹏哥’的男人目光朝钟衍怀里瞟了眼:“兄弟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事儿啊?”

钟衍笑笑,酒罐递过去的时候自然放到了对方手里:“这一季都是些无籽葡萄,酿出来的酒还不错,拿些给您尝尝。”

鹏哥本身就是个好酒的人,钟衍的手艺他当然知道,抱着罐子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嘴上却不忘跟人客套两句:“诶呀,谢谢,谢谢兄弟!你看你总跟我这么客气,三天两头给我这儿拿酒,我现在是真不好意思收了。”

钟衍莞尔,眸子垂下低低呵了声:“这一年租您的房也没少得您照应,酿酒对我来说也不费什么事,反正明早还得拿到集市上去卖,我就说今晚提前盛出来一罐给您送上来。”

“自酿的肯定跟外面的好酒比不了,只要您喝着不嫌弃就行。”

“你这说的什么话?”鹏哥听他这么一说,有点不乐意了:“咱们丘山酿酒的人家也不少,可自从喝了你给我的酒啊,之前的那些就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您喜欢就行。”

钟衍话音落地,却见鹏哥的视线向下、刚好落在他裤兜的手电筒上。

“怎么?楼道的灯又坏了?”

钟衍低头看看、尴尬地“啊”了一声。

很快,鹏哥又发话了:“咱们这小卖部里卖的灯泡根本不行,还是得去镇上买。”

“你明早出摊的话等等我吧,我开面包车捎上你,咱们一起。”

钟衍的屋子就在一楼,跟租客们共用的厨房紧挨着。

他今天晚上不怎么饿,回去切西红柿下了个面条,结果连半碗都没吃完,肚子就饱了。

睡前喝奶的习惯倒是没怎么变,杯子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了两分钟,钟衍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起了台。

钟衍最近在追的剧因为男主角被爆出惊天大瓜而停播,连着换了好几个频道也没找到其他想看的。

一不留神,换台突然换到了晚间新闻,播音员富有磁性的嗓音从电视荧幕里传出来,正在播报联盟三审开庭过后对乌纳将军的处决结果。

钟衍手指头没听大脑使唤,习惯性又按了一下换台键。

等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再后知后觉按了遥控器往回调,刚才的新闻却变成了一档真人秀的娱乐节目。

秋天的蚊子毒得要死,钟衍腿上被叮了好几个包,昨天一晚上没睡好。

今早顶着两个大黑熊猫眼起床,刷牙洗脸后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先惦记着把后院的几坛子酒搬到门口。

一会儿鹏哥的小面包开过来、东西直接就搬上车,省得让人等了。

装果酒的那个坛子起初是钟衍问邻居借的,用得时间比较久,看到手指沾上了液体,钟衍这才发现密封盖的胶条好像出了点问题,于是蹲到地上、歪着头开始查看起来。

耳边由远及近、隐约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钟衍以为是鹏哥来了,没多在意,只是好奇人怎么没开车。

直到一双锃明的棕色皮鞋出现在视线里,钟衍手边的动作停下来,眸子稍稍抬了几公分,随后便看到对方笔直西裤包裹下的一双长腿。

秋风轻抚过耳畔,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钟衍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盖好手中的酒坛,他由地上缓缓站起来,视线微微抬了一些,与面前的alpha对视着。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开过来,停在了两人身边:“阿衍,愣着干什么,走不走啊?”

鹏哥头抻出来,扶着方向盘冲钟衍喊了声。

钟衍回神,低头时喉结不自觉滑了滑,整理好表情才看向鹏哥:“我、我在这儿遇到个熟人,您先去吧。”

鹏哥瞟了眼陌生alpha,皱眉:“要不要等你?”

“不用。”钟衍笑笑。

“好嘞!”

车轮向前带起飞扬的尘土,看着尾灯亮红的颜色逐渐模糊、直到消失变成一个肉眼看不到的小点,钟衍这才收回视线,轻轻舒口气,看向面前的alpha,

“姜泽,你怎么来了?”

今天的早集看来是赶不上了,钟衍把人邀请进屋,又把那几坛子酒搬回了后院。

姜泽见状想要上前帮忙,钟衍抬手将人制止。

现在的姜泽在他眼里只是客人,即使以前作为贺泊尧的手下,他也不是自己可以随意驱使的对象。

钟衍平日里不喝茶,只能用白开水招待姜泽。

姜泽还是依着以前的习惯叫他“衍少爷”,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屋内的气氛沉默着,钟衍搬了个凳子,在人对面坐下,真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与他聊了起来。

“你现在是离开贺家另谋高就了,还是……跟着大哥?”

姜泽把水杯放在桌上,眸光沉了一下:“公司现在由大少爷在管理,我也给他帮一些忙,但主要……还是得顾着医院那边。”

贺泊尧死后,公司的经营大权自然就落到了贺淮朝手里,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到“医院”这两个,钟衍眉头却皱了一下:“大哥的腿怎么样?身体还是不好么?”

“他很好,住院的不是他。”姜泽说着停顿了一下,抬眸看过来:“是二少。”

钟表的时针正好指向整点,布谷鸟由小木屋里跳出来,“布谷布谷”叫了两下。

“你说谁?”

钟衍怀疑自己幻听了,可是停药这么久,其间自己的精神从未出现过异常。

“二少。”姜泽重复了一遍,为了表述清楚,第一次在人前唤了那个名字:“贺泊尧。”

钟衍已经很久没听人在耳边提起这三个字了,姜泽的每个发音都让他的心跟着狠狠揪一下,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呼吸也变得不那么顺畅。

“他不是……”钟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外面的新闻说他……”

“那是对外。”姜泽将他打断,神色收敛着:“对外只能这么说。”

贺泊尧还活着……

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当年得知父母去世。

在自己把它当做上天冥冥中的一种安排、已经接受事实准备拥抱新生之后,竟然有人主动找过来告诉他——真相并非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钟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强压下眼眶的酸意,声音有些虚飘,过了许久才道:“好,活着就好。”

将他神情的动容看在眼里,姜泽几不可察松了口气,端起水喝了口,一脸正色:“二少当时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把他送医的时候,三个专家看过都说人救不回来了。”

姜泽边回忆边解释:“之后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他躺在床上昏迷了整整八个月,醒来后就没离开过医院,一直在秘密接受治疗。”

钟衍虽然没有在现场,却也能想象得来当时的状况,缓了缓,问:“那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二少恢复得不错。”虽然嘴上这么说,姜泽的表情看起来却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默了默,才道出实情:“只是……他被人用钝物袭击伤到了后脑,以前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他失忆了。”

“失忆?”钟衍重复着姜泽的话,表情并没有比对方轻松多少。

万万没想到,在小说与电视剧里才会上演的情节,竟然在现实中出现了。

钟衍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木木的,一下子难以消化这么多颠覆认知的信息。

怔愣间,却又听见姜泽说:“衍少爷,医生说二少的神经现在需要大量的刺激。”

“痛苦的也好,快乐的也罢,只要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讲给他听,都有助于他唤醒以前的记忆。”

钟衍的目光愣愣的,脑海里循环思索着姜泽的话,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他是把我也忘了么?”

姜泽抿着唇,神情中的悲伤无法掩藏,最终看过来,点点头:“是。”

“所以我今天找过来,是想请求您的帮忙。”

alpha的言辞从未如此恳切:“求您去看看二少,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将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和您一起度过的。”

“他以前那、那么喜欢您,我不相信他会完全把您忘了。”

姜泽讲话磕磕绊绊,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最后竟是上前,一把抓住钟衍的胳膊:“衍少爷,算我求求您,您就去看他一眼吧。”

“您出现在二少面前,他一激动,说不定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呢?”

姜泽离开的时候钟衍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脑海里的思绪像麻绳一样缠绕在一起,只隐约记得人说,明天貌似会派车过来接自己。

鹏哥从镇上回来买了花生米,晚上叫孩子妈调了几个凉菜,把钟衍叫上楼一起坐着小酌两杯。

钟衍虽然懂酒,但平时自己是很少喝的。

今晚菜没吃几口,酒倒是一杯一杯地下肚了,不但自己喝,还给鹏哥倒酒劝着人和他干杯。

“兄弟,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鹏哥看出来他的反常,但也摸不准人是高兴还是心里不痛快:“我看上午来找你那人也不像是咱们本地的,怎么,是遇上什么事了?”

钟衍放下酒杯埋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我以为他死了,他还活着……”

beta借着酒劲缓缓将头抬了起来,脸上微微泛着红,眼眶里覆着一层薄雾又很快消散。

鹏哥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拍了拍钟衍的肩:“那是好事啊!就是今早来找你的那个alpha?”

钟衍摇了摇头,过了会儿,说:“人还在医院修养。”

“那你还不去探望一下?要不要哥开面包车送你?”鹏哥也是个热心的。

问完这句,却见钟衍又沉默了。

鹏哥也拿不准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气氛就这么在两人的互相打量中沉寂了几秒。

须臾后,钟衍动了动唇,苦笑一声,却是轻声说了句:“不了。”

“知道他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至于再见面……就算了吧。

鹏哥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没想着再细探究钟衍的想法,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收回视线喝了口酒,大咧咧“嗐”了一声,也跟着附和起来:“不去就不去了!”

“知道人还活着就行,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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