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是军火也就算了,里面还藏着几百个来历不明的流民,真叫海关查出来,他肯定不承认自己是主使,这个锅不就只能咱们背了?”
姜泽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钟衍端着果盘就站在门外,听见两人的对话,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当局对于北边的态度不明朗,这仗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乌纳将军私囤了这么多武器,一旦被上头查明来源,咱们也得跟着遭殃。二少,这事儿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没过多久,却听见打火机在点烟,静了片刻,只听贺泊尧问:“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姜泽的声音似有犹豫:“您要他找的人……有些眉目了,很可能就混在这批流民里面。”
里间话音刚落,忠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走廊喊了声:“衍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啊!”
钟衍还没听清贺泊尧要找什么人,忠叔就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也应声开了。
姜泽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钟衍的视线,越过他肩头,钟衍却看到贺泊尧坐在书柜旁的沙发上灭掉了烟。
“阿衍?”贺泊尧神情滞了一秒,站起来问他:“有事?”
钟衍没有回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垂下,落在自己手中的盘子上。
贺泊尧唤他进去,姜泽下意识伸手过来接他手中的水果,却被钟衍巧妙避过,像团空气一样,直接把人无视了。
直至他走进,贺泊尧才看清他手里端的什么。
芒果和蜜瓜都被切成了大小规则的方块,餐盘边上摆着小叉子,纸巾错落有秩地在四周围着。
贺泊尧不奢望自己有这个口服,但还是自作多情问了句:“给我的啊?”
出乎意料,他看见钟衍点了点头,随后将盘子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你在谈正事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钟衍这么说完,起身之时刚好被人钳住了手腕。
再看过去,alpha眸子亮亮的,莫名有些激动地望着自己:“今天什么日子?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切水果了?”
“冰箱里剩下的。”钟衍说:“再不吃就坏了。”
贺泊尧的手并没有松开,沉静打量他片刻,又将忠叔唤了进来:“你刚刚找阿衍什么事?”
忠叔站在屋里看看众人,后知后觉“嗐”了声:“我这儿的都是小事。”
“冰箱里有今天刚刚空运来的水果,我就问衍少爷吃不吃,吃的话叫人去切。”
说罢视线刚好落在桌面的果盘上:“您自己切过了啊,那我就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忠叔话音落地,钟衍脸颊微微热了下,但仍旧是面不改色。
“周三下午,约他见一面。”贺泊尧给姜泽使了个眼色,交待完后示意人出去。
至此,书房里就只剩下他和钟衍两个人。
水果还没享用,贺泊尧不打算这么快就放钟衍离开,坐下时笑着将人圈在了自己腿上。
“阿衍。”贺泊尧带着几分逗弄的心思凑近:“水果不是要坏了?你喂我,我把它们全部吃掉。”
谁承想,钟衍真的乖乖从盘里拿过叉子,扎了一小块芒果递到了他的嘴边。
贺泊尧没想到钟衍真的会给自己切水果、更不敢想水果切好了还会亲手来喂他。
这一系列的举动太过反常,以至于他根本不敢深想,如果钟衍提的要求自己不答应,下一秒果盘会不会飞过来直接糊在自己脸上。
半信半疑地将叉子含进了嘴里,嚼过几下之后,贺泊尧懒懒开口:“你确定……没有什么事要我做的?”
“什、什么事?”钟衍力求自己的表情尽量自然,以最大程度降低贺泊尧的戒心。
却很快听见人说:“上次为我做了一顿饭就说要出去工作,今天呢?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你突然这么殷勤……”贺泊尧说着顿了顿,抚上钟衍的发梢:“真叫人有点害怕。”
钟衍本就不是扭捏的性格,既然贺泊尧自己都提了,他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垂着眼皮,从身后拿了一样东西出来:“这是莘医生早上送过来的。”
贺泊尧接过一看——原是莘辰的生日宴会邀请函。
“可我刚刚听说你周三有事……”钟衍不太会演戏,只能让自己目光尽量显得诚恳,贺泊尧若真是心软,或许能答应:“周三我想去参加,你如果没时间的话,可以让我自己去吗?”
话音落地,却听见贺泊尧问他:“你什么时候和莘辰关系这么好了?”
钟衍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继续说着:“大哥应该也会过来,听说那家酒店附近的风景不错,天气好的时候,顺着北边可以看到丘山。”
最后见贺泊尧不吱声,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想去看看……”
每当“想”这个字眼从钟衍的嘴里说出来,贺泊尧心头总会升起一种很微妙的兴奋感,却从来没有在钟衍面前表露过。
贺泊尧知道,其实他自己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希望钟衍只待在自己身边,不要和外界的任何事务接触,把他好好地藏起来。
另一方面,又怕自己的控制欲表现得太过明显,会让钟衍发自内心更加抵触自己。
他说他想出去工作、想去参加莘辰的生日聚会,既然还能表达出自己想做什么事的意愿,就证明这个人没有完全废掉。
贺泊尧手段虽然狠厉,却也不是没有害怕过,尤其是钟衍一言不发坐在窗边数树叶的那段时间,他一度担心钟衍会自此抑郁。
然而他的阿衍,却远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去给莘辰过生日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使钟衍不提,贺泊尧本来也是打算要带他一起去的。
这盘水果算是白得的,还哄着钟衍喂了自己,贺泊尧看上去心情不错,将人搂得更紧:“我当怎么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嘴角渐渐勾起笑意:“当然可以,我陪你一起。”
他这一声话音落地,钟衍却几不可查愣了愣,一副反应不急的样子:“可周三你、你不是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
贺泊尧偏头在人脸上啄了一口,像是没察觉他的变化一般:“没什么重要的。”
“比起加班,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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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总台报导,关于近日连发的三起beta离奇失踪案,现在案件已经有了最新进展。据悉,警方经过调查取证,确定其中两名男子私下为恋人关系,不排除有因为感情纠纷而被杀害的可能。警方在其中一名男子的家中发现了一只浸水的录音笔,目前正在全力恢复数据,敬请关注后续追踪报导。】
午餐时间结束,钟衍关掉了休息室的电视,阿敏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收拾好餐盒准备上工。
众人逐一散去,却只有刘航与钟衍留到了最后。
见四周无人,刘航掩上休息室的门,这才从口袋里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掏出来——一张带着钟衍照片却换了名字的身份证、一张挂靠在假身份证名下的电话卡、还有一张周四凌晨自澜城港始发登船的船票。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流,却彼此心领神会。
钟衍冲人点了点头,装好东西正要去开门,这时却又被小声叫住。
“老师。”刘航犹豫了一下靠近,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白色的小药包:“这个也收着吧,或许会用到。”
钟衍攥着药包的手猝然紧了紧,本想问问刘航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
alpha身体那么健壮,有这个功夫操心他,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默了片刻,最后只“嗯”一声。
看向刘航的目光有所动容,轻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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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辰生日当天,他父母出于维护人情关系的需要,包下了酒店的宴会厅组织了一场舞会。
他自己却不屑于搞多大的阵仗,以放松为主,请的都是身边熟悉的朋友,舞会结束直接无缝衔接恒温泳池party和户外草坪烧烤。
贺泊尧会稍微晚一点到,钟衍由人引着、先乘电梯上楼去了莘辰给他们定的套房。
服务生走后,钟衍站在屋里环视了一圈,经过慎重考虑,最终把随身携带的背包藏到了墙角的沙发后面。
去到大厅的时候,今天宴会的主角已经举着酒杯在与宾客寒暄了。
钟衍走过去,将手里的盒子递上,嘴边带着浅浅的笑:“莘医生,生日快乐。”
莘辰放下酒杯,手中拿着钟衍送他的礼物左右打量,“哇哦”赞叹一声过后,亦是笑着朝人看过来:“谢谢。”
“今天就不要用‘医生’这个字眼来称呼我了,叫我‘莘辰’就好。”
“好,莘辰。”
只是钟衍话音刚落,再抬头看去,莘辰的神情仿佛一夕间变了,视线越过自己肩头直直望向身后的大门口。
莘辰此时的目光与往日看别人的都不一样,专注又露骨,无框眼镜下的一双瞳眸熠熠闪烁着,满含浓浓的依恋与情愫。
钟衍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轮椅上正向他们过来的贺淮朝。
刚刚还与钟衍谈笑的莘辰,立刻收住那副散漫的模样、似乎看上去还有些紧张。
贺淮朝声音温润、如清风灌进他的耳膜里:“生日快乐。”
莘辰缓缓蹲了下来,唇角挂笑,仰头脉脉望着面前的人:“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贺淮朝目光却没什么波澜,看着他说:“没有带礼物,因为实在想不到要送你什么。”
“不重要。”
莘辰话接得很快,不假思索,看来是真的不在意这个,眼神却一刻也不愿从面前alpha的身上挪开。
直至贺淮朝低下头、掩嘴轻咳了一声,莘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收回了注视。
整理过思绪后,笑容也恢复了轻松:“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钟衍去上了个洗手间的功夫,大厅里的乐曲已经响了起来。
莘辰推着轮椅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弯下腰来,动作优雅又缓慢地冲人伸出了一只手。
没过多久,贺泊尧也来了。
约莫是怕抢了寿星的风头,他今天特意没穿最爱的酒红色西装,黑色戗驳领束在他的胸口,凭添了几分与他为人并不相符的沉稳低调。
贺泊尧拉了钟衍的手,带着他远离人群、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高悬的月色正好,月光轻柔地抚摸着树梢,斑驳的黑影投在树下相拥的两人身上。
贺泊尧将钟衍箍在怀里,气息相融间,一个吻进行得缠绵又冗长。
钟衍的配合令他心底喜悦,唇舌相抵发出的那些细碎声音极大程度取悦了他。
结束后为人披好了衣服,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留恋,意犹未尽又小心翼翼地在人唇边轻轻啄了一下。
草坪旁边刚好绑了一只秋千,贺泊尧今晚兴致不错,便叫钟衍坐在上面,自己站在背后慢慢悠悠推着他。
月光铺洒在地上,清风闲适吹乱耳鬓的碎发,时间悠悠从指间划过,贺泊尧却宁愿它永远地静止了。
钟衍望着丘山的方向不知不觉发起了呆,秋千荡到半空的时候,突然听见贺泊尧在身后轻声说:“阿衍,真希望可以和你一辈子这样。”
早在葡萄园那些年,如今的场景就已经在他脑海里幻想过无数遍。
半山绚丽的灯火、夜空熠熠的繁星、握着爱人的手、坐在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草坪上。
没人愿意永远困在丘山的荒野,他却想把钟衍带着,一起去到自己那个绮丽又孤独的世界。
他很幸运,在多年后这个月明风清的夜晚,自己想要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实现。
草坪烧烤上,贺泊尧与莘辰多喝了几杯,结束时已是深夜。
贺泊尧带着钟衍在酒店住了下来。
闻着人身上的一身酒气,钟衍给他沏了杯茶送到嘴边。
之后还说要去浴室放洗澡水,alpha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情绪一旦被调动起来很难被收住,alpha体温随着醉意节节攀升,房间里很快充斥起铃兰花馥郁的香味。
贺泊尧揽着钟衍腿窝将人抱起,没有上床,而是将他整个人平放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钟衍神色清明着,知道自己今晚绝对不能被人标记,看他吻得急切,本能带上了几分推拒。
贺泊尧动作一猛,沙发的位置也跟着有所变动,钟衍这才发现这家酒店的沙发竟然是带着滚轮可移动的。
贺泊尧还没拿他怎么样,钟衍先被吓得抖了个机灵。
自己藏在墙角后面的包眼看着就要暴露,此时贺泊尧似乎也被什么声音吸引,发现了墙边的动静。
霎时间,钟衍眼底布满了慌乱,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在贺泊尧的视线转移之前,第一次主动搂上他的脖子,对准那副刚被酒气浸润过殷红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茶里的药效很快发挥出来,alpha趴在枕头上沉沉睡了过去。
钟衍拿来被子,替人盖住背上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抓痕,又抬手摸了摸自己仍旧发烫的后颈。
慌乱中将沙发后面的背包取出来,撕开一片阻隔贴,掩盖了贺泊尧留在他身上的味道。
不确定走廊里有没有贺泊尧的人在守着,保险起见,钟衍假装需要客房服务、将包裹在浴袍里面,这才一路战战兢兢溜到了酒店后门。
找了片无人的草丛换上自己的衣服,钟衍手机一开机就联系到了前来接应自己的车——全是刘航一手安排的。
距离登船时间还有不到50分钟,汽车一路飞驰将他拉到了港口。
下车向司机道过谢,钟衍独自一人背着包转身,将今夜灯火璀璨的澜城,甩在了身后。
船票通过核验、双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清凉的海风迎面向自己拂来。
钟衍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笑着拥抱一切。
“啊——”
伴随着船舶离港的汽笛声,钟衍扶在甲板的栏杆上放声冲着远处大喊。
心中淤积多年的痛苦、挣扎、怨念与不甘、随着一声声释放融进了消散的风中。
至此,澜城的太阳从哪边升起、月亮是圆是缺都不再与他有关,他拥有了自由——没有“贺泊尧”这个名字存在、真正意义上纯粹的自由。
饶是如此,贺泊尧,我还是祝你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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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平复少顷,钟衍背着包,很快根据票面上的指示找到自己房间所在的位置。
距离那扇门越近,莫名地,步伐逐渐慢、心却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
钟衍以为那只是自己太过激动导致的,船舱服务生经过身边,钟衍笑着与人打招呼,习惯性问人要了杯牛奶助眠。
房门开启的一瞬间,钟衍愣住了。
那个被下了迷药、此时本应躺在酒店大床上酣睡的身影,此刻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恭候着他。
倾盆暴雨如柱,从钟衍的头顶浇下来。
他的梦,还没开始就已经醒了。
alpha又换上了偏爱的酒红色西装,漆黑的眸子仿若寒潭,眸中呼应着嗜血阴翳。
他对钟衍温柔地笑着,却仅望去一眼就叫人毛骨悚然。
折断了手中还未点燃的香烟,露出手背分明的骨节,幽幽望过来:“阿衍,怎么不等等我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狗发疯开始!
唔!手快要写断了~求点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