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6, 单局比分接近30分了,还没能决出输赢。”
佟容边观赛边感叹:“双方球员对于这场比赛的执著,超出了世锦赛16进8本身的重要度。”
张康附和:“对, 打赢这场比赛的彩头, 是‘世锦赛八强’, 更是‘亚洲男排第一’。”
佟容查找世界排名情况, 计算双方积分:
“华国队赢的话,世界排名最多升至第九, 无法反超R国队。”
“双方正面对面打球呢,谈什么世界排名?”
张康托腮, 饶有兴致观赏花井的传球:
“世界积分只是一个数值参考, 无法代表每支球队实力。
比赛总是带着偶然性,实力接近的球队遇到,输一场赢一场、积分起起落落, 都很正常。
但有些比赛, 观众们能够感受出他们在动真格, 要用一场定高下。
你看R国队二传这颗传球, 能感受出来吧?”
佟容注意力回到比赛,从花井传给R国队接应的传球上, 体会到了与宁洲不同的球风:
霸道、盛气凌人。
花井通过细微调控传球最高点的位置,暗示攻手应该扣哪种线路。
被天才趾高气昂命令的感觉并不好受,但R国队攻手们选择无条件配合花井。
因为花井的传球天赋, 是他们保住亚洲第一的唯一突破点……
“喝!”
面对飞过标志杆的传球, R国队接应为了不让球触标志杆,肩膀最大限度转动。
排球斜飞, 成功避过华国队三人拦网。
“真的扣出小斜线了……”宁洲的位置与小斜线落点很远,无力地看过去, “防守!”
拦网扣拦人员位置为:
R国队接应
————球网————
许子畅聂飞昂宋涵润
这颗小斜线的落点,在宋涵润的防守区域,但宋涵润正在参与并拦。
场上拦防的人员应该是互补、流动的。
宋涵润防守空一块儿,转为用拦网去堵住了一些线路,剩下的,就看其他防守球员取位如何,能不能判断出要去补小斜线的防守。
宁洲转向那边,一个敦实的身影,已经把守好小斜线……
“庞哥!”宁洲眼前一亮,“防起来!”
“OK!”庞天泽卸掉扣球的冲势,防守起球。
【吓死我了,还以为扣球落点没人防。庞天泽什么时候移动到那里的?】
【从小雀斑去并拦开始,庞天泽已经判断出自己需要转移防守站位,在对面扣球前到位。/叼烟墨镜/】
【精准的取位!】
【比“黏球”,华国男排快要赶得上R国队了hhh!就是扣不死!】
宁洲追着庞天泽防起来的球,跑到网前。
庞天泽擅长取位,可卸力差了些,排球快要飞过网还没下降。
“让开!”
前排刚拦完网的三人还没搞清情况,被宁洲一嗓子喊散,赶紧把排球下方空出来。
“洲洲现在就传!”庞天泽计算这球的飞行轨道,“再不传就要过网了!”
宁洲直接起跳,排球仍然在他跳传高度以上,他只好单臂伸展,试着抢回这球……
他现在是后排二传,无法打二次或拦网,必须赶在排球还在华国队上空时触球。
“单手传?”
花井注视宁洲的动作,不太赞同地皱眉。
单手传是二传无法使用正常传球姿势时,才采用的下策。
为了避免持球,不能直接用手掌把球托出去,只能快速将球“点”出去。
所以单手传难以保证传球质量。
花井最讨厌这种不能确保传球精度的情况。
“如果是我的身高,就能双手传到位球了。”花井丈量着宁洲上方排球的高度,出神想着。
宁洲要是能高一些,花井说不定连与他争“第一天才二传”的勇气都没有。
可偏偏,一个最适合当二传的天才,却匹配了不适合打排球的个头。
花井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轻声呢喃:
“你怨恨过吗?
怨恨过赐予你天赋,又让你当‘半吊子天才’的上天吗?”
‘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当二传我的个子不够用,我要当自由人!’
“宁洲,是带着怨气走向二传道路的……”
华国队教练席,副教练宁旭停止记录的动作。
侯助教和杜骏侧耳去听:“什么?”
“他想当自由人,我逼他改打二传。”
宁旭语调平静得残忍:“我在他同学老师面前撕碎了他的位置意向单,强迫他转校,离开让他打自由人的朋友们……”
侯助教缓缓推上镜框:“你,比我还偏激?”
宁旭动了动眉间:“我认识到了偏激的后果,所以一直在劝你。”
“。”
杜骏尴尬地出声:“关于小宁,宁副教想说什么来着?”
宁旭回归正题:“他带着怨气成为二传,可他传出来的每一球,都不带怨气。”
“怨气?”侯助教疑惑,“你指宁洲帮攻手晃拦网?”
杜骏补充道:“不仅晃拦网,宁洲从没像花井那样,用传球指挥攻手怎么扣,他在场上会照顾好攻手们的情绪价值。”
宁旭喟叹:“对,他既然自己没能打最初喜欢的位置,就努力给攻手们创造成就感,让他们爱上自己的位置。
我一直感觉,他像是扎根于排球场的向日葵……”
宁洲为华国队双核心之一,观众们会下意识将团体想象成向心的状态,其他人围着宁洲。
但对于宁洲来说,队伍中只有自己是向日葵,他的队友全是他的太阳。
此刻,宁洲单手碰到排球,视野所向,皆为配合着上步的队友。
攻手们都清楚二传单手调出来的球不好打,但他们奋力找扣球节奏,愿意帮宁洲弥补一切传球……
宁洲单手调向2号位,出手坚定。
传球确实不够到位,宋涵润步伐灵活,膝盖一调方向,立马跟上了传球。
花井被宋涵润的蛇形走位晃歪,没能完全堵住直线球路。
“嘭!”
宋涵润愉快地找到了最喜欢的直线。
花井咬紧牙:宁洲没必要为身高怨恨上天,上天给他配了个什么球都能适应的攻手!
花井拦网手臂蹭到了球,歪打正着,变向的排球恰好落到一个球员的手边。
R国队又防守起来了……
【急得我抱着手机团团转,这一分有完没完!】
【华国队的局点是不是受过诅咒,一到局点好难打。/脑壳疼/】
【R国队场上,仿佛有五个自由人和一个超级自由人,防守强防守运也好。】
花井见到球没落地,最为兴奋。
他传球前又故意望一眼宁洲,才保持高空间感,传球出手。
他的眼神渴望着宁洲的回应:
来啊,来一场二传之间的对决!
战意再一次将花井传球手感激发出来。
他的指尖给排球指定一个坐标点,排球乖巧飞到3号位上空。
这颗传球比R国队副攻正常扣球点高,向副攻下达来自二传的附加指令:
发力扣不到吧?那就吊,我觉得你现在吊球效果更好。
from花井
R国队副攻手臂挥到一半,无法违抗二传的命令,脱力一般改为轻吊……
花井操控传球的思路非常清晰。
华国队现在的站位:
前排:许子畅-聂飞昂-宋涵润拦网
后排:宁洲余柏庞天泽
吊球从聂飞昂上方飞过,落向前后排中间。
前排拦网几人来不及去防吊球,只能由后排其中一人去防。
庞天泽脚腕不够灵活,他的速度追不上;
余柏基础不好,防起来不知道会歪去哪里;
宁洲防,最保险。
只要宁洲去防第一下,华国队组织的进攻不足为惧!
宁洲如花井预料的那样,冲向吊球。
“我接。”余柏脚下很快,先于宁洲抢到排球下方。
“嘣。”
“~”替补席,印昊口哨拐了山路十八弯,杵了杵瞠目结舌的宁洋,“怎么样?你每次抢着接余柏的上球,人家现在蜕变了!”
只见余柏接到的吊球,又高又稳飞到二传位置上空。
到位,且给宁洲预留足够回位时间。
细腻到不符合余柏硬汉形象的基础,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重扣都震撼人心。
宁洋扶着下巴说话:“R国联赛是地狱吗?给余柏训成这样……”
印昊搭上宁洋的肩膀:“以后咱不用保护他的上球了吧!”
“就算他能上好球,我也不让!”宁洋一把甩开印昊手,“我才是洲洲的最佳搭档!”
印昊笑得发颤:“我看你还能把这位置保多久。”
余柏的防吊,在观众看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垫球。
却掀翻了世界男排保持了很久的固定局势。
一个进攻手法多样化的强攻手,现在拥有了稳定的保障能力。
罗教练、R国队教练、Sara、白魔……关注这场比赛的教练们不约而同:
“‘世界三大边攻’,换人了!”
新·世界三大边攻:世排第一P国队的大主攻、世排第三B国队的接应、世排第十一华国队的大主攻余柏。
N国队的“神经刀”光头哥,被余柏后浪推前浪。
宁洲呢,很荣幸地接到了三大边攻新成员垫来的球。
他这群身价越来越高的攻手们,分布各处,全心等待他的传球。
宁洲放松手指,视野收放自如,将赛场12人包裹。
他看到花井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等待自己回应他的“传球挑战”。
轻飘飘的视野扫过花井,没有做更多停留。
如果真的投入比拼传球精度、暗示攻手扣球线路,宁洲相信自己不会输给花井。
宁洲之所以不那样传,是因为他的队友可靠过头了。
攻手们有各自的视野和判断,他们有足够能力独自选择线路、加入技巧、完成扣球。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打什么团体竞技?”
宁洲嘴唇未动,花井却恍若听到他的回应:
“掌握进攻主导权的,是攻手!”
“嘣。”
宁洲传球动作不疾不徐,传球钻到攻手扣球最舒服的区域,留给攻手自己调整扣球角度的空间。
花井自始至终没等到宁洲回应战帖,嘴角下压,五官皱在一起……
R国队教练曾因为身高,把花井当成宁洲的高配版。
可花井只是骄傲,又不是自负。
就算两个人无法一对一对决,花井也明白,他输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