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排VNL八进四淘汰赛, 华国队vsB国队。
第一局比分14：13时，华国队进行了战术二换三。
【洲洲经常一上场就发球，他能保持低失误率超棒的！】
【要是发飘球还失误, 教练根本不会用他。】
【目前为止, 宁洲跳飘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 甚至挤到了VNL发球榜前二十。】
【那是因为他第一次在国际赛场发球, 没被研究透。】
【没错，B国队肯定研究过宁洲前几场发球, 不知道能不能再发出作用……】
【至少宁洲发球落点找得准，能避开一传无敌的莱杰。】
“洲洲, 小心对面的莱杰。”
宁洋提醒道：“他的一传……邪乎得很。”
宁洲不可思议：“你居然好意思用‘邪乎’形容别人的一传！”
“这不一样！”宁洋组织语言, 却找不出合适的形容，招风耳憋得通红……
宁洲和宁洋一起长大，从对方微表情就能读出含义。
宁洲大概明白了宁洋的意思：莱杰拥有的天赋和宁洋很像, 却有差别……
应该避开莱杰的一传位置吗？
宁洲垂下眼帘, 抛球时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弹跳在一众暴力男排球员中, 显得温润而轻盈。
如同飞鸟振翅, 借着空气流动的巧劲，顺风飞行。
“bong。”
特殊的压腕搓球技巧下, 发球产生了精妙的响动。
顺着飞鸟羽翼击起的旋风，排球乘风而去——
落点：莱杰的一传站位。
【完蛋，发到一传大魔王手上了……】
【要你何用啊宁洲！你发球就剩控球好一个优点, 一上来就乱套？】
【可, 可能洲洲只是刚上场手生……】
【小替补，快点稳住心态呜呜！/咬手帕/】
宁洲的发球, 堪堪从球网上方掠过。
这枚飘球左右晃动不明显，坚定地飞向莱杰。
白魔看清球路后, 表情凝结……
B国队教练组赛前重点研究过宁洲。
关于宁洲的发球，研究结果只有两点：
第一，他控球能力强，几乎是想发到哪里就能把落点控制在哪里；
第二，莱杰说他的飘球不好接。
没有人能跟上莱杰的脑电波，所以宁洲的球究竟为什么难接，白魔不清楚。
白魔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宁洲控球好，所以他是故意发给莱杰的。
世界排坛都希望避开莱杰的一传，偏偏宁洲要追发他？
排球从白魔面前飞过去，划破夜空的迷雾、拨散B国队的心理施压……
忽地，白魔嗅到了反击的火药味。
那是来自华国队替补二传的顶级自信：
我独一无二的发球，无论你多么天才，都不可能用一球克服。
把华国队当软柿子捏，选错对象了吧？
“呵！盲目自信的小鬼头。”白魔嘲弄一笑，不动如山，命令般轻声自语，“给我把球接到位。”
“我来！”
莱杰大喝一声，展开双臂，像是在对球道欢迎光临。
他头顶的小揪揪轻颤，和雷达一样，兢兢业业接收信号。
球的旋转被打印成3D激光影像，在莱杰的脑海中放映……
宁洲的“狂妄反击”，与旋转信息一同传输过来，莱杰欣然应战！
他摆出上手接球的姿势，用行动向所有人表态：他不仅要接起这球，还要接到位！
球与莱杰相触，两种斗志相接，闪出激烈火光……
“嗯？”在莱杰接到的前一瞬，排球突然发生细微变向。
莱杰早有所料，上手接球的位置很正，但……
球太轻了。
擅长上手传球的球员，懂得以力换力、把排球本身带的劲传回去。
而宁洲的这颗发球，轻飘飘、软绵绵。
像是掉落下来的棉花糖，莱杰不仅发不上力，球还黏黏糊糊的……
排球粘了一下他的手指，随即滑出去。
一传矮得难以挽回，直接落地……
“哔——”
15：13
莱杰一传失误，分差再次拉至两分。
宁洲发球直接得分！
【啊这……球居然脱手了？】
【莱杰，一传榜首的天才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失误？/思考宇宙/】
【大家记不记得，洲洲每次发球得分后，咱们都觉得是对方失误，洲洲很幸运……】
【我开始怀疑是“幸运”还是发球本身的原因了。】
隔着半个球场，宁洲与莱杰的视线穿过球网相遇。
他们看着彼此，斗志愈发浓烈，那是棋逢对手的快感！
“洲洲，你追发那个‘大明星’干什么？”聂飞昂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而是庆幸。
宁洲抽回眼神，与队友们围成一圈：
“莱杰现在是前排主攻，他下撤接一传，当然要发给他，试着破坏他们的进攻点。”
聂飞昂眼珠子发直：“哦哦，说得对！”
宋涵润犹豫着开口：“可是……你刚才在替补席的时候，好几次和莱杰对视。”
“……”
宁洲下蹲，重新系鞋带，声音从低处传来，听不真切：“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看过来。”
等宁洲站起来，聂飞昂脑子转过弯：
“洲洲，你不会是受到‘大明星’挑衅，上头了吧？”
宁洲停顿一秒，一闪而过的笑意恍若水面涟漪：“怎么会？”
话声刚落，他转身朝发球位置走去……
“。”
聂飞昂隐约捕捉到了一声轻笑，机敏抬头找人：“余柏，你笑了吗？”
余柏脸上无波无澜，答非所问：“你把网前盯好。”
“哦……？”
“哔——”
发球哨声后，观众们不由安静下来。
排球向来是团队竞技，观众的目光随球转移，眼中没有个人，而是两方场地。
现在，情况变得微妙起来……
6vs6的球场上，有那么两个人，存在感强到让观众忘记正在进行团队比赛。
球馆里的灯光明明正常照明，却像是化作两束聚光灯，打在两个“主角”身上——
宁洲、莱杰。
发生在发球与接一传之间，个人对个人的博弈！
“bong。”击球声打响又一次对决。
宁洲发球的控球确实很好，他略微加力，把这球的落点向后推了一点。
莱杰小碎步向后退，估摸球不会出界后，摆出垫球姿势。
莱杰不仅能感应旋转，还能拆分一传手感。
他只接了宁洲一球，基本能搞清楚宁洲发球的“秘密”：
“bong”飘球，比其他飘球变化开始得早。
几乎从过网开始，球便一刻不停发生小幅度变向旋转……
接球人看清球路后，其实已经落入“球变化不明显”的陷阱。
如果按照“不变化”的预想去接“变化中”的球，就会让接球人产生手感突变的错觉。
‘好轻！’
‘球怎么没重量了？’
这些都是突然感受到变化后，与预期手感之间的落差……
上一球，莱杰采用上手接球。
是因为他想在飘球出现变化前，把球推上去。
但宁洲的发球变化持续，上手接也会直面拥有威胁度的球。
所以莱杰果断换回垫球姿势。
隐蔽性极强的中区下沉，再加上提前变化……
“我来接！”莱杰喊出了无意义的单词。
B国队其他球员心里明白，莱杰这话，是专门喊给发球人听的……
莱杰手臂角度不断跟随排球微调，提醒自己：“压着力接，解掉旋转！”
“嘭。”
B国队的一传起球了！
莱杰向后踉跄两步，咬紧后槽牙：“啧！”
接一传的力度，还是被排球本身的旋转加重了……
宁洲“搓腕”制造的旋转，居然能借走接球人的力！
排球飞到了B国队二传的方向，却直直冲到球网上空。
“探头！”聂飞昂一个激灵，弹速帮助他先一步到达“上空战场”。
副攻们经常进行打探头球专项练习，聂飞昂熟练地挥臂，却半路退缩了——
B国队的二传不想给华国队打探头的机会！
那名二传身高一米九，在网前抢的点很高，单手去捞球……
“哔——”
主裁吹哨，这一分停止争夺。
B国队的二传，过网击球。（触球点越过球网，在对方球场范围）
16：13
华国队再得一分！
【表面是二传失误，实际问题出在一传。】
【莱杰……连续两个一传失误？】
【B国队球星抽风了？】
【我有权怀疑宁洲的发球有东西，但没证据。】
【无论看多少次，都感觉宁洲发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跳飘呀！/大大的问号/】
【建议列入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B国队二传懊恼地捂头：“我的！我再早一点跳，就能抢回来这球……对面那个副攻起跳速度惊得我慢了一拍！”
“不是你的错。”
莱杰声线平静：“这分丢在我身上。”
他的队友们面面相觑：“莱，莱杰，你没事吧？”
只见莱杰呈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表情，像极寒冰面下流淌过岩浆……
“莱杰。”白魔注意到他的状态，更加靠近球场边线，“需要暂停吗？”
“不要。”
莱杰的迫切快要从眼中溢出来：“尽快！我必须尽快接他的下一球……下一球就能卸完旋转！”
白魔眉毛抖了抖，白色的眉尾下垂：“量力而行。”
莱杰嘴角一点点挑起，几乎要咧到耳朵上：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只会接到位一传……”
天才有天才的骄傲。
莱杰永远不会学D国队的1号那样，退而求其次，把宁洲的发球接高。
在接一传这件事上，莱杰不接受任何退步。
“哔——”
宁洲的发球轮还在继续。
排球于手中旋转，宁洲这次发球前，迎着那抹灼热感，对上莱杰的眼睛。
他们从对方的眼中找不出毫厘退缩之意。
“bong。”
连续的第三球，不偏不倚，以相似球路发向莱杰。
……
白魔是在一次很偶然的契机下，发现了莱杰的天赋。
那时白魔刚刚成为B国队主教练，与教练团、球员们一起聚会。
一位助教带着孩子，小孩子手里举的风车在风中扑漱漱地转。
而莱杰双臂比划着角度，遥遥对着风车自言自语：“这个旋转，就这样，再那么接一下……”
白魔观察了许久，把酒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B国队里，有一人天生就是一传的料子。
与宁洋依靠眼力不同，莱杰对旋转的感知，来自直觉。
眼睛、耳朵、每一寸皮肤，都是他接收旋转讯息的来源……
不需要带技巧去卸旋转，莱杰的才能，天然无雕饰。
他自己设定了一项记录：谁的发球最难接？
记录中，他适应了D国队1号两球才接到位、适应了B国队没参加VNL的那个家伙两球；
就连近几年霸榜世界大赛发球榜第一的某人，莱杰也只用了两球。
现在，莱杰接失败了两次宁洲的发球……
他的记录难道要在2021VNL的赛场上被打破？
莱杰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来！”
一时间，他的世界只剩下宁洲发来的那颗球。
‘OUT！’
‘莱杰！’
周围的声音、空间感、球场，所有的一切都虚化，成为扭曲的三维产物，被莱杰忽略。
他配合着球路，向后退了两步……
小揪揪轻颤，莱杰后仰上半身，放弃自己的身体重心——
接球，随即坐到了地板上，还向后滑了一小截……
到位一传！
B国队其他球员脸色没有多好看：
“界外发球，还接什么啊！”
“莱杰你倒是听听我们的提醒！”
“真是的，头脑一热连界内外都不会判断……”
莱杰毫不在意，他满心满眼只有飞起的到位一传，如同沐浴着圣光：“我的记录，不属于VNL……”
【哎？接轻力飘球而已，居然接倒了？】
【莱杰现在可是前排主攻！B国队四号位没进攻了！】
【咱们的拦网球员已经朝另一面集中，拦下！】
【看宁洲这球的趋势，九成九会出界。莱杰接球接傻了，居然用自己的身体平衡换了一颗界外球……】
【机会——/喇叭/】
【拦防给力一点！保住宁洲的发球权！】
【我现在相信宁洲的发球有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不要被对面过轮！】
B国队场边，白魔怔愣。
他背在身后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吃惊地盯向宁洲——
宁洲刚刚发完球，面色染上浅浅一层红晕，第一时间进入防守状态……
白魔顿时领悟：宁洲与莱杰的发接发对决中，头脑发热的只有莱杰一人！
宁洲从头到尾都保持清醒，利用莱杰的高涨情绪布下陷阱……
前两次发球，宁洲追发莱杰，都是为了确定莱杰的战意。
确认莱杰兴奋到了只会接一传的程度后，宁洲故意发出界外球。
而莱杰什么都顾不上，舍弃一切，为接一传丢掉进攻的可能性……
自始至终，宁洲发球轮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限制莱杰的进攻！
莱杰中计了！
白魔轻轻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七十多岁的他，大半辈子都在排球场见形形色色的人。
可今天，居然看漏了一个才二十岁小子的计划。
华国队年轻的替补二传，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拥有远超年龄的阅历和心智……
“注意拦网！”
华国队前排三人并到一起，杜骏不放心聂飞昂的拦网，不停强调：
“聂飞昂，记得慢跳！千万别着急跳！”
聂飞昂压抑住跃跃欲试的肌肉：“哦哦。”
B国队失去四号位进攻，背传给了二号位的接应。
面对三人拦网，接应使出全身气力，试图强行突破拦网。
聂飞昂虽然不会把握拦网时机，但拦网手一等一的结实，排球从他手臂弹回。
B国队的保护球员单臂一挑，把球捞到了华国队场地上空……
“拦得漂亮！”华国队攻手们纷纷回位。
进攻机会被华国队握在手中！
“我来上球！”宁洋把余柏挤走，自己动手。
球上得不错，宁洲来到二传站位，球正好从正上方落下来。
宁洲双脚起跳，眼角延伸出的视野范围如涟漪般扩散——
爬起身赶来拦网的莱杰、扣球后有些站不稳的接应、互相堵了对方路的前后排保护球员……
B国队球场上每一名球员的动向，都印在宁洲的视野中。
每当这时，观众们才能体会到张康当初说过的那句话：
‘极致的视野，极致的专注度。’
【张老师诚不欺我，宁洲传球时，本身带有一种矛盾感。】
【高精度注视着广视野，他简直像那片区域的统治者。/战栗/】
【我猜宁洲要传给后排的余柏，他们配合过后三。】
【111，杜队长今天得分效率偏低，小雀斑那边要面对莱杰的拦网。】
【傻大个也到位了呀，我觉得要打超近体快！】
【第一次这么直观，体会到了前排三点攻的魅力。对拦网太不友好了hhh！】
宁洲视野反馈的信息表示：B国队大部分球员都仓促回位，只有副攻完全做好了拦3号位的准备。
3号位前有聂飞昂的特殊快球，后有余柏的暴力强攻。
虽然拦网不一定拦得住他们两个，但宁洲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帮攻手摆脱拦网。
四号位or二号位？
杜骏or宋涵润？
‘杜骏比我严重，他动过手术，一遇上阴雨天气，疼得走路都不得劲。’
宁洲眼眸一黯，腰部发力，背传二号位——
宋涵润起跳后，排球立在快到标志杆的位置，是适合他打直线球的传球。
B国队的莱杰追过来拦网，副攻也勉强跟来，两人的拦网手中间漏了大缝……
宋涵润像是看不到中线空隙，直接扣直线球，排球穿过莱杰和标志杆之间落地。
界内球！
“哔——”
宋涵润扣球得分，17：13
宁洲的发球轮让对面连续卡分，把分差拉到四分！
莱杰拦网后，手搭在球网上，凝视宁洲……
他脑袋降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宁洲故意给自己发了一颗界外球：“我被你摆了一道！”
宁洲毫不避讳，与莱杰对视，嘴角溢出一声轻笑。
然后两人用各自的语言，同时说道：
“你的一传很强。”
“你的发球很强。”
球网轻微晃动，搅动两人的视线，如同火焰上方扭曲的空气……
随即，他们转身走向各自的队伍。
……
B国队的教练席坐不住了。
一名助教主动站起来，来到白魔身边：“教练，咱们连续卡三分了，您看是不是该……”
“华国队发飘球的替补二传，可不是能被暂停打断手感的角色。”
“那让咱们的球员们缓一下？”助教着急道，“这样下去，第一局……”
“第一局的输赢，无法决定这场比赛的输赢。”
白魔声线苍老厚重：“况且，第一局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什么？”
白魔没有对他解释，打出响指，“噔”的一下把B国队球员们目光吸引过来。
白魔做出暗号：
战术第二阶段，累积，继续进行。
除此以外，那个猜想已印证，可以开始针对了。
“收！到！”
莱杰用口型回应，掰了几下手指，骨头“咯嘣嘣”地响。
“哔——”
宁洲拿上排球后，从经常站的发球位置侧移了两步。
只一个举动，莱杰便无趣地叉腰，斜着眼提醒队友：“准备接一传，直接起高。”
“接高就行吗？”他队友一传也不弱，自带强队成员的骄傲，“我接飘球还可以。”
“接高就行？”莱杰摆出夸张的表情，“是接高就不错了！别侥幸，不然继续丢分。”
“……”
“bong。”
下一秒，宁洲的发球如约而至。
莱杰的队友撇了撇嘴角，根本看不出这种球有什么可怕的……
“你接丢几球，还不让别人一传表现比你好？”
一传球员垫球方向冲着二传，不服气地接球——
排球借上他的力度，径直飞过球网……
“！？”接一传的球员原地石化，“见鬼了！这球没重量！”
“傻子……”
莱杰暗骂一声，向网前跑去：“准备拦防！”
华国队这边，看着数不清第几次飞过来的机会球，感觉天上掉馅饼且掉进嘴里了。
“卧槽，洲洲你这发球，一招鲜吃遍天！”
宁洋抢到球的落点，稳稳把球上好。
华国队展开攻势！
宁洲连续几次集中视野，呼吸略显急促。
他的视野广度有些下降，主要观察B国队副攻的情况。
那名副攻等在三号位，身体重心偏向拦杜骏那边。
宁洲心中立马有了答案——他身体舒展开，背传给宋涵润。
男排赛场上，进攻＋防守，其实只在一眨眼的时间内。
宁洲跳传完，刚刚回头查看情况，就听到了排球落地的声音……
声源发自华国队的场地。
“可恶，差一点！”赶来保护被拦回球的宁洋道。
宁洲低头，见宁洋悔恨地拍了拍地板，旁边的排球悠悠滚远。
漏中线的双人拦网、不叫暂停的白魔、倾到杜骏方向的副攻……
有一根线，终于把宁洲脑中散乱的珠子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