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畅的处理球, 近乎贴着花井后背往下掉。
“我身后!”
花井急切喊出,忽地,他直勾勾朝球网对面射去——
见到队友进步的宁洲, 呈现出胸口起伏加速的兴奋状态。
二传之间的“化学反应”, 让球网双方的情绪共通、交融。
引线被宁洲点燃, 冒着火花闪到花井这边……
“虽然不是因为我, 但你如我所愿,要展现最认真的一面了吧?”
花井指尖微颤, 从没有其他任何一刻,比现在的手感更佳。
花井弯着嘴角结束拦网动作, 转头追踪防守情况——
R国队自由人反应极快, 一个鱼跃扑了好几米,手背将排球救起一小截高度。
【这都没落地?R国队好烦,防守遍布所有角落, 就是打不下分。/扯头发/】
【自由人这次鱼跃的远度……/傻眼/】
【卧槽, 我终于理解, R国队为什么能成为平均身高最低的强队了, 技巧拉满。】
【许子畅好不容易打出动脑子的球,不能得分好可惜!】
【没事, 至少他逼得R国队只能送机会球。】
【可他们并没有要无攻过网的意思啊!】
R国队除了刚刚防守完的自由人,其他各处都在筹备进攻。
因为防起的球,在花井旁边……
“不是吧, 他要那样传!?”印昊都准备好上球了, 草草转换成防守姿势。
宁洲眼角微眯:“拦防转换!”
他一直没理睬花井的刻意挑动,但他有感官, 就在刚刚,他察觉到花井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服输、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花井此刻面对排球的表情, 藏着二传对传球的执念。
球被防起来的高度很低,能垫调已经是理想情况,而花井明显在追求自己的极限状态。
不好传,但他能传。
花井下蹲到最低,后仰着腰、微屈手肘,用一个匪夷所思的不利姿势,进行上手传球……
排球从低处猛然上升,划出一道剧烈起伏的弧线。
这枚传球有球头,不偏不倚,给攻手立在了最舒服的扣球点。
攻手挥动的掌根,与传球100%配上。
“我承认华国队的替补二传挺厉害,但R国队以二传为核心,花井是一支强队的单核心,难道比不上华国队双核之一?”
R国队教练满足地欣赏花井的传球,抱起双臂:
“二传,最需要的天赋只有传球。
用视野天才挖掘二传这个位置,是不纯粹的做法。
花井,才是当今男排界第一天才二传手!”
“嘭!”
防守后紧接着出神入化的传球,R国队配合的这球速度快于华国队球员反应时间。
华国队拦网没有完全就位,被对面攻手找到了扣球线路。
宁洲和印昊,一个翻滚救、一个鱼跃救,都没能防到。
“哔——”24:25
在主裁的哨声中,宁洲完成完整的翻滚动作,脑袋晃了一圈,终于想通了花井传球的特殊之处。
花井传球精度太高了……
对于二传来说,给攻手传的目标点,其实是一个区域。
球立在某个三维区域中,攻手能微调自己的动作,完成扣球。
但花井,是奔着一个点传的。
比赛到现在,除了偶尔几次不够到位,花井传的球,根本不需要攻手调扣球点。
立体的球场,被花井建立坐标轴,并且给定每一个攻手专属的xyz坐标点。
精确到和机器一样的传球,组织扣球像流水线。
“R国队,有个怪物二传……”
宁洲爬起身,幽幽吐出这句话。
发球权转换,双自由人换位,宁洋一上来就听到宁洲这句话,表情复杂:
“你好意思说别的二传是怪物?”
“至少我的传球精度,比不上他。”宁洲视线穿过半场,果然与偷看这边的花井相触,“那个人的传球空间感,无人能敌!”
花井回应的眼神愈发炙热,骄傲的小孔雀翘起翎羽,对宁洲徐徐挑眉。
“传得好花井!”R国队队长扒拉他的肩膀,打断两人对视。
“是吧,我这球传得真好。”
花井收紧手指,深呼吸缓解激烈的心脏跳动:“一球就让宁洲领悟到,这场比赛,是二传之间的比拼……”
“嗡——”
罗教练用了本局最后一次暂停机会。
宁洲下场后第一件事,就是朝教练们点头,低声道:
“那条猜想是对的。”
对于花井这种突然坐上国家队主二传位子的球员,华国队教练组认真研究过。
他的比赛经历少,教练组根据奥资赛花井的数据,初步判断他是一个以传球精度为长的二传。
罗教练追问道:“精度能细致到什么程度?”
“(x,y,z)”宁洲眉眼低垂,“整个球场,是他制造出的巨大坐标系……”
“我靠!”聂飞昂震惊,“坐标系是啥意思来着?”
庞天泽把他拉到最外围:“这种环节,你就不用参与了。”
聂飞昂不情不愿:“我虽然没听懂,但我看出洲洲受到了对面小辫挑战,我也想帮忙出份力……”
庞天泽错愕,抬高手拍两下聂飞昂的头:“别想太多,你总会等来帮洲洲的时机。”
“只等着,时机自己会来吗?”
庞天泽重新粘了一下大腿部分的护具,腿部紧绷:
“它就算自己不来,庞哥我也会把它揍过来,等着吧!”
“嗡——”
暂停结束后,直播画面角落重新浮现24:25的比分,担忧的弹幕刷屏:
【上一分没得分好难受,被R国队又拿到局点就算了,宁洲的发球轮也被一球终结。】
【洲洲发球,居然没能赚到分数。】
【R国队既谨慎又细致,打得不露破绽,最主要是他们的二传……】
【R国队二传传球速度没有宁洲快,但只要出手,必定到位。】
【粘黏的防守+到位率逆天的二传,咱们的进攻,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宁洲走回球场,重新系鞋带。
队友们的运动鞋陆续从两侧经过,其中一人走过时,宁洲光洁的后脖颈被指尖扫了一下。
“……”
宁洲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加速系好。
他单手背后,给大家打出暗号。
那个手势只维持不到一秒的时间,许子畅还没看清,宁洲已经结束暗号。
“?”许子畅挠挠头。
虽说暗号做给看得懂的人,可这也没给人看懂的时间呀!
算了……洲洲总有他的道理。
宁洲后脖子残留一丝痒意。
他知道场上有个队友总是在关注自己。
那个暗号稍瞬即逝,但一直看着他的人,能收到。
“哔——”
R国队这一轮是大力跳发,宁洋保护许子畅的一传,半到位。
宁洋接球后单手撑地:“洲洲调一下,矮了!”
宁洋为了接许子畅一传区域的球,完全侧身,没接好。
宁洲脚下很快,朝排球落点迈出第一步时,视野开始侵蚀球场……
‘整个球场,是他制造出的巨大坐标系……’
暂停时,罗教练听到这话,反倒笑意更深:‘而他的坐标系,被包围在你的视野中!’
华国队vsR国队,宁洲vs花井
双方的二传,掌控欲极强,无时无刻不在争夺球场领主的身份。
精度、视野
两种天赋虽然没有正面交锋过,但依附在各自的攻手身上,让攻手的对决反映二传对决的结果……
爬山虎向四面八方攀附,每一片叶子都是宁洲的又一只眼睛。
所有人抬头看球,发现赛场笼罩于花井的“坐标系”之下。
如果他们低头,必定惊觉“坐标系”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缠紧。
花井在R国队场地上猛吸空气,喉咙仿佛被空气灼烧。
“要来了……”
他眼球瞪出血丝,锁定宁洲的动作:“也给我展现一下,你的真本事!”
华国队教练席。
“这颗一传,宁洲很难发挥。”侯助教笔尖在记录纸上洇出墨点,“高度不够,还需要宁洲移动中传球,没有时间留给他用视野!”
宁旭眉间褶皱渐深:“还好前排副攻是陈文耀,送一个短平快,陈文耀能靠高度扣过去。”
“可今天的对手和往常不一样……”杜骏咬着笔头,“威胁度不够的扣球,R国队总能防守到。”
侯助教和宁旭对视一眼:
“破解防守型强队的关键点已经在场上了……
这场比赛,宁洲主动放弃双核心打法的话,转换成余柏单核心高举高打,能压制R国队!”
“让小宁,主动退出双核心?”
杜骏一脸“你们仿佛在逗我”的表情:“不可能,除非把他换下场!”
“?”
宁旭:“他很温柔啊。”
侯助教:“他像是为了球队什么都能付出的类型。”
“呃……”
杜骏一个用力,不小心把笔盖咬了下来:“很难解释,小宁确实温柔,但在场上是那种强势的温柔。”
杜骏刚从“宁洲的攻手”行列毕业,他曾亲身体验在宁洲身后接收暗号的感受。
宁洲其实和花井很像。
花井会抱着双臂大声喊出:“我传球很厉害,你们必须听我的!”
宁洲呢,表达方式内敛而含蓄:
“我和你们一起扛进攻,我的传球会帮你们,你们也要帮我扣下去!”
杜骏扣上笔盖,耸肩道:“谈不上放不放弃当核心,小宁只要站在华国队攻手中间,必定会变成核心。”
“嘣。”
宁洲边移动边传,身体朝向倾向3号位,他用身体朝向配合陈文耀,一同发挥诱饵作用。
陈文耀吸引到R国队的副攻,副攻陪跳,只剩两边拦网人提防着这次传球。
排球出手,略慢于“光速平拉开”的速度,是适配于余柏的正常速度平拉开。
余柏在4号位蛰伏已久。
恍若月光朦胧的夜晚丛林中,隐约闪现出两束森冷目光,丛林发出响动的瞬间,就是野兽出动的嗜血时刻……
余柏上步时,回想起宁洲给的暗号:
‘我需要无视防守的强攻。
余柏,准备砸,帮我扯烂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守!’
“Yes, my lord.”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