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檀仔细打量起换好衣服的蛇昭，一身浅色系休闲西装打扮，修身的西裤和干净的皮鞋。

“这身很好看。”巫檀眼里带着赞许，“带你去个适合的地方。”

那是一家位于河畔高级酒店的顶层餐厅，环境极为雅致，席位稀疏，灯光柔和。身着制服的外籍员工微笑着将他们引到靠窗的座位。

蛇昭注意到不远处有两桌客人，桌上摇曳着烛火，氛围旖旎。

服务员适时上前轻声解释：“先生晚上好，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我们餐厅特别推出了烛光晚餐套餐。”

菜单上并列着外文与中文，即便是中文，那些菜名也让蛇昭看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凭感觉下单。

一通快速操作之后，他安静下来，看着身旁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子——巫檀正微微低头专注点菜，侧脸轮廓在柔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窗外是澜城流淌的璀璨夜景，天空是全黑的，星海在地面上。

当服务员送来精致的开胃菜时，蛇昭忍不住凑近巫檀，小心地压低声音，生怕破坏了这里的宁静：“这里是不是很难订啊？”

“喜欢这里吗？”巫檀不答反问。

蛇昭眼睛弯了起来，闪着狡黠的光：“这可是情人节约会诶！”

巫檀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你喜欢就好。”他抬手召来服务员，温声要求，“麻烦在我们桌上也点上烛光。”

他们点的不是情人节套餐，服务员还是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说：“好的，先生，请稍等。”

蛇昭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目光极快地从他们两人身上掠过。

烛台很快被送来，小小的火苗在他俩之间跳跃。

这时，巫檀才重新拾起之前的话题：“今天去档案中心，他们怎么说的？”

蛇昭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巫檀静静听完，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谁的？是喝了三日醉那次，听到娜迦和我的对话时？”

蛇昭很刻意地眨了眨眼：“你从来也没想过要遮掩呀。”

事实上，他并非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顿悟。

和两爬组共同行动的那一个月里，蛇昭逐渐意识到巫檀与其他人类截然不同。他在恢复记忆后，回忆起娜迦拉贾心甘情愿匍匐在巫檀面前的画面，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答案便再明显不过。

巫檀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发挥着超越常人的能力。蛇昭不觉得巫檀没把他当回事，反而觉得，巫檀好像在等着他去发现。

“你身为探员，既然已经知道得这么清楚了，”巫檀凝视着烛光后他明亮的眼睛，声音平稳，“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蛇昭笑着往后一靠，耍赖般地摆摆手：“现在我在过情人节，不想聊工作。”他目光落在酒水单上，带着点跃跃欲试，“我要喝酒！”

巫檀依言点了酒。

两人举杯轻轻一碰。在摇曳的烛光对面，蛇昭看见巫檀始终微笑着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温柔而专注，让他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几拍。

“我还想再喝一点，可以吗？”他小声问。

“你自己决定就好。”巫檀的声音低沉而包容，“我都支持你。我相信你的判断，在任何事上。”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蛇王任由探员处置。

蛇昭立刻挺直腰板，带着点被信赖的骄傲，爽快应道：“那当然！”

吃完饭，微醺的蛇昭走路有些打飘，巫檀只好扶着他走。

等待电梯时，蛇昭还惦记着时间，仰头问：“你现在回村里，会不会太晚了？要不，去我公寓将就一下？”

巫檀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低声道：“情人节还没结束呢。”

电梯没有去楼下，而是在某一层停下，巫檀扶着蛇昭，穿过走廊，在一间套房门口停下。

直到这时，蛇昭才知道，原来巫檀早已准备周全。

浴室是落地玻璃窗，浴缸对着夜景，蛇昭泡了个澡，裹上浴袍暖烘烘地躺倒在床上，巫檀从沙发上起来，叮嘱了一句别着凉了，便进了浴室。

等巫檀自己也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浴室时，看到的是白色大床上，一条小白蛇正盘在被子上面，支起脑袋看着浴室的方向。

小白蛇一见他出来，立刻欢快地用尾巴尖“啪嗒啪嗒”地敲打着柔软的羽绒被，仰着小脑袋喊：“巫檀，你快来呀！”

巫檀无奈地笑了笑，只当他是酒意上涌加上之前妖力消耗，暂时维持不住人形。

他躺上床，那条小白蛇便熟练地蹿上他胸膛，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微凉的脑袋贴着他的皮肤，吐了会儿信子就没了动静。

巫檀以为他睡着了，伸手想去关灯。

“巫檀，”小蛇却突然开了口，声音轻轻细细的，听上去和平时的快乐小蛇没什么区别，只是语气没有那么欢快了，“我不能逃避职责，但是也不想出卖你。这么窝囊的话，我只说一次，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决定，不想判断……”

它顿了顿，将脑袋埋得更深：“我只想做你的小蛇。我好难过啊，巫檀。”

巫檀收回要关灯的手，手掌贴在蛇昭身上，食指和大拇指捻着蛇昭的尾巴。

局长想让他主动招供，可他想让蛇昭立个大功，才特意提醒蛇昭可以供出他，结果他还是看轻了自己在蛇昭心里的地位。

时间已过12点，好好的情人节，被自己搞砸了。

“真是傻帽……”巫檀叹气道。

“你怎么骂我呀！”蛇昭暂停难过，先骂回去：“你才傻帽！你才傻帽！”

边骂，边在巫檀脸上、脖子、胸腹部快速爬行，像串鞭炮噼里啪啦到处乱炸，热闹得很。看着气得不行，但就是不从巫檀身上下去。

骂着骂着突然不吱声了，停在巫檀胸口，嘴巴张得老大，里面细小的后沟牙都看得清清楚楚，脑袋朝后一仰一仰。

蛇流不出眼泪，巫檀终于知道，蛇昭不是没妖力才现原形，是为了哭起来不丢人才变回蛇。

“我是傻帽。”巫檀回应道，又把胸口的蛇昭捧进手心里，“我不该说什么让你决定，这是推卸责任，我才是大傻帽。”

黑白双蛇搂在一起，沉默片刻后，巫檀想起什么，又说：“再也不许说自己窝囊，你在我心里是最帅的蛇。”

蛇昭爬到巫檀唇边，小白脑袋竖起来，看着他眼睛说：“你在我心里也是最帅的蛇。“

黑白双帅搂了又搂，蛇昭终于平静下来。

小白蛇钻进巫檀的领口，在里面打了个转，又白又圆的脑袋钻出来，轻声问：“巫檀，我是不是浪费你的情人节安排了？”

巫檀没直接回答，他抬起另一只手按灭了灯。

安静了一会儿，他在黑暗里慢慢诉说：“昭，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像在过节，因为你和我都活着，光是这点就值得庆祝。所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难过，不要害怕。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可怕的事了。”

蛇昭贴在他脖颈动脉的皮肤上，说：“好。”

-

几天后，妖管局总部发布了一则官方通报，宣布关于“蛇王”的历史遗留问题取得重大突破。

为促进跨物种和谐共生，妖管局将协同蛇王本人，于近日前往A国出席国际听证会，旨在彻底厘清匣岛事件的真相。

沉寂数十年后，“蛇王”之名，竟以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席卷全球舆论，成为风暴中心。

不久，各国记者齐聚A国首都的机场，终于等来了蛇王的真容。

专机舱门缓缓开启，一道挺拔身影率先踏出。黑发黑瞳，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肩线利落如刀刻，周身萦绕着一种远超常人的沉静气场。

他身侧紧随的银白短发青年，笔挺的妖管局制服衬得眉眼锋利，正是探员蛇昭。

面对蜂拥而上的摄像机和闪光灯，被称为“蛇王”的男子竟无半分戒备，反而抬手轻挥，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那姿态从容不迫，仿佛眼前不是围追堵截的记者，而是列队迎接的仪仗队，硬生生把一场危险妖兽抓捕后的公开亮相，走出了国家元首访外的规格。

快门声此起彼伏，记者们的惊呼被淹没在声响里——这就是传说中“毁天灭地、极度危险”的蛇王？

没有獠牙外露，没有妖气冲天，反而比顶级豪门的掌权者更显矜贵，反差大到令人失语。

只派蛇昭陪同，这个安排，实则源自九局局长对蛇王的深入了解。

在澜城共存派机构齐聚的表彰大会上，九局局长立于台上，声音铿锵，宣称此次行动全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从蛇昭同志以幼态成功潜入，到取得信任，再到最终引导蛇王主动配合，每一步都在我局的周密预案之中。”

台下坐满了各机构高层，澜城动保局一众领导的脸色尤其精彩——

蛇昭，竟是妖管局的探员。

回想起那条白色的、迷你的、胖嘟嘟的，会在桌上游来游去指点江山的猪鼻蛇，它当时说了多少迷糊话，还问“四皇”和“三黄鸡”什么关系？

原来……都是缜密的战术计算。不仅骗过了蛇王，连他们也一并被蒙在鼓里。

高明啊！

九局的老登那副蠢样，他何德何能，竟能得此至宝！

九局局长瞥见动保局那几个老登的脸色，心头畅快，声音愈发洪亮，还故作姿态地说道：“最后，特别感谢澜城动保局的鼎力支持。我局此次搜查能取得如此卓越的成果，离不开友局的积极配合。”

他背着手，笑声朗朗，缓步下台，还特意绕到动保局的座位旁，假意致谢，心境仿若他才是全场最靓的登。

妖管局成立尚浅，功勋不多，在这种场合向来只能是小老弟的地位，此次全凭蛇昭误打正着“逮”到蛇王，全局上下脸上有光，自然要好好展示一番。

两日前，蛇昭回了巫家谭一趟。

他与巫檀在院中举行了一场郑重其事的辣椒下种仪式。

完事后，二人一同下山，告知村民：蛇昭将出国出差，巫檀也会同行。

村民们颇感意外，不是刚从那什么联合王国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差？哎，小昭工作也太忙了，幸好有小檀陪着，不至于太累。

巫邈根本不信蛇昭是什么妖管局探员，只当两人像往常一样出国游玩。

直到他在手机上刷到外媒报道《蛇王现身》，再定睛一看照片：这不是我哥和教祖吗？

他懵了。难道是记者随便抓了个路人拍错了？

再仔细一看，教祖居然穿着妖管局制服？他真是探员？！

那我哥怎么回事？为了给自家宝贝蛇刷kpi，亲自上阵冒充蛇王？这对吗？等到要现原形的时候不就穿帮了？

巫邈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消息：【我看到你们在A国了。怎么媒体都说我哥是蛇王？这也太扯了吧！】

蛇昭发了条语音：【因为巫檀就是蛇王呀】

呜喵：【？？？】

巫檀只回了一个字：【嗯】

呜喵：【哎哟喂～蓬荜生辉呢～】

信不了一点哈。

巫邈放下手机，开始学他教祖说话的样子。

一双大眼睛眨啊眨，挤出甜甜的笑，摇头晃脑地说：“因为巫檀就是蛇王呀！”

然后转个身，踩在小矮凳上给自己增高，收敛笑容扮演他哥。

脸上是装出来的云淡风轻，目光不知道看向何方，“嗯”了一声，淡淡的。

跳下矮凳，发出爆笑：“哈哈哈哈！”

我哥是蛇王，教祖是探员？

探员骗婚套住蛇王？

笑死个人，爱情套路贷是吧？

除了咱哥和教祖，谁还能把我哄成快乐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