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三轮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来到了山坡最顶上,在一栋白墙黛瓦的两层楼农舍前停下。
说是农舍,设计风格却是简约精致的现代风格。
一楼朝向院子的那一面都是玻璃落地门,被院子里的树木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屋内可以看到外面的院子,而站在院门外却看不清屋里的样子,私密性很好。
山顶就住着这么一户人家,就是巫檀的家,家里只有巫檀一人。
巫檀将三轮停在院门口,下车后给电瓶充电,用麻袋装好西瓜,几十斤的麻袋轻松扛在肩上。
余光里出现满身脏污的小白蛇,巫檀走过去弯下腰,伸出空着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将食指伸到小白蛇身下,向上轻轻一勾,小白蛇就挂在他的手指上了,而后他迈步走进院子,朝厨房走去。
巫檀把小白蛇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清水将它身上的血污冲刷干净,又用厨房用纸给它擦干。
这么一番折腾,小白蛇还是没醒。
巫檀微微蹙眉,凝眸看着小白蛇的身体,蛇身一鼓一缩,说明它还有气息。
巫檀将些微能量凝聚在食指指尖上,指尖如利刃般划开了自己的掌心。霎时,鲜血涌出,他垂着滴血的手,鲜红的液体顺着指尖滑落到蛇昭的伤口上。
掌心的伤口从划破的瞬间起血肉就已开始再生,巫檀加快滴血,不多时,伤口彻底恢复如初——巫檀拥有的血肉再生能力,让任何物理伤害在他面前都是徒劳。
小白蛇还蜷缩着,它浑身狰狞的伤口得到巫檀鲜血的润泽,正一点一点收拢,弥合。
巫檀站在边上看着它,直到它伤口痊愈,粉白色的蛇鳞一片一片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接着他将小白蛇放进玻璃饭盒里,又虚虚地盖上盖子,留了一条呼吸的空隙。
蛇昭第二次醒来,是被磨菜刀的声响吵醒的。那刺耳的刮擦声仿佛就在耳边,听得蛇头皮发麻。
蛇昭吐了吐信子,不耐烦地转过头,在晕眩感中看清了眼前的景色,它愣住了。
它发现自己被放置在灶台边上,而且被关在玻璃监狱里……
隔着玻璃,它看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冒热气。
刚才那个农夫就站在灶台前,刚毅的下颚崩得紧紧的,握着菜刀的手臂肌肉虬结。腰间系着围裙的这个男人这一刻在蛇昭眼里不是温婉的家庭煮夫,反而像个屠夫,怎么瞅他都不像善茬。
刚磨好菜刀在砧板上“剁剁剁”地切着什么,刀速快得都有残影了。
农夫将切成末的葱姜蒜码在一旁,不经意抬眸,刚巧瞥见刚醒的蛇。
一人一蛇,目光交汇。
蛇昭心中一凛,这架势,是要炖蛇羹啊!
所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这农夫不是来救它的?
它当农夫是救命恩人,结果人家只当它滋补佳品。
蛇昭这性子,那叫一个活在当下,做事半点不拖泥带水。
因而翻起脸来也是干脆利落。
只见它支起蛇头,蛇信子吐得略略略,“嘶嘶嘶”骂了一串很脏的话。
一通输出后,心里确实爽了,可它突然觉得好累好晕,刚撑起的蛇头又伏了下去。
巫檀停下霍霍切菜的手,看着暴怒了三秒就倒下去的蛇。
他认识的蛇不多,虽然自己也是蛇,但也不好以一概全,可是……
蛇类里也有这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性格吗?
它都这样了还要怒瞪着人,巫檀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什么。
那声音轻得以人类的听力怕是听不到的,蛇更听不到,但蛇妖能听到,这个农夫说的是“挺好,活蹦乱跳的”。
活蹦乱跳的新鲜食材是吧?还挺好!
蛇昭真的忍不住了,今天不骂到他怀疑人生它就不姓蛇!
蛇昭正要开口,就见刀光一闪,那农夫手起刀落。
“啪!”
菜刀重重拍在砧板上,吓得蛇一激灵,定神一看,怒了。
“嘶嘶?嘶嘶嘶嘶!”吓唬谁呢?拍个黄瓜搞那么大动静!
巫檀不知何时拿了两根黄瓜放在砧板上,猛地用菜刀拍扁了。
拍扁的黄瓜又被切成段,码在盘子上,佐以少许盐糖味精,淋上生抽和陈醋,又拌进香菜木耳蒜蓉。
最后,滴上几滴通透金黄的芝麻香油,厨房里顿时飘香四溢。
把蛇昭给馋的呀!
蛇进食一次能捱好久,上一次进食还是两天前,本来不用这么频繁进食,但它一路奔波消耗太大,确实饿了。
蛇昭是蛇,也是妖,按理说是该啖肉饮血的,它却偏爱人间美食,并且有自己的偏好。
它盯着盘子里被不停搅拌的黄瓜片,忍不住指点:“嘶嘶。”忘放辣椒了。
蛇昭忘了它现在是蛇的形态,也忘记使用妖力说话,发出来的声音只有“嘶嘶嘶”。
那农夫根本听不懂,连瞥都不瞥它一眼。
他放下盘子,往煮开的锅里放了羊肉、羊骨,还有各式佐料一起下锅,盖上锅盖,炖起了羊汤。
厨房里设备一应俱全,虽说是农村,巫檀家的设计还是很现代化的。
巫檀的祖父是建筑师,早年移居海外,在那里创办了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曾经设计过多处城市地标建筑,后来又小打小闹地做了些地产生意。
二老没有亲生子女,想着叶落归根,在巫檀大学毕业那年,爷爷带着奶奶还有他们的乖孙巫檀回归故里,重新设计了巫家谭的老宅,一家三口在此过着田园隐士般的生活。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家里都是巫檀在掌勺,一日三餐安排得妥妥当当。
灶台上的羊汤正飘着香,肉香、脂香、香料香,一缕一缕糅入空气,从玻璃饭盒盖子的缝隙里飘进关押蛇昭的饭盒……
羊肉可是蛇昭的心头好啊,那滋味,它都不敢多想,一想就感觉要饿晕了。
蛇昭嗅觉不错,它嗅了嗅锅里飘出来的香气,发表了重要讲话:“嘶嘶嘶嘶嘶嘶!”你这人怎么不听劝,都说了要放辣椒的啊!
巫檀偏过头看着絮絮叨叨吐着信子的蛇。
刚才他没发现小白蛇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会儿却发觉它作为一条蛇,情绪未免过于丰富了点。
他凝视片刻,抬脚往蛇昭所在的饭盒走去。
不好!
蛇昭光顾着指点人类做菜,差点给忘了,它跟羊肉有什么区别,都是食材啊。
这下该轮到它下锅了。
巫檀却越过它,抬手在上方的柜子里又取了个锅,接了水,架在灶台上,随后再次走向蛇昭。
这一系列的动作把蛇昭吓得不轻,一次又一次地虚晃一枪,它的小心脏可真受不了。
蛇昭撑起长达3厘米的上半身要怒斥人类,它发现自己的妖力恢复了一丁点,可以让人听到它说话了。
可它蓄完力一开口,话语里又露了怯:“你你你别过来啊!”
巫檀脚步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蛇昭,须臾,他又迈开步子走过去,揭开饭盒盖子,冲着蛇昭伸出了手。
蛇昭见状,先一个战术后仰,再张开嘴,像眼镜蛇一样压扁腮帮子,喷着气恐吓人类。
然后,它一个前冲,向巫檀发起了攻击。
却被巫檀一把掐住。
这手速……蛇懵了。
人的手又快又精准,精准到仿佛他从来就知道蛇的要害在哪里一般。
蛇昭被巫檀死死控住,根本无法回头去咬他,但是狠话还是要放的:
“你没听说过蛇的报复心很重吗?你要敢吃我,老子今晚就到你梦里绞死你!还不快放开老子!”
蛇昭想让人类听到它说话时,人类看到画面是小白蛇又急又快地吐着粉红色的信子,但是听到的声音不只有嘶嘶嘶,同时还能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
巫檀捏着蛇头提起蛇,看着这个凶巴巴的迷你老子,挑眉问:“你……是蛇妖?”
他救下它的时候,一点都没探查到妖力,只当它是野生蛇,根本没想过它是蛇妖。
“对啊!现在知道怕了吧?哈哈哈,快放开你爸爸!我可是……”它刚想报身份,说了一半就虚了,“我是谁……”
我是谁来着?
蛇昭陷入了身份恐慌,它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它记得它叫蛇昭,受了重伤后被眼前这个男人铲到三轮车上。
至于怎么受的伤,原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来这里,它一概想不起。
慢着,身上怎么不疼了?伤那么快就好了?还是……它根本就没受伤,它的记忆错乱了?
搞不懂,好焦虑。
嚣张的小白蛇突然安静了,巫檀催促般问它:“所以你是谁?”
“蛇昭,我的名字。”
蛇昭有些丧气,它失忆了,还被人用两根手指拿捏了,它声音轻了很多,“你先放开我。”
巫檀没放手,用蛇昭的话堵它:“你说蛇的报复心很重,我放开你,你怎么保证不报复我?”
这人好难缠啊,蛇昭气得蛇信子一弹一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它得好好想想。
“你出去随便问一个妖兽,谁不知道我蛇昭大名,我向来说话算话。”没记忆没关系,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巫檀轻轻抬了抬眉梢,饶有兴致地看着被他捏在手里却还豪气万丈的小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