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态度让严主任更觉无力，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有能耐，但直播镜头下，我们得表现出对自然的敬畏……”

“确实如此。”

巫檀点头承认，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错，却让严主任感觉自己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了，你们先回去，好好反思一下。”严主任只好摆摆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这时，斯植才和技术组成员一起清理巫檀带回来的蛇。

本来面对那么好的收成，斯植是特别高兴的，进入工作状态冷静下来才发现不对劲。

“不是说就在附近吗？怎么这些蛇的品种覆盖了从海边到高山的不同海拔？这是把整个岛扫荡了一遍？”斯植轻声嘀咕一句。

巫檀刚好路过，他肩上的蛇昭听到之后困惑地歪了歪头，心想，这很奇怪吗？

蛇昭还是蛇形，安安静静地像条白色围巾一样卷在巫檀脖子里，一直到巫檀走出丛林来到开阔地，它都没开口说话。

严主任都说了两次了，它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差不多该回过味来了。

就在它开口问巫檀之前，巫檀抢先说话：“一会儿回去先洗澡睡觉，醒了我就带你去海边玩。你去抓点鱼虾回来，我给你烤着吃。你那个地狱辣泡面也给你煮了，好不好？”

蛇昭的眼睛被朝霞的光亮映得红亮亮的，高兴地答应：“好哇！”一秒就忘记刚才要说什么了。

巫檀暗暗松了口气。

他家这蛇听不得半点批评，王婶一个疏离的眼神让它难过成那样，这次严主任可是真生气了。

他扛着蛇昭登上甲板，一进船舱，蛇昭就跳下来变回半妖。

平时让他洗澡总要拖拉一会儿，这会儿滋溜一下就冲进了浴室。

巫檀看了眼差点夹在门缝里的尾巴，笑了下，开始准备起赶海装备。

他只和船长及后勤负责人打了声招呼，领用了烧烤装备，没有惊动其他人。

他们从凌晨睡到临近中午，肚子饿了才醒。来到海边时，海滩上已有不少海鸟在沙地里觅食。

蛇昭拖着大尾巴，一手提水桶，一手攥着小铲子，想学海鸟扒沙子找贝类。结果他一到场，就听“哗啦”一声，近处几只正啄食的海鸟扑棱着翅膀窜起。

他往海鸟飞走的方向滑了过去，手上举着铲子朝空中挥舞，想把海鸟招回来，大声喊：“不要走呀，一起吃呀！”

这一喊，剩下的一群也跟着冲天，转眼就成了天边的小黑点。

蛇昭回头对巫檀说：“怎么办，我打扰它们了。”

巫檀正低头架着烧烤架，不以为意地说：“它们只是换个地方觅食，你操心下自己吧。肚子饿不饿？我这就要点火了，希望在我点完火之前，能看到你的收成。”

一听还有竞赛，蛇昭脸色突然严肃起来，立马转过身开始行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的感知网络似乎又有提升，沙子底下蛏子的蠕动，岩石缝里青蟹的“咔嗒”声，全清晰地传进脑子里。

藏在沙子底下的掏出来，扒拉在岩石上的撸下来，没多久水桶里就装满了螃蟹、大龙虾、蛏子、青口贝、生蚝等等。

他满载而归，巫檀看了眼水桶，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刚好火也燃上了，时间将将好。

巫檀接过水桶，就着海水熟练地冲洗海鲜。他用剪刀剪开龙虾背，给生蚝刷净外壳上的泥沙，将螃蟹和青口贝直接铺上烤网。龙虾和生蚝被放在锡纸盘里，撒上蒜蓉和一点酱油；螃蟹和青口贝则什么也不加，任凭高温炙烤出咸鲜的原味。

炭火噼啪作响，海鲜的香气很快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蛇昭围着烧烤炉一圈圈打转，他终于习惯用鼻子闻味道了，鼻翼一抽一抽很努力地嗅着。

巫檀让他别乱窜，好好看着火，自己去边上烧开水准备煮泡面。

很快，青口贝张开了壳，露出肥嫩的贝肉，螃蟹壳渐渐变红，蒜蓉在龙虾肉上滋滋冒油，汤汁滚沸。

巫檀用夹子翻动着烤物，将最先熟了的几只青口贝夹到餐盘里，晾在一边。

蛇昭杵在烧烤架旁，眼睛跟着巫檀的手转，鼻尖轻轻抽动。

“可以吃了。”巫檀说。

蛇昭立刻伸手去拿，被烫得缩了一下。

巫檀递过一瓶冰水让他握着，又给他一双筷子。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夹起贝肉，呼呼吹着气送进嘴里，还很有良心地给巫檀喂了一口龙虾，问他：“好吃吗？”

巫檀正忙着，只“嗯”了一声。这蛇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立刻来了劲，一刻不停给巫檀喂龙虾。

他自己吃了几只贝、一小块龙虾肉，便放下筷子，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烤网，却记得给泡面留肚子，催促巫檀：“水开了，可以煮泡面了。”

接着又说：“那个龙虾你好像很喜欢，我再去抓一点。”

说完提起空水桶，转身又冲向潮水。

另一边，两爬组终于在晌午时分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收工前，斯植感叹道：“蛇国的物种丰富度远超预期，我们这次发现了几个稀有亚种，如果能建立长期监测点，价值巨大。”

严主任问：“是想申请下一次科考？”

“排队要排很久，”瓦鲁插话，“申请的机构太多了，而且同一时期只接待一支队伍。”

斯植点头：“我们在考察过程中，已经发现其他机构植入的芯片了。即便如此，建立我们自己的监测点也极为必要。”

严主任表示：“先申请着吧，回去我就打报告。”

之前都有蛇昭帮忙抓蛇、放蛇，巫檀帮忙搬运、收拾，现在少了这两个超强战力，进度明显慢了。

他们还要将蛇放归到原本的地方，尽管有瓦鲁带路，原位放归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享受惯了高效科考的技术组成员对严主任让蛇昭先回去的做法颇感不满。

“再怎么说，也没必要让他们回去反思吧。蛇昭那么热爱工作，让他离队该多伤心啊。”

“最主要那两位的体力像不要钱一样，我已经无法想象以后没有蛇昭和巫先生的科考工作有多苦了。”

“我也……只要用过金手指，要戒掉就难了。”

严主任却说：“本来这些事情就该我们做的，过度依赖金手指，以后都不会自己做了。”

但他心里也觉得或许自己的做法有点过了，就去问斯植：“我只是想让他们冷静一下而已，你也觉得我很过分吗？哎，也不知道他们反思得怎么样了？”

斯植举着望远镜，看见远处沙滩上两个快乐的身影，一个在赶海，高兴地挥舞着刚抓到的大龙虾，而另一个，在BBQ。

他照实回答道：“他们在烤大龙虾。”

-

夜色渐深，海面一片幽暗，只靠着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波浪的轮廓。远方的浪声轻柔得像催眠曲，船只随着微浪静静摇晃。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鏖战，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如果此时真有蛊惑人心的海妖途经，整艘船怕是在劫难逃。

虽没有害人的海妖，却有一位不速之客。

一条通体碧蓝的蛇悄无声息地游上甲板，它吐了吐信子，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缕熟悉的气息，随即向着蛇昭的船舱蜿蜒游去。

本来睡得正酣的蛇昭，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召唤，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它下意识地滑下床，游弋到了舱门外。

一蓝一白两条蛇浸浴在清凉的月光中，几乎同时化作半妖形态。

蓝蛇少年拥有一双竖瞳，他望着蛇昭，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蛇昭诚实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好奇地黏在对方那双独特的竖瞳上，接着又借星光打量起那条梦幻的蓝色蛇尾。

忽然，他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惊喜认了出来：“啊！你是那天丛林里的蛇！”

原来，他正是科考队登岛第一天，在旱季酷热的丛林里遇见的那条濒临脱水的海岛竹叶青。

“我叫蓝尾，”少年笑了笑，眼神感激，“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那时受了伤，实在没力气去找水了……”

蛇昭立刻感同身受地安慰道：“我懂的！我以前也受伤了，后来被巫檀捡到，就和他结婚了。”

蓝尾惊讶地眨了眨眼。

蛇妖之间并不时兴结婚，都是合则来，不合则去，甚至不是单一伴侣。但他转念一想，共存派的规矩或许不同，便没有多言。

见蛇昭并无嘲笑的意思，蓝尾笑容更真挚了些：“我追了你们好几天，你们在各个岛之间跑得太快了，一直没追上。直到你们在这座岛停下，我才找到机会。”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向蛇昭发出邀请：“这里只是给外面的人类看的。我们蛇妖自己玩的地方，在另一边。你想去看看吗？我可以带路。”

“好哇！”第一次见到自己以外的蛇妖，蛇昭充满了好奇，立刻兴奋地答应。

“跟我来。”蓝尾说着，重新变回蓝蛇形态，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

蛇昭也立刻化回白蛇，紧随其后。

两蛇一前一后，在微凉的夜海中游了约莫一刻钟，悄然登上了另一座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