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记得。

他巫檀要是能分清哪个猪是哪个猪，早在瓜地里就认出白了。

白是条小蛇的时候总在001头顶载歌载舞，001并未留意白的眼距、嘟嘟嘴、鳞片纹路、头型。直到白成了半妖，有了人类的面容，001才注意起他的容貌。

如果非要用人类的方式去归类对白的感情，那应该是“家人”吧，这也是巫檀来到人类世界学会的东西。

刚才那番夸奖，巫檀也是临时抱佛脚，多少有点斯植上身的意思。

巫檀没直接回答蛇昭的问题，只见刚才还好声好气哄蛇的他脸色一变，换上一副瞧不上的样子，戳了戳蛇昭的脑门：“你这里都装了什么东西？”

蛇昭捂着脑门嚎：“白月光和替身呀！”

巫檀皱眉：“什么玩意？”

“我给你开开眼界。”蛇昭抓过手机给巫檀看他平时刷到的那些剧。

巫檀挑着眉看下去，他那颗大黑蛇脑袋转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他大为震惊，一声感叹脱口而出：“好土啊……”

他只是在专心养蛇，竟然能被这么解读。

巫檀掰过蛇昭的脸，他的两只手掌把蛇昭的漂亮脸蛋挤出嘟嘟嘴了。

蛇昭噘着嘴，发音不清晰还犟头犟脑的：“干嘛呀！”

巫檀说：“我看看谁家的蛇这么土。”

蛇昭一僵，眼珠子滴溜转，不敢说话了。

巫檀看了一会儿，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我家的小蛇，那土就土点吧。”

巫檀一松手，蛇昭就开始辩解：“那我有什么办法，你这个标题起得不好。”

巫檀逗他玩：“既然这个标题让你误会，我给它改成《小土蛇的成长日记》吧。”

蛇昭当然不同意：“不要，也不是什么好名字！”

说完就看到巫檀已经动手把文件名改成《我家小蛇的成长日记》。

巫檀低头问他：“这样行吗？不生气了好不好？”

蛇昭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开始装死，抬起手要挠脑袋，被巫檀拦住，没招了只好去挠屁股，又被巫檀一把按住。

像察觉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巫檀用食指刮他鼻子：“为这种事哭成那样真丢人，早知道给你拍下来了。”

那绝对不行。

蛇昭的手被抓着，身体被箍着，只好装模作样岔开话题：“娜迦不是说……”

他想说那道光，但这种话心里想想就算了，嘴上说自己就是白月光怪尴尬的。他蛇昭呀，要脸。于是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娜迦说‘白’死了，那我怎么还活着？”

巫檀抓着土蛇的手腕，防止他再有什么小动作，在他脸蛋上嘬了一口才说：“白为什么会以‘蛇昭’的姿态复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奇迹，我也不知道。”

无论原因为何，巫檀都无比感激这个奇迹。

他轻轻擦去蛇昭笑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神又恢复平静与温和：“如果你想知道得更清楚，可以去妖管局了解。毕竟，现在的你，是在那里长大的。”

-

妖管局第九分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上一脸威严，一颗中年人的脆弱心脏却在怦怦直跳。

他们九局最珍贵的探员，终于回来了！

去时还是个刚刚化形的半妖，回来时，已是化出挺拔身姿的人形高阶蛇妖，瞧瞧这成长！

就是刚才进门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样子有点像刚夺舍成功的伪人。

但瑕不掩瑜，总体来说，新版蛇昭只要站着不动，还是英姿飒爽的。如果不笑的话，眉宇间甚至还带着些锋芒。

局长心中感慨，出这么一趟任务，虽然波折横生，但瞧这成果……

谁家共存派机构能拥有高阶蛇妖啊？

哎哟是我家呀！

“局长。”蛇昭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静。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局长清了清嗓子，压下翻腾的情绪，“说说吧，这大半年，什么情况？”

蛇昭开始汇报：他在狼头峰遇袭失忆，被巫家谭的村民所救，承蒙照料，期间又因巧合成了动保局的特聘蛇妖专家，出了几次任务。

他说话时绷直了身子站得笔挺，纹丝不动，脸上一笑不笑，但是一开口又有点摇头晃脑，让人确信他就是蛇昭。

局长听他嘚吧嘚吧半天，0个有效信息，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他双手握拳，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凝视着蛇昭，试图用气场压迫他主动提到那个名字：“打住，打住。蛇昭同志，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蛇昭抬起眼，对上局长迫切的目光，却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名字：“局长，我在联合王国，见到了娜迦。”

局长一愣：“娜迦拉贾？”

蛇昭点了点头，紧接着问：“局长，我想知道，当年妖管局，究竟是怎么得到我的？”

局长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让你寻找蛇王，不是让你寻找自我。

但局长怎能忍心拒绝他家飞速成长的蛇妖大宝贝。

“具体的内情……我的级别，也不够完全知晓。”他抬手指了指上方，“但有个地方，或许保存着你要的答案。以你的特殊性，我试试帮你申请调阅。”

“我知道了。谢谢局长。”蛇昭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蛇昭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抬头，却猛地怔在原地。

走廊尽头，巫檀正静立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方向。

昨天这人把他送回妖管局员工公寓，只在门口揉了揉他头发，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去。

原以为至少要过几天才能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蛇昭立刻咧嘴笑了起来，眉宇间哪还有什么锋芒。

他朝那个方向迈开脚步，心情一急，本就走得不太熟练的步伐更加凌乱，扭得倒是有几分超模的模样。

巫檀看着那条跌跌撞撞朝自己冲来的小蛇，目光渐渐柔和下来，非常自然地张开手臂，准备接住他的蛇。

然而，就在蛇昭即将撞进他怀里的前一刻，他猛地一个急刹。巫檀身后，一位相熟的同事正朝这里走来。

时隔大半年回到妖管局，蛇昭不清楚哪些人了解他的任务。但不管怎样，他和巫檀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太亲近影响不好。各种意义上。

蛇昭迅速垂下眼，不再和巫檀对视。

巫檀抬起的手臂在空中一顿，随即慢慢放下，缓步往前走去，和蛇昭错身而过。

“马哥，早。”走过巫檀，蛇昭若无其事地跟走来的同事打招呼。

“哟，瞧瞧这是谁？凯旋归来的蛇昭大王！”马哥眼睛一亮，欣喜地打量起新版蛇昭，“成高阶妖兽了就是不一样，人模人样的，走路都带风了。哎哟喂，您老悠着点！要不先配副拐杖适应适应？”

蛇昭兴奋地指着马哥的大长脸：“这是什么？一驾马车！我开走了，驾！”

马哥连连求饶：“别别别，我都是老马了，你别真骑我啊，小祖宗！”

路过的同事A：“人家好久没回来，你给他骑下咋了？”

同事B：“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大闹天宫。我看也别配拐杖了，配个唐僧吧。哎呀妈呀你别过来！”

同事C：“睚眦必报啊你！整顿职场来了是吧？哎哟我错了！”

同事D：“四脚蛇，你来呀！兄弟们围住他！啊啊啊救命啊，快逃！”

来慰问蛇昭的同事越来越多，他只能忙里偷闲往巫檀脑子里传了句【现在不方便，晚上再说】，便全心应付起热情的同事。

也因此，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们说笑走远之后，巫檀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局长看着这位访客，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蛇昭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探员，控制不好情绪尚可理解，但他这局长，可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早让螳螂女私下联系了巫檀。有些话，不如当面和正主谈。

“我该称呼您……巫先生？”局长明知故问，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巫檀的伪装实在强悍，连黑豹那般敏锐的直觉，也只能说他“可疑”，却抓不到任何实证。

他表面的身份更是无懈可击，体面的共存派名流，风光，干净，无可指摘。

局长忍不住想，那位德高望重的巫老，是否知晓自己领养的孙子，竟是共存派最大的敌人——蛇王？

他原本并未全然确信，直到看见蛇昭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才彻底坐实了猜想。

任务失败，打份报告即可；任务成功却不愿它成功，才会有那般反应。

巫檀在沙发上悠然落座，没有半分自投罗网的局促，反倒俨然一副来与自家孩子领导打招呼的家属姿态。

他语气客气：“局长不必见外。往后，还要请您多关照我家蛇昭。”

局长眼睛微眯，不愧是顶级妖兽，如此笃定，不好对付啊。

但还是得对付。

动保局安排的访问团去妖兽联合王国，见了两位四皇，这在动保局眼里是共存派的重大进步。唯一知情的妖管局里却炸了锅，谁知道这三个四皇凑一块，有没有密谋什么诡计。

可妖管局有苦说不出，真把事情闹大了，不得引起新一轮大战？蛇王这事，必须让正主主动承认。

这是个高难度任务，但九局的局长很有把握因为他手里有蛇昭这张王牌。

“蛇昭是位很有前途的同志，”局长端起茶杯，语调放缓，“局里倾注了大量资源将他养大。他积极性高，要强，也上进。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他一定很想立下大功。”

放下茶杯，缓缓道：“我想，巫先生你也希望他能够成功吧？”

既然无法坐实巫檀就是蛇王，局长便想诱他主动松口。他说完，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巫檀脸上，却见那男人神色未变分毫。

“当然，”巫檀温和接话，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我也希望他成功。也很感谢您给予他的信任和空间。”

“那是，毕竟我是如同他父亲一般的存在。”局长打完马虎眼，言归正传：“我相信你已经了解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吧。”

巫檀面上是了然的微笑：“我会看着办的。”

简单寒暄几句，巫檀便表达了离意，他起身，走之前，留下一句：“蛇昭是我养大的。”

办公桌后，局长目光锐利地盯着紧闭的门，反复揣摩蛇王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看着松弛洒脱的男人，竟然为这种小事跟他别苗头？

什么意思？

父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