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故意碰瓷

临行前,花渐浓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阿飞的身影。看来对方并不想和他们同行,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奇怪。

阿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方若是因为他随口一说就答应下来,那才奇怪。

青年身上披着一件青色披风,内里是柔软的兔毛,贴在身上很是暖和。

上车后,他一直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犹如在发呆。

中原一点红连连侧目,眼神专注且温和,似乎又回到之前。但仔细看,又能看出几分忐忑。

他只是看,却一句话都不说。

每次当花渐浓抬眸时,他便连忙躲开,生怕被对方发现。

黑衣杀手的这番行为被其他人看在眼里,楚留香无奈,原以为经历过昨晚的谈话,他多多少少会做出什么变化。

如今看来,还是那样。

还是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留香已经到恨不得替中原一点红开口的程度,大约是恨铁不成钢。

外面的雪势渐小,原以为当天就会停的雪,居然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

马车的速度放慢,地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若是按照之前的速度,怕是要出什么岔子。

积雪被碾压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马车内只能听到平缓的交谈声。

数日后,几人行至保定城外,天地皆白,看得久了眼睛都刺痛。收回视线时,面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花渐浓前几天在镇上添了几件男装,一开始借来的白衣早就还给楚留香。不过,那件衣服对于对方来讲略小,但他还是收了起来。

着浅绿圆领袍的青年单手支着下巴,眉眼低垂,犹如一尊青玉雕成的人像。

这些天,花渐浓再也没有穿过女装。若是说一开始其余几人没反应过来,但现在,多多少少察觉到不对劲儿。

一个那么喜欢梳妆打扮的人,一连几日素面朝天,这不正常。

为此,楚留香还特意买了一件漂亮的衣裙,送到青年面前时,对方凝视片刻。

当时花渐浓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喜欢,就当白衣男子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时,对方将衣服又推到他面前。

“不要。”

短短两个字,让向来从容不迫的楚香帅脸上露出震惊。

从此之后,无论是陆小凤心血来潮送的配饰,还是花满楼送的珠宝,青年全部拒绝。

若是不穿女装这一点就足以让楚留香震惊,那么拒绝珠宝这一点才是真正让他担心起来的。

试问,一个喜欢钱,平日里看到钱就喜笑颜开的人,突然有一天对钱不感兴趣。

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吗?

相比于还不明所以的楚留香三人,一旁的黑衣杀手紧握双拳,内心很不平静。

他想起那一晚,两人在交谈时,花渐浓曾说过一句话——“我再也不会了,各个方面。”

一开始中原一点红还以为对方说的是他们之前的关系改变,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不再穿女子衣裙——因为他吗?

想到这一点,中原一点红心里蓦地痛苦起来。

因为他还发现,除此之外,花渐浓还有一点变了——不再轻挑亲昵。之前信口拈来的情话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肢体接触都少了许多。

仿佛他们不再是情.人的身份,而是退回到了,朋友。

不止他一个,就连楚留香也是同样的待遇。

可惜中原一点红并不知道,楚留香每晚都留宿在花渐浓房中,盖着被子充当暖炉和抱枕。

突然,一声马鸣将众人的注意力纷纷吸引过去。

原本单手撑着脑袋的花渐浓身形一晃,若不是及时扶住车厢,恐怕就要整个人往前栽倒。

“嗯?”

陆小凤离门口最近,在听到动静后立刻撩起车帘向外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雪白,茫茫大雪之中,只有零星的枯树点缀。除此之外,便是前面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

他们走的是官道,虽然宽敞,但也没到那种可以两辆马车并行的程度。

而前面那辆马车突然停下,跟在后面的他们自然被迫停下。

“怎么了?”

花渐浓探头,也看到前面那辆突然停下来的马车:“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猜测道,从他们的角度也看不清楚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去看看。”

陆小凤一跃而下,地面的积雪因此溅起,不少站在他那件破旧红披风上。

看着远去的陆小凤,花渐浓眯着眼,遥望着前面那辆马车。

因着寒风一直往车内灌,青年瞥了一眼后就放下车帘,短短片刻,撩起车帘的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他坐回去,双手交叠,被略微宽大的衣袖遮盖住。

若是放到之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冰凉的手伸进别人怀里。但现在……

楚留香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花渐浓身上收回。他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过多久,前去查看情况的陆小凤回来。对方刚上来就一挑眉梢,语气神秘地发问:“你们猜前面发生了什么?”

怎么还有问答环节?

花渐浓眨眨眼睛,两个人认识久了,在某些地方就会变得相似。正如此时的陆小凤,那个小表情看起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花渐浓。

“打起来了?碰瓷的?要债的?要饭的?”

青年嗓音慵懒,张口就说出一串可能。当然,一听就知道没认真,只是随口敷衍。

“能让你做出这个反应,想必是非同寻常的事情。”

花满楼缓缓开口,还是他了解陆小凤:“是因为人?”

“知我者——花满楼也。”

陆小凤摇头晃脑,抬手摸着自己唇边两撇胡子,总算是将答案告诉几人好友:“确实是因为人。”

“什么人能让你陆小凤这么惊讶?”

楚留香啧啧称奇,毕竟眼前的人在江湖混迹,什么人没见过?难不成是前代退隐的高手?

“百晓生层编纂江湖武器排名成册,名曰《兵器谱》。而我刚才遇到的人,正是在《兵器谱》排名前十的前辈。”

让陆小凤称作前辈,又在《兵器谱》上排名前十……

“李寻.欢。”

几乎是陆小凤说完后的一瞬间,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花渐浓便脱口而出。

“这么快?”

花渐浓侧目过去,嘴角微微上扬,表面上看着有些得意,实则是在心里感慨:“这都快到保定了,昨晚又遇见了阿飞。”

青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眉眼稍弯:“前辈、《兵器谱》前十、前面十几里就是保定城,是谁还用猜吗?”

“保定……差点儿忘了,对方是保定人。”

楚留香在一旁无奈摇头,大概是李寻.欢许多年前就离开保定去了关东,以至于在听到对方的名字后,他都没反应过来。

正当几人交谈时,李寻.欢停在前面的马车再次行驶。

车子一晃,花渐浓微眯双眼,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如果是他想的那样的话,估计他们与李寻.欢还会再见。

事情还真如青年所想,马车向前行了几里后,雪势突然变大,漫天大雪纷纷,已然看不清路。

风雪这么大,若是执意前行,估计很容易迷失方向。好在不远处有个酒馆,众人只好先在此处暂停。

下车时,花渐浓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前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阿飞。

对方走在漫天大雪之中,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打了补丁的衣服。腰背挺直,任由鹅毛大雪落他一身。

看到阿飞,陆小凤笑着和对方打招呼,并疑惑他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对此,阿飞只是抿唇沉默,并没有回答。

他握着剑的手已经被冻得发白,犹如丢进冰箱冻了大半年的肉,怕不是用刀一片,肉就能卷起来,还是带着冰碴的那种。

楚留香心思敏锐,上前微微颔首:“再次相见,看来我们有缘,不如一起喝一杯。”

“不。”

阿飞拒绝。

他矗立风雪之中,犹如与天地融为一体,好似要在雪中变成雪人。

被婉拒的白衣男子抬手摸着鼻子,这下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想到居然还能遇到比阿浓还难对付的小孩儿……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花渐浓一言不发,他身上披着披风,尽管如此,也不能遮挡此时的风雪。

他微眯双眼,青绿色的披风都被寒风吹得纷飞。

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响起,面容温和的青年向前走,恰好经过站在一旁疑似行为艺术的阿飞。

突然,在两人衣角轻擦而过时,身形略单薄的青年脚下一滑。

眼看花渐浓就要摔倒,楚留香连忙伸手去扶,但还是晚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青年不往前摔,也不往后倒,只是十分自然地摔在阿飞身上。

少年伸手扶在花渐浓背部,手轻轻用力便帮他稳住身形。

结果,此人刚站稳,没有任何迟疑地抓住阿飞的手腕上下摇晃:“真是大好人啊!要不是你,我恐怕就要摔骨折了!”

如此热情,阿飞有些招架不住。

少年一惊,下意识就要把手从花渐浓温热的掌心抽出。谁知,他的动作根本没有对方的嘴快。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惜我没什么钱,只好请你喝杯酒了。”

漫天飞雪之中,哪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么近,双方俊朗的脸颊都被大雪模糊。相握的双手一热一冷,触碰时将明显的对比加重。

风声呼啸,雪花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轻微的痛,且冷。

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初入江湖的阿飞沉默不语,在心里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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