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趁热喝了吧

楚留香在心中无奈苦笑,他在听到对面那个白衣男子表明姓名后,浑身立即警惕起来。

他虽然是江湖人士,但对于“宫九”这个名字也算是了解一些。

街边昏暗的烛光将对峙的三人照亮,但大部分还存留在无边黑暗之中。

躲在楚留香背后的花渐浓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宫九身上的情绪,若不是挡在他面前的是楚留香,恐怕宫九早就上手了。

青年低垂眼眸,如今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楚郎~”

一道委屈至极又娇滴滴的声音自楚留香背后响起,自刚才起一直没开口的花渐浓抬手握住面前的白色衣摆。

“我知错了,莫要再赶我走了。”

此言一出,两个白衣男子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只不过宫九只能看到一片绯红衣裙,楚留香回首低头,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什么时候赶过花渐浓?!

这般诬蔑的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饶是楚留香也难免卡顿片刻。

不过,藏在他身后的花渐浓见他回头,立刻眨了眨眼睛。

楚留香明白了,楚留香松了一口气,楚留香回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宫九。

开演。

“九公子,阿浓她……前段时间耍脾气,独自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想到竟然是九公子收留了。”

白衣盗帅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让人挑不出一丁儿的毛病。

他随即开口,甚至都不等宫九回答:“楚某在此多谢了,阿浓顽劣,这段时间麻烦九公子了。”

这番话说得很亲密,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有立场说出这种话。

闻言,宫九微眯双眼,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花渐浓露出的衣裙上挪开。

他当然知道花渐浓之前和楚留香认识,却没想到他们是这种关系。

若是换做其他人,他哪怕直接将人抢过来也无妨。可这人是楚留香,宫九只好吃了个哑巴亏。

他千里迢迢将人从汴京带到兰州,没想到就是给这人制造机会。

早知道……

宫九轻笑一声,表面上看起来一副世家公子的优雅得体模样,但花渐浓知道,这人心里说不定正在想着该如何杀死他!

“在下这段时间来对阿浓情真意切,只是没想到……”

话说到这里,宫九无奈叹气,做出的样子很是深情,仿佛与花渐浓已经私定终身一般。

他摇摇头,再次抬眸时,眼中的情绪满得都快溢出来:“阿浓,下次可别一个人离开了,很危险。”

说罢,宫九微微拱手示意,随即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念。

待这道白衣背影消失在黑暗后,花渐浓立刻从楚留香背后探出头来:“这时威胁吧?!刚才那句话就是威胁吧?!”

是在暗示他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就会把他抓走吗?

花渐浓大为震惊,就连一直握着楚留香手掌的那只手都忘记松开。

“他怎么了?”楚留香再次叹气,话中带着几分担忧,“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关心,花渐浓再次泫然欲泣:“他就是个死变态!”

死……变态?

楚留香愣住,花渐浓虽然平日里有些娇纵,但从未用这种词来形容人。

难道宫九真的……

瞥见楚留香脸上的诧异,花渐浓勾勾手指,示意对方俯身过来。

白衣男子顺从地弯下腰,侧耳细听。

花渐浓凑到对方耳边,轻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越往下讲,他的情绪就越激动,就连声音都大了不少。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近,小声说话还好,声音一大,楚留香只觉耳边像是炸起一道雷。

“抱歉。”

花渐浓轻咳一声,他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我都在想要不要……”

他抬手做刀刃状,咬牙切齿向下一劈。

“那我可要去大牢里捞你了。”

楚留香无奈笑笑:“好了,之后小心一些。”

夜色无边,寒意也侵袭而来。被留在小酒馆内的大汉——胡铁花喝了一壶又一壶,无奈地看着远处的两道身影。

这么远的距离,他就算武功再高,也只能听到一些隐隐绰绰的声音。

至少在胡铁花眼里看来,大概就是两男争一女,老臭虫抱得美人归。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胡铁花将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再次抬眸时,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已然走了过来。

“嚯!”

等人走近,胡铁花这才看清那位红裙女子的脸,顿时愣住。

方才隔了些许距离,他看得模模糊糊,只知道是个美人。如今走近一看,世间竟有如此美貌?

“咳!”

楚留香轻咳一声,将好友的思绪唤回:“这位是花渐浓。”

他抬手往花渐浓的方向示意,随后又向对方介绍留着络腮胡的胡铁花。

“胡大侠。”

在外人面前,花渐浓一直都是一副客气有礼的模样,只有楚留香知道——或许还要加上个中原一点红。

这人实际上就是一只邪恶的动物。

“姑娘好。”

胡铁花爽朗一笑,立刻为花渐浓腾出一个位置。

等人落座之后,他看向自己老友,猛地想起一件事情。

他们聚在此处是为了营救蓉蓉她们,那岂不是……老臭虫带着红颜知己去救红颜知己?

不对,蓉蓉她们不算红颜知己,那是家人。

一瞬间,胡铁花只觉得楚留香艺高人胆大,也不怕她们几个之间生了嫌隙。

楚留香自然不知道自己好友心里在想什么,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花渐浓是男子的人,当然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们可是兄弟,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情。

看到胡铁花之后,花渐浓暗地里打量对方一番,很快就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

不过石观音死了,他们这趟沙漠之旅应该没有那么危险。

红裙美人微微一笑:“这段时间多有打扰了。”

这次他是真的要跟着进沙漠了,一来,为了防止宫九下黑手,二来,石观音死后,剧情说不定会有所改变。

尽管楚留香武功不低,但遇到一些危险,难免会受伤。

“相识一场,来,喝酒!”

胡铁花和楚留香酒量极好,简直是把酒当水喝。但花渐浓不行,他从不喝酒。因此听到这句话后微微婉拒。

“他不喝酒。”

楚留香屈膝,姿态散漫地坐着,随后就抬手喊来老板,差人将花渐浓刚买的杏给洗了洗。

这两人喝起酒来简直吓人,花渐浓坐了一会儿,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外面的夜色。

现在早就过了他休息的时间,困意也随着夜色的浓厚加重。

不过,楚留香救了他,又有胡铁花在,他难得体贴地没有开口。

但楚留香是什么人?讨姑娘欢心易如反掌。尽管花渐浓是男子,可他余光中一直注意着,自然看出了花渐浓眼中的困倦。

“明日还有要事,今晚就到这里吧。”

闻言,胡铁花诧异不已。

他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每次喝酒不是喝到尽兴?这才哪儿到哪儿?

“那行?”

胡铁花迟疑,随即就看到楚留香放下酒坛子,起身和花渐浓往外走。

嗬!他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因为美人等不及了。

先一步离开的两人并肩而行,兰州的夜晚寒凉,不似白日里那么晒。

花渐浓身上的衣裙略轻薄,如今浑身带着寒意。

“还在因为那件事情担忧?”

清雅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宽大温热的掌心落在花渐浓肩头。

“宫九千里迢迢来兰州,想必有要紧事在身,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动手。”

“哎——”

花渐浓摇摇头,他抬头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月亮:“这人不能用正常思维去想,不过……”

青年话音一转,一边回想着什么,一边开口:“他倒是很守信用,说出的话一定会做到。”

之前他曾吐槽过房间里的熏香不好闻,几乎是半个时辰内,他房间里的熏香就换了。

想要城里某家糕点铺子的糕点,早上说的,中午就送过来。

尽管宫九此人是个变态,但有些地方花渐浓还是承认,出手大方,说到做到。若不是个受虐狂,恐怕他还真会心甘情愿地留下。

美丽的青年陷入沉思,完全没有发现身侧人眼神的变化。

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对方过得也不算太惨。

“还剩一间房。”

他们回来的刚刚好,不然花渐浓今晚又要和楚留香凑合。

“明日要去找我一个朋友。”

花渐浓关门之际,楚留香突然开口:“好好休息。”

“嗯。”

房门合上,将两人之间彻底阻隔开。

他没有去想楚留香方才那句话,毕竟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早就知道。

准确地来讲,花渐浓并没有将楚留香的话放在心上。

深夜,房间里安静不已,唯有外面的风声敲打着窗户。

这几天风沙较大,平日里喜欢开窗睡觉的花渐浓都关上了窗。

夜深人静之际,紧闭着的窗户似乎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但很快恢复平静。

睡得正熟的青年没有丝毫反应,一只手随意搭在床边,另一只手盖在脸上。

寂静之中,房间里似乎有另外一道呼吸声,极轻极浅,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影子渐渐地覆盖住床上熟睡的人,毒蛇一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随即发出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你的秘密……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一大早,窗户透过蒙蒙亮的光,太阳还没出来。

花渐浓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在铜镜前坐下时依旧是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

他抬手往桌子上摸,突然动作一顿,惺忪的睡眼都立刻清醒睁开。

不对!

这间客栈是楚留香他们住的,并不是那件豪华的客栈。他昨晚入住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过来,那些胭脂水粉、衣衫珠钗可都不在。

但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的正是胭脂水粉,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发钗。

“……”

闹鬼了?

花渐浓沉默不已,他睡觉也没有很死,但昨晚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

或许是楚留香准备的?

他想不明白,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化妆就来不及了,若是被外人知晓,那就不好玩了。

花渐浓打着哈欠,在楚留香他们醒来之前堪堪化好妆。

今天的妆容色彩丰富,眉间花钿不似之前那么复杂,只是轻轻点了颗痣。

他起身,随意将长发挽成髻,抬手在一堆发饰中挑了几支装饰。

“笃笃。”

青年刚起身,紧闭的房门就被敲响。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吱呀——”

站在门外的楚留香手还停在半空,突然眼前一亮,一张似层林尽染的漂亮面孔在眼前呈现。

“今天很漂亮。”

楚留香微微一笑,这种话张口就来。

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花渐浓微微一笑,坏心眼起来:“难道之前就不好看?”

他蹙起眉,明显是在故意捉弄对方。

这些话估计有不少人和楚留香说过,以至于对方在听到这句话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卿若日日同,如何让我赏尽千秋色?”

不得不说,楚留香很会讨人欢心。

一开始花渐浓只是想要捉弄对方,但听到对方的回答,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

楚留香垂眸,瞥见他嘴角的笑意后就知道自己回答没什么问题。

“走了。”

花渐浓轻咳一声,从楚留香身边经过时,发间的枫叶发钗很是晃眼。

楼下的人不多,加上他们两个也只有五个人。胡铁花早就坐下,正撑着脑袋等着。

听到脚步声后,他抬眼望去,虽然知道花渐浓皮相极佳,但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愣神。

更别说其他人了。

若不是有楚留香那等俊美的人在花渐浓身侧,恐怕早有人上来搭讪了。

“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自从知道花渐浓要一起进沙漠后,胡铁花说话时也不再遮掩。

“先去拜访吧。”

毕竟他们同那位好友已经许多年未见,关系再好,在这种事情上也难以肯定。

更何况当年还发生了那件事情。

楚留香无奈地看着胡铁花,对方倒好,根本就没将那件事情放在心上。

两人没有明确讲出那个“他”是谁,可花渐浓早就知道。

姬冰雁,兰州首富,当年和楚留香胡铁花一起,在江湖上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知道剧情的青年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最终姬冰雁还是一起进了沙漠。

不过楚留香和胡铁花就不清楚了,两人一个沉稳,一个着急,明显就是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剧情走,姬冰雁确实拒绝了他们,而胡铁花也将对方府上的美人绑走,最终,姬冰雁的的确确答应进沙漠。

原著中篇幅不算多的剧情发生在眼前,花渐浓倒是觉得有趣。

等坐上姬冰雁的马车后,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文字描述的奢华怎比得上眼前所见,这已经不算马车了,简直就是一间移动的房间。

头戴帷帽的青年上车后将帷帽摘下放在膝上,露出那张足以让人心动的脸。

姬冰雁瞥了一眼,随即开口:“阿浓姑娘身上的熏香还不错。”

这句话在楚留香和胡铁花耳中听来很正常,但花渐浓却不这么觉得。

姬冰雁能做到兰州首富,自然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他甚至算得上多疑。

如今突然谈起这件事,想必心有怀疑。

可他一不会武功,二不是什么有名之人,对方怀疑他做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花渐浓想起一件事来。

他身上的衣服是宫九准备的,之前也一直和对方待在一起,身上自然会沾染上对方的气息。

果然,花渐浓脑中的猜测刚冒出来,姬冰雁就开口询问:“倒是和我前几日那位客人身上的熏香一样。”

客人?原来那天宫九出去是去见姬冰雁了。

他们两人竟然有关系?

花渐浓垂眸敛目,脸上的表情无端显出几分孤寂,以及……害怕?

他,胆敢直面石观音,在宫九身边待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害怕姬冰雁?

“诶诶诶,你干什么呢?”

率先开口的是胡铁花,他对花渐浓的印象很好,觉得对方是一个人老实话不多的弱女子。

如今姬冰雁这幅模样在他眼里看来就是在欺负人,顿时拔刀相助。

至于楚留香,他一眼就看出花渐浓在搞什么鬼,无奈一笑。

“你说的那个客人,是那位宫九,九公子?”

“你知道?”

姬冰雁一顿。

“见过。”

楚留香言简意赅,哪怕知道花渐浓方才那副模样是故意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对方当时的些许惧意。

哎——

朋友嘛,兄弟嘛,就是这样的。

他往旁边挪了挪,抬起在自己旁边轻拍一下。

做这个动作时,楚留香一句话都没有讲,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时什么意思。

花渐浓一副弱柳扶风地起身在楚留香身侧坐下,随即侧过头,额头抵在对方肩头。

这是不是演得有些过了?

楚留香无奈,又无法拆穿,只好继续善解人意:“阿浓……和九公子认识。”

话已至此,他说罢也没有继续往下讲,明显是在意着什么。

有些时候,话说一半更能让人明白什么。

一瞬间,姬冰雁看向花渐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手段。

不仅迷得楚留香晕头转向,就连那位九公子都敢招惹。

而话题中心的花渐浓则是继续靠在楚留香肩头,呼吸间满是对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郁金花香。

这股香气被楚留香的体温一焙,呈现出一股诱.惑感,似乎是从对方肌肤里骨头中透出似的。

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花渐浓渐渐地闭上双眼,他起得太早,再加上马车很稳,周围还是熟悉的味道。

“睡了?”

胡铁花一转头,刚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睡着的花渐浓后立刻压低声音。

他看看熟睡的花渐浓,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好友,欲言又止。

“好了,别说了。”

出于对朋友的了解,楚留香猜到胡铁花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于是直接开口打断。

这一觉睡得人如梦似醒,花渐浓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楚留香身上那件不染纤尘的白衣。

他坐起身,眼神很快清醒过来。

“抱歉。”

青年抬手揉了揉头,脸上的疲惫很明显。

“没休息好?”

楚留香很少看到他这幅模样,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嗯。”

花渐浓向后一靠,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副画卷。

“总觉得房间里有其他人在,或许是我多想了。”

他掩唇打了个哈欠,毕竟真有人的话,他现在也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是吗……”

楚留香想的就多了,平日里萦绕着笑意的脸上都认真不少。

“到了。”

马车猛地一停,闭目养神的姬冰雁睁开眼。

外面黄沙漫天,太阳就像是离他们只有百米,热意翻滚,一下车,干燥感扑面而来。

热浪裹挟着黄沙打在脸上,整个人就像是被烘干的鱼。

见状,花渐浓戴上帷帽,比其他人好上一些。

“沙漠就是这样。”

姬冰雁面不改色,说话时的口吻都严肃起来:“在这里面,死人正常的很,不少人都有来无回。”

若不是楚留香,他估计也不会来到这里。

花渐浓透过轻薄的纱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漠,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希望一切顺利,不要出什么岔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未知的沙漠。

但花渐浓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他的运气不好,抽卡向来保底、买刮刮乐从来做慈善,就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越不想要什么,反倒是越来什么。

此时,身穿水蓝色衣裙的美人站在黄沙中,视觉上也带来不少清凉。

面前站着的,衣衫有些凌乱,但不见丝毫狼狈的俊美青年不是宫九又是谁?

他倒是想直接转身就走,可宫九与姬冰雁相识,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放任对方独自一人在沙漠。

“阿浓,真巧。”

宫九微微一笑,他就用这幅优雅得体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迷路认不清方向。

“是很巧。”

花渐浓在帷帽后的表情扭曲一瞬,说出的话却温柔不已。

剧情竟然崩坏到这种地步吗?宫九为什么会进沙漠!

也是,都各种武侠大杂烩了,他再抱怨也没用,趁热就着馒头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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