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人之常情

花渐浓手腕上擦伤好的时候,原随云便是蝙蝠公子且已经伏法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

其中有不少人觉得这是谣传,但有“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作证,又是经他手的案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相信。

一时间唏嘘不已,没想到那个能够和花满楼其名的温润公子,暗地里却是这么一副人面兽心的存在。

无争山庄三百多年来的名声,一时之间皆因原随云变得臭名远扬。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不乏有权有势之人,竟一同找上无争山庄。

“据说原东园赔了不少钱出去。”

原本半坐在床上的花渐浓听到这句话立刻抬眼:“我也是受害者!”

他一听到和金钱相关就精神起来,胸口断掉的肋骨也不疼了,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坐在床边的白衣男子。

楚留香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好好好,待我一封信寄到无争山庄,定要为我们阿浓讨回公道。”

他这番话说得好像是在哄孩子,抬眼说罢又再次低下头来削苹果。

已经仲春,世面上的水果种类并不多。但,只要钱多,就没有买不到的。

花渐浓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只是偶尔出去晒晒太阳,给花圃里的花草浇浇水。

当时买的那盆小桃枝又开了几朵花,瘦小的身子蕴藏着大大的能量,青年每次看到后都要夸赞一句“好争气”。

对此,楚留香嗤之以鼻,觉得还是自己那盆牡丹最好看。

于花圃之中,简直就是最亮眼、最漂亮、最优雅的存在。

此时,在某些事情上有些幼稚的盗帅一手拿着削好的苹果,一手拿着小刀。

他脚下堆着一口气削完没有断掉的苹果皮,这对于武功高强的楚香帅而言只是雕虫小技。

花渐浓之前就说过,自己并不喜欢吃苹果——当然,削好皮切好的另说。

就如现在,楚留香一块一块地削下来喂给他,动作自然,俨然一副无底线纵容的模样。

恐怕一些自认为溺爱孩子的父母都比不上楚留香,见之都要甘拜下风。

花渐浓身后还垫了个软枕,锦被盖在膝上,只需侧首就能吃到切好的苹果块。

还是个脆苹果,不仅削皮的时候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就连咀嚼时都可以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

不过,青年在吃了几块后就拜拜手:“够了。”

见状,剩下的大半个苹果都进了楚留香的肚子。他也不用小刀切成一块一块的了,直接就咬。

略酸,果肉还有点硬,怪不阿浓只吃了几口。

楚留香擦擦手,随后看着坐在床上的青年:“还痛吗?”

按理来讲,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花渐浓除了前两天面色苍白之外,这几天的脸色看上去还不错。

“不痛……吧?”

听到楚留香的询问后,青年试探性地深吸一口气,随后脸色一变:“还是有点疼。”

他撇撇嘴,表情有些可怜。尤其是抬眸望向坐在床边的楚留香时,漂亮的眼睛水润,是他惯用的手段。

白衣男子眼眸略微一暗,但顾忌着他现在的身体,也没敢多做什么,只是伸手过去。

楚留香修长的手指拨开青年身上的衣领,带着茧的温热指腹便在对方胸口摸了摸。

“还好,恢复得不错。”

他放下心来,抽手时还在花渐浓的头顶摸了一下。

对方平日里打扮得精致,发髻和珠钗都不重样,每次摸头的时候都要警惕着,莫要将对方的发髻弄乱。

但因着这些天在家里躺着,花渐浓也就懒得化妆,长发也是随意披散在身后。

就连每天早起,都是楚留香亦或是中原一点红给他梳的头。

“中午想吃什么?”

花渐浓眨眨眼睛,想起这些天吃的饭,顿感头痛——倒不是因为难吃。

这两人不管是谁做饭,都会特意炖上一份排骨汤,美其名曰“吃什么不什么”。

一开始还好,但一连喝了三四天的排骨汤,搞得花渐浓现在一听到“排骨”两个字都愁眉苦脸。

“我不……”

“这个不行。”

楚留香微微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青年想说什么,直接提前一步打断了他。

“切。”

花渐浓见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转过头去,不肯将视线落在楚留香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了,虽然楚留香和之前一样,对他堪称百依百顺。但他却莫名感受到一种诡异,似乎在顺从中察觉到了几分不容置疑。

放到之前,花渐浓不想吃的东西,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都不会逼他。

但现在……

楚留香偶尔会显露出些许的……强制?

具体表现为先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紧接着再收敛脸上的笑意,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花渐浓轻咳一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真论起来,他肯定说不过楚留香,平常占据上风也只是这人刻意让着他。

见状,楚留香抬手,再次在花渐浓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蕴含的意思很明显——乖乖听话。

待楚留香走后,花渐浓这才抬手无奈扶额,觉得自己当真是陷入一种两难的境界。

算了算了,大不了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毕竟损失他们两个的心意,自己如此推辞,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花渐浓无能狂怒,但很快他就把自己哄好,掀开杯子下床后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阳光洒落房间,将旁边放了棋盘的软榻照得温馨不已。软榻上堆了许多东西,用过没叠起来的毛毯、翻了一半随手一丢的游记、还有落在上面的手串。

一副生活气息浓厚的样子,甚至棋盘上的棋还没下完。

青年站在桌子旁,把水喝完之后才走到软塌旁躺下来。

春日总会让人昏昏欲睡,尤其是今天的太阳十分灿烂,将窗前的竹丛打在软榻上,宛如一幅墨竹图。

花渐浓躺下,探手拉过推搡到一边的毛毯后盖在身上。

因着窗前竹子的遮挡,阳光都被分割成细碎的小块,他抬头向外望,金灿灿的光在竹叶间闪烁,星星似的。

青年脸上的表情平静,和平常相比都有些沉寂。

他在想事情,毫无疑问,想的正是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仔细算来,维持这种关系都已经大半年,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假如和刚开始时说的一样,花渐浓也不会这么纠结,肯定和之前一样坦然,哪怕再多几个,他也丝毫不在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尽管青年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再潇洒无所谓下去。

“哎——”

花渐浓轻叹一声,扯过毛毯将自己整个人都给裹起来,犹如逃避现实的鸵鸟一般。

这让他怎么做决定?

情.人和爱人仅一字之差,但所代表的含义确实是千差万别,宛如昙花和青松。

一个于夜间绽放,一刹的美丽让人心动不止,却不长久。

一个经霜傲雪,扎根原地,虽略显平淡,却经久不变。

花渐浓追逐惊心动魄,却不肯付诸真情。正如他当初和中原一点红说的那样,假如心只能交给一个人,那他决定交给自己。

爱自己,这样就不会被爱背叛。

“哎——”

在感情上看似游刃有余的花渐浓,真遇到感情问题时,简直比做数学难题还要束手无策。

他根本不懂得该怎么处理这种关系,要是刚开始时,他自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断掉。

但在一起这么久了,哪怕是假意都慢慢生出几分真心来。尤其是中原一点红从一开始都这么的……虔诚。

花渐浓思索许久,也只能找出这么一个词来形容。

他身边就两个人,选择和一个断掉,那毫无疑问,为的就是另外一个。

除开这层暧.昧旖旎之外,他们还有着一层朋友的关系。只要花渐浓把那句话说出口,三人之间的平衡便会骤然倾斜。

他在面对这两个人时确实犹豫了,稍显软弱,可正因重视,才会如此瞻前顾后。

无论选择哪一个,另一方都会受到伤害。花渐浓深知,选择楚留香还是中原一点红,对他来讲伤害并不大。

这两人的心意他都明白,之前一直在装糊涂。

阳光闪烁,将花渐浓白皙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却照不清楚他眼中的情绪,也照不清他对于未来的选择。

但很快,原本眼神还有些犹豫踟蹰的好花渐浓顿时想通什么,“唰”地一下就从软榻上坐起来。

“不对,不管怎么选都会因为一些原因遗憾。但,我自己不是最重要的吗?”

正如他当初选择和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成为情.人,为的就是让自己开心,怎么现在陷入迟疑困苦中的人是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俊秀清雅的青年坐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还未痊愈的伤顿时痛起来,将他的思绪再次拉回现实。

“阿浓?吃饭了。”

外面传来楚留香的声音,听到这句话,花渐浓这才赫然发觉,自己刚才居然想这件事情想了这么久。

“来了!”

他在惊讶之余还不忘回答楚留香,随后抬手摁了摁酸胀的眉心。

“哎,花渐浓啊花渐浓,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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