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爱的糖衣
那幅画才画到一半, 陆放就已经到了家。
他踩着夕阳最后的余晖,肩上盛着细碎的暖色调,刚好逮到了不吃饭又要空腹喝冰可乐的人。
被抓包的叶知丛这次没缩脖子, 反而是老老实实往人身上一挂,趁着陆放托他的间隙忙多喝了几口,咕咚咕咚灌下半瓶,这才又将泛着冰凉水汽的可乐罐上交出去。
陆放失笑,拿他没办法,伸手在人屁股上怕了拍,“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
有吗?
叶知丛晃了晃脑袋,也许心情确实不错吧,他想拉着陆放去看他画室里的画, 他在画一块粉色的玻璃。
陆放随得他去, 听叶知丛讲今天的小猫又捣了什么乱,还好有阿姨帮忙, 不然他根本照顾不好小猫。
陆放一边听着一边回复信息,低声应了两句, 又问他, 要不要再多请两个人?
可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回答, 回神才发觉身边已经没了声音。
陆放抬眸,发现叶知丛正认认真真盯着他看。
“怎么了?”
叶知丛没说话,人却向前凑近了些,细白指尖轻轻搭在陆放眼下,好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 又皱了皱鼻尖,伸手攀上双肩,把脑袋搁在人颈窝里, 低声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很累。”
他对色感本就敏感至极,眼下那团淡青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眼底里攀爬出来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像人额角挣扎出来的碎发。
陆放总是一丝不苟的,那碎发看起来像是进门前刚搭理过,被人大力地摁下使得它们服帖,外表看起来永远光鲜。
陆放心口一空,“没有”卡在嘴边,顿了半晌没舍得骗人,只低低说了句“还好。”
不过是连轴转到现在没睡觉而已。
还好。
叶知丛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信了还是太好骗,他的指尖在人肩背上来回流连,半晌后轻轻开口:“这里有风。”
“什么?”
他窝在人怀里,向后退了一点,双手压在人肩上,抬头一错不错地看向陆放。
“你背后有风,我感觉到了。”
陆放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下意识地想回头,看是不是窗户没有关好。
可叶知丛那双眼太明亮了,刺得他动弹不得。
他知道,他绝对不只是在说物理意义上的风。
“你挡住了很多,它们吹不到我。”
叶知丛低声说,“只有我把手伸过去,才能触摸到一点,是吗?”
他们此刻相对而坐,陆放几乎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人完全圈在他的怀里,瘦弱的人只露出一小截莹白手腕,从他的肩膀探知到他脖颈的位置。
“是不是发生了很糟糕的事。”
陆放屏息,沉默,随后摇头,又低声说了一句:“还好。”
叶知丛又点头,片刻后他轻声吐口:“我可以知道吗?”
其实以前他从不会问的。
他很少能关心到这些,外界的所有事情于他而言并不相关,他感知不到,也并不在乎,哪怕地球毁灭他也没什么所谓。
可在他见到眼底那片淡青色、闻到人身上被裹满了的疲累的味道,他探知出去的那些菌丝好像被烫到了一样,颤巍巍地往回缩。
明明摸到的是一片凉意。
敏感的触手却被烫卷了边儿。
陆放哽住,良久,这才伸手把圆脑袋摁回来,“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瞒你。”
他在那颗圆脑袋上揉了又揉,最终只轻轻叹了一声。
小朋友哪里都是敏感的,他怎么可能感知不到,敏锐的触觉神经还没碰到,第六感就先他一步给与人类似预知的直觉,茫然无措地不知如何缓解那份没来由的不安。
陆放沉默了一会儿,三言两语地轻轻揭过,又交代人他接下来可能会没有时间回来,叮嘱人好好吃饭睡觉,等这件事过去,到时候好好补偿他。
“除了我,这段时间别人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听,知道了吗?”
叶知丛乖乖点头,他一直很听话的,可他听话得人心酸,教陆放简直不知道该把他摆放在哪里护着才好。
他不是不可以替他遮风,他只是怕,稍有不甚从他肩侧漏那些许风雨,落到叶知丛身上,便成了飓风,会将人掀翻。
他甚至想干脆把叶知丛暂时关在家里,隔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哪里也不许去,就乖乖等他回来。
“三天,”
陆放轻声说,“再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一切都处理好,带你去看小鱼?”
“……好哦。”
陆放没久留,他回来陪人哄睡,又踏着夜色离开。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子周围,沉默地伫立在树下,盯着没开灯的房间。
老宅。
陆氏祠堂。
陆放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计算着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听说楚老爷子被气的当场摔了茶盏拂袖而去,楚明玉怒而起身,直接从待客厅冲了出来,领着人骂了一路。
大小姐的脾气也不是好惹的,她温良恭俭让装了太久,却连陆放的面都没见到。
如今几乎彻底撕破脸皮,楚家千金大闹陆氏老宅的传闻流了出去,惹得一众人等都伸着脖子想要打探消息。
到了这种时候,陆老爷子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在他身边隐藏最深的人,一直是陆放。
不知他排兵布阵了多久,此刻一有机会下手,狠心到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没放过,下一步,怕就是冲着陆昌东和陆滕华。
留了个草包陆时瑜混淆视线,若不是半路杀出来个楚家,或许再过三个月,就兵不血刃地把陆氏搞到了手。
他此刻逼着人和楚家联姻,陆放反将一军,拿整个陆氏做筹码,逼得他甚至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陆老爷子不信他能真的心黑手黑到这种地步,想赌他只是表面狠辣,不至于弃陆氏而不顾。
陆放却只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说“那你就等着陆氏死在你手上吧。”
造孽。
陆老爷子一退再退,问他只是假离婚也不可以吗?等到一切稳定下来,他也不是非要和楚家完全绑定,哪怕是把所有事情都和叶知丛全盘托出呢。
“叶家的未必会不同意,你何苦非要做的这么绝?”
陆放淡笑一声,“所以当年的钟家,就活该被你们吸血至此吗?”
当年,陆老爷子算计钟家算计钟馨儿连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陆氏能有今天,钟家功不可没。
可当钟馨儿沉浸在爱情的幻象里奋不顾身的嫁过来,供养着陆氏的一切时,说不定陆父正在背后和他的前妻一起数钱呢。
陆放说他不是他,“我永远不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
陆老爷子气喘如风箱,质问他哪怕他愿意将陆氏交到他手上,只要求他答应联姻,以后整个陆氏都是他的。
陆放笑他,说不急,“我等着,等着你求我给我的那一天。”
“你这是想毁了整个陆氏!楚家的也不会放过你的!你非要搞到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地步吗?!”
二人的争执在心电监护的报警下结束。
陆老爷子气昏了头,差点又进ICU。
另一边——
叶知丛隔着格栅院门,茫然地看着门外的楚修明。
“你是……?”
楚修明的笑脸僵了又僵,他心说自己妹妹刚闹完陆家老宅,他自己又巴巴地追过来,跑到陆放新宅子里闹。
“我们之前见过的,在巴黎画展,”
他说:“还记得吗?我是修明哥哥。”
叶知丛点头,顿了片刻又摇头,“我没有哥哥。”
“……”
无妨,无妨。楚修明依旧秉承着微笑脸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明显发现叶知丛有些不太会拒绝人结束话题,可他不管怎么聊都没有把门聊开,叶知丛不给他开门、也不和他出来,唯一的礼貌就是没有转身就走把他晾在那里,说累了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那里听。
“真的不邀请我到家里坐坐吗?”
“这不好吧……”
叶知丛低声道:“我老公不让我随便给别人开门。”
楚修明噎了一下,又锲而不舍地追问,“我哪里是别人呢?我是修明哥啊,这怎么能算随便开门。”
叶知丛一脸认真道:“我老公也不让我叫别人哥哥。”
楚修明再次哽住,“呵呵,你老公管你管的挺严啊?”
“可他现在又不在,你干嘛还这么听话?”
叶知丛歪了歪头,视线看向楚修明的身后,一陌生女人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指着叶知丛的脸朝向楚修明问:“他就是叶家那个小少爷是吧?”
楚修明连忙摊手,心说姑奶奶你小点声,我好不容易才把他骗到门口,再把人吓跑了可怎么办?
楚明玉上下打量了叶知丛一眼,从头扫到脚再扫上去,叶知丛坐在小板凳上没起来,仰头看她。
片刻后,楚明玉双手环抱,冲着人扬了下下巴,“我们聊聊。”
叶知丛看了她一会,轻声道:“不要。”
楚修明:“……”
楚明玉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不聊?不是?你还不愿意跟我聊?你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哈!
楚明玉气笑了,“你连新闻都不看的吗?我!我楚明玉!”
眼见着叶知丛确实是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模样,楚明玉更气,她还从来没有如此自报家门后还被人无视过,“就是传闻里陆放要和你离婚和我联姻的楚家、楚明玉!”
叶知丛听明白了,“哦。”
“……哦?!”
楚明玉差点被气疯,楚修明赶紧拦,又笑呵呵地看向叶知丛,“你不知道这些事吗?你老公没有告诉你?”
叶知丛没说话。楚修明又笑:“哇,那你这么听话,你老公怎么什么都不和你说,他对你太不好了吧……”
楚明玉对着楚修明翻了个白眼,她一向很难以忍受楚修明这种说话腔调,茶了吧唧的,听着反胃。
楚修明没在意,继续温和地笑着:“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可以让我们进去聊聊了吗?”
“不要。”
“……你不想知道一些关于你老公的事情吗?他可是什么都不告诉你哎。”
叶知丛抬头往二人身后看,楚修明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他还知道很多秘密,问叶知丛想不想听,他都可以告诉他。
“或者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哪?我们可以带你去见他——”
“不用了吧。”
叶知丛‘腾’地一下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哗啦’一声拽开门,那张一直没什么神采的脸上突然挂上温和笑意,弯起眉眼冲着二人笑起来——
正确的说,是冲着二人身后笑起来。
陆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没有给门前二人一个眼神。
叶知丛小跑过去,那句“我已经见到了”散在风里,肩上还被披上一件外套,包裹在熟悉的温暖气息中。
楚修明傻站在那里,脸上僵着的笑意还未退。
他听到叶知丛奇怪地问他:“我是在等我老公回家,你一直在这里等什么?”
“……”
好嘛,原来坐在门口和人陪聊了这么久,是陪人等人家老公回家呢。
怪不得之前连面都见不到,来了三次好容易才把人骗到院门口,感情是因为陆放今天会回来?
“楚先生可真有意思,站在人家门口要和人说秘密,”
陆放瞥了楚修明一眼,“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秘密,需要楚先生亲自来找我爱人说的?”
“呵呵,玩笑话,陆先生不会连这都听不出来吧?”
“上次的好意我已经替我爱人回了礼,前几日应该就到了,楚先生记得回去查收。”
楚明玉面色实在难看至极,楚修明却好似全然不在意地模样,还有空说两句恭维话。
陆放没让他们进家门,附近守着的人围上来,颌首示意送客。
眼见着二人要走,楚明玉在老宅等了多日都没见到,此刻一时气急,全然不顾附近还有人在看,冲着叶知丛的身影怒道:“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只有我能给他!你什么都给不了!你凭什么不管不顾地霸占着他让他为了你失去一切?”
叶知丛脚步一顿,陆放面色不虞侧身,揽在人腰侧的手明显一个回护的意味,沉声道:“楚小姐,我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请你自重。”
楚明玉不依不饶:“你要是真为他好!你怎么就不能多为他想想?他为了你和陆家彻底闹翻,你怎么就不能也为他付出一点儿?!”
陆放蹙眉,抬手示意其他人直接送客,几人快步上前,楚修明在此刻也两步上去提楚明玉挡了一下,“在家门口动手,陆先生还是不要做得太难堪吧,我们楚家也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陆放冷淡地看向他,环在人腰上的手紧了半分,“你们楚家倒是喜欢站在人家门口明目张胆觊觎别人怀里的,还怕被人轰?”
楚明玉脸色猛地涨红,好悬被楚修明拦下来,没有闹到真的被人轰走的地步。
叶知丛倒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两人一眼,好似是在观察些什么,闷着头琢磨。
“他说话也太难听了!”楚明玉暴躁。
楚修明无所谓地哂笑一声,“这还难听啊,他又没说错,咱们楚家兄妹俩不就是站在人家门口觊觎人家怀里的吗?他又没骂你脸上,骂得是我,你气什么?”
楚明玉气急:“不要脸能不要到你这种份儿上,你还真是坦诚!”
“彼此彼此。”
楚明玉半晌再说不出来一个字,怒骂了一句“神经病!我和你本来就不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
今天是陆放和叶知丛约定好的第三天。三天时间,陆氏天翻地覆,陆放交权回家。
陆氏集团风雨飘摇之际,陆老爷子强撑着一口气,想暂时稳定局面,可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他似乎没得再选了,除了陆放,没有人可以再撑起来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陆氏。
他在逼陆放做选择的同时,陆放却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可他不甘。
他只不过是要一份表面上的联姻,将两棵大树捆绑在一起,与楚家的联姻有百利而无一害,唯一可能算得上是坏处的,不过是先和叶知丛离婚而已。
哪怕假离婚也行。
可陆放不同意。
直到最后他还想再赌一把,赌陆放只是表面狠辣,赌他不舍得彻底放下所有,什么都不要的离开。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大不了和他熬到死!”
“我就不信了,他连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些也不要了吗?!”
他用尽最后的人脉周旋,堪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欲扶大厦之将倾——
可等他收到了陆放的航班信息后,彻底傻了眼。
他把陆氏搞成这样……自己却要去度假?
“叫他回来!叫他回来!”
陆老爷子气疯,“陆氏不能倒……把他给我叫回来!我现在就签股权让渡书!”
“把他给我叫回来!!!”
管家无奈摇头:“老爷,他人已经飞去圣托里尼了。”
“……”
我圣尼*(&*……%!
-
圣托里尼。
叶知丛窝在阳台,看绵延一片的白色小房子,抱着速写本手上刷刷刷涂个不停。
陆放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叶知丛往旁边挪了挪,等陆放落座,又歪倒在人怀里。
“很久没听到你叫我名字了。”
叶知丛从人手中叼走一块草莓,丰盈汁水浸染唇边,听到陆放低声的控诉,这才放下速写本歪过头来,“叫老公不好吗?”
“……叫老公好,只叫老公不好。”
叶知丛低低笑起来,“你明明知道为什么。”
“是,我知道,”陆放把人环进来,低声道歉,“我错了,不生气,好不好?”
叶知丛不推开人的,给亲给抱给摸,就是那张嘴里再也没喊过人名字,时不时地还学着楚修明的语气,说些什么‘我老公有秘密啊’‘我老公想要什么?’之类的话,学得一本正经又阴阳怪气的,听得陆放头疼。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告诉我,”
叶知丛一边吃投喂来的草莓一边说:“你就是想把我关起来,让我什么也不知道,还派了那么多人盯着我,生怕走漏一点风声,对不对?”
“……对。”
“那你就只是老公,不是陆放。”
陆放叹气,把人圈在怀里揉,笑他不管是老公还是陆放,明明他们可以做的事情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问他傻不傻,连生气威胁他的手段都是他占便宜,自己吃了所有的亏。
叶知丛却奇怪地看向他,问他那既然这样,“你干嘛还要介意一个称呼?”
怎么可能不介意……
陆放低声道:“我不只是老公吧。”
他还没找到那颗心脏把自己装进去呢。
叶知丛皱了皱鼻尖,他有些没琢磨明白,“你说要我信你,别人的话都不要听,我做到了呀,可你为什么不愿意在一开始时就告诉我原因呢?”
“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你放弃了什么?还是不想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我?”
“……都有,”陆放摁着人圆脑袋,沉默片刻后轻声吐口:“还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的卑劣。”
“我愿意为你放弃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应该拿这些绑住你,可我又做不到完全不被你看到,我的私心在想,如果你发现了,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感动;”
“我不想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我怕你也会因为一句为我好然后听他们的,所以你干脆什么也不知道,我不需要你背负愧疚或者责任,觉得和我在一起有亏欠;”
“可我的私心又在想,如果那样,会不会就可以把你更久的困在我身边。”
“其实那些东西有没有你我都会拿得到,只是时间早晚和过程方式的问题,我不想不择手段的得到你,可我走的每一步,还是在不择手段。”
“就比如现在,”
陆放的指腹摁压在叶知丛的咽喉,只轻轻用力,就能看到那双长睫在颤,“你已经离不开我了,不是吗?”
“我让你习惯我,让你对爱的理解定性,让你在以后遇到任何一个人时都会拿来和我比较,让你发现这辈子除了我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为你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等到那时候,你就彻底完了。”
“这是爱吗?”
陆放低低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这更像是对你的惩罚。”
叶知丛点了点头,“好像确实如此。”
陆放垂眸看过去,语气很低,他说:“叶知丛,我想要的,我只要他心甘情愿的全部。”
“就像你在等他们拱手把整个陆氏托付给你一样?”
“是。”
“可你离得这么远,你安排好的那一切,不担心会出意外吗?”
“我很会用人,”
陆放低声道:“我所用之人,他们绝对忠诚。”
他的视线里有威压和笃定,闪烁着晦涩不明的光,悬挂在空中的太阳将人脸分割出昏晓两端,一半在阳光之下,一半在阴影之中。
叶知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陆放松开他的脖颈,轻声问他:“不怕吗?”
叶知丛却弯起眉眼,眼里哪有一丝害怕的模样,卷翘的长睫暴露出一片清明的眼底,灼灼闪耀出一丝兴奋。
“听起来很刺激。”
陆放低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他连这番话都带有目的性,可叶知丛不仅听得懂,还不会怪他,更不用原谅他。他只用那双干净到澄澈的眼睛盯着他瞧,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灵魂的黑暗面。
“他们都安排好了,那我呢?”
叶知丛摇晃着脑袋凑过来,仿佛冒着傻气一样的问:“接下来你又准备怎么对我?”
“先吃干抹净,再带你出去玩,掌控你的一切,让你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所有与情绪有关的回忆都只因为我。”
陆放揉着人白嫩耳垂,问他:“敢试试吗。”
叶知丛乖巧笑起来,没头没尾地说着或许只有陆放能听懂的话。
“那点风根本吹不到我的吧……”
“别人都不知道,其实你才是比所有飓风加起来都还要可怕的风。”
自以为卑劣的将极致爱意诉说殆尽。
只消轻轻揭开一角,就能瞬间把人掀翻。
那股风汹涌地卷过来,尽数涌入人体内。
叶知丛的快乐随着人的攀升而攀升,他将自己的整个假期都交于人手中,所有的细微感知被全部填满。
有什么不敢的。
被这样的人坦坦荡荡的爱一次。
隐匿在危险的角落之上,冒着随时可能会流泪的风险。
最致命的吸引却也正来源于此了。
一个问人要他可能永远也给不出来的东西。
另一个纵身跃入充满了迷惑性的牢笼陷阱。
都被包裹在爱的糖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