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戒掉自己
一周的时间, 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的。
陆放站在画室门前接叶知丛下课,袁博带着耳机哼着歌出来的时候, 还撞了下叶知丛的胳膊,“诶?这就是你那位合法老公啊?长挺帅啊~”
叶知丛点头,五颜六色地走出来。
陆放视线意味不明地在袁博身上落了一下,袁博和他打招呼,他随意点了下头,“听他提起过,你好。”
?袁博一乐,“他还主动提到过我呢?天呐,真是稀奇, 怎么提的?”
叶知丛正在扣手上干掉的颜料, 听到陆放语气平淡的说:“说你是好哥哥。”
“哈哈哈哈哈……”袁博大笑,拍了拍叶知丛的肩, “真是没白疼你!”
他投喂了三年的牛肉煲和冰可乐投喂出来的好同学。
叶知丛奇怪抬头,有些不明就里, 袁博在高兴什么?
等袁博走后, 陆放的问题问得他更一头雾水了, 他问他你有几个好哥哥?
叶知丛大脑宕机,想了半天说没几个吧。陆放没再继续追问好哥哥的话题。
可他的下一个问题更让人死机了,他问他有没有想他。
“想做算想吗?”
陆放沉默,揉了一把圆脑袋,说不着急, 这个问题可以晚些再回答。
叶知丛手上沾着的颜料擦不干净,纸巾把手背都搓红。
他擦烦了就往身上抹,很快就把原本还干净的衣摆也给涂脏。
好了, 手擦干净了。
他伸手去抓陆放的小臂,陆放盯着他看了片刻,半晌后才无奈摇头。
算了,先回去换衣服吧。
叶知丛高高兴兴跟人回家。可换衣服真的是换衣服,他把自己洗干净冒着热气出来,陆放却给他套上了一件新毛衣,等他吹好头发出门。
?
叶知丛思考了片刻,把头发吹到半干就跑了出来,“不做吗?”
陆放低笑了一声,“让你主动说想法,全用在这上面了是吧?”
“。”叶知丛顿了顿,“你要我说出来的。”
陆放把人推回去把头发吹好,又环着人亲了亲额头,答应他做是一定会做的,不过这次他不会告诉他是什么时候,又会在哪里。
没有既定规划的目标,会令人持续的产生期待,延长快乐的时间。
从曼城出发,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沿途的风景挂着一层薄薄的盐粒,没什么积雪,倒像是刚撒上去的白霜。
天气冷,可陆放的手却很热,他牵着叶知丛将人发凉的指尖握进掌心,揣进兜里,然后告诉他,今天要做低难度的徒步。
啊。
徒步多消耗体力啊。
走累了还怎么做。
叶知丛耷拉着脑袋,没走多久就觉得累了,可陆放告诉他前面不远处就有小羊,通体雪白只有脸上长着黑毛的那种。
“要不要看?”
“。”
来都来了。
叶知丛又晃着脑袋爬,蜿蜒的上坡,脚下的枯草遮挡石块,走得他小心翼翼。
“羊!”
叶知丛看到了。
那小羊脸上的黑色毛发像带着土匪帽,眼睛和嘴巴上有三个白圈,看起来莫名有喜感。
他又不想走了,可陆放说,前面还有砂砾岩悬崖。
“看日落吗?”
“。”
来都来了!
叶知丛抱着水瓶灌水,明明来之前吃得很饱,可怎么还没多久,好像又有点饿。
陆放往他手里塞了块巧克力,他捏着小口啃,没多久就蹭到了嘴角。
他又不想走了,腿肚子打颤,天知道,他哪里做过如此运动量大的项目。
陆放哄他,只剩下最后一段距离了,他已经完成了90%。
叶知丛气喘得厉害,久未运动的人,这点消耗足以使得他双颊蒸腾出红润的颜色,方才还一片冰凉的掌心都温暖了起来。
“我走不动了……”
叶知丛坐在石头上晃脑袋。
陆放没继续鼓励他,也没强迫他,只说他已经很厉害了,比好多人都要强,问他最后一段路是他背他上去,还是折回?
“折回庄园有冰淇淋吃,”
陆放讲,“继续走,或许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叶知丛休息了一会儿,血液过快的流速带动他的心脏都在跳,他纠结很久,问陆放,“惊喜是什么?”
陆放淡淡摇头,说除了砂砾岩悬崖和日落,其他的,都是未知。
陆放还告诉他他可以自己选择,没关系的,选哪个他都会陪他。
“那……上去看看?”
叶知丛没让陆放背他,呜呜哇哇地爬完了最后一段路,在体力彻底消耗殆尽的时候,站在砂砾岩悬崖边上,看了一场并不算盛大的落日。
咸蛋黄西沉,坠入地平线,温度骤然降下来,冷风挟裹着雪粒扑在人脸上。
可叶知丛却没觉得太失落,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俯瞰这片枯黄原野,在蓝调时刻中,与陆放接吻。
只是接吻。
陆放夸他,“真得好厉害。”
叶知丛懵懵地点头,被夸得多了,似乎觉得真的厉害了一点。
折回的路上叶知丛趴在人背上,小腿都不想再晃动了,语气闷闷地说,“好累的。”
陆放轻笑了一声。
“不过,又好像有一点轻松。”
他看到了那份未知,没有他期待的惊喜出现,可也并未感觉到很失落。
这是他选择的,他也看到了,这样也蛮好。
陆放说,等到了春天,他们还可以来,看流动的小溪,和刚出生的小羊羔。
叶知丛轻轻点头,回到山下庄园后连一个冰淇淋都没有吃完,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简单洗漱后,叶知丛趴在人身上闭着眼迷糊。
陆放无奈将人抱回房间,心说小朋友的体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差一些,也不知道草的时候是怎么撑下来的。
薛定谔的耐力。
叶知丛睡得早,醒得也早。他茫然睁眼,却只见陆放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那里办公了。
笔记本屏幕的冷光将人映照得棱角更加分明。他听到动静,撩起眼皮抬眸,“吵到你了?”
清晨的陆放声线总是带着些哑的,叶知丛愣了一会儿,摇头,刚想问人做吗,又想到陆放答应他的,不让他知晓何时何地,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被子里磨蹭了一会儿才起身,刚好陆放合上笔记本,说今天带他换地方玩。
洗漱早饭上车,他们出发在还没有天亮的清晨。
叶知丛抱着速写本涂涂写写,再抬头,发现四周的景象更荒凉了。
上午十点,昨天落下去的咸蛋黄都还没睡醒。
本该在伦敦的范珩出现在这里,他也没睡醒。
“为什么我都开学了还要倒时差啊!大周末的!”
叶知丛听到熟悉的嗓音,下意识地动了动耳朵尖,茫然地盯着人认了半天。
好像是那个叫饭桶的。
范珩热情,人缘也好,呼朋唤友地组了个留子局,说来玩山地卡丁车。
叶知丛没玩过,不过范珩的那帮同学倒是激情四射,一个个神采奕奕嗷嗷直叫,像突然从人类退化成原始时期的吗喽。
吗喽们多,又吵,人类把这成为热闹。
叶知丛看他们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冲过去,下意识觉得自己喉咙也痒。
他介绍了好多遍自己的名字,和很多人,然后听到‘Leaf’这个单词的发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在这片采石场。
然后又响在隧道、响在山谷、再响彻远方的海峡。
太吵了。
叶知丛弯起唇角笑起来,笑出一排小牙。
他欣赏着这处山脉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色,从一个个急速的弯道处极限过弯,感受不断颠簸起伏的道路,看着陆放绷紧的手臂线条,捕捉着每一次超车时、所攀升的肾上腺素。
出发前,范珩和几个常玩这些的同学都来邀请过他,拍着胸脯保证说上他的车、包赢的。
陆放好像不经意间朝他瞥过来好几眼,直到他听到叶知丛礼貌地拒绝了范珩,说抱歉了桶先生,我其实也没有很想赢的。
范珩挠了挠头,谁是桶先生?
不过还有两个男生不死心,悄悄指了指陆放的位置,还低声说这是咱们年轻人的游戏,你坐他的车肯定开得慢一点都不好玩,“卡丁车嘛,要的就是个刺激。”
叶知丛心想,他一个人也不能分成好几个,全部都答应过来吧。
好在陆放来救场,把他拎到了自己车上,及时阻止了他要被大卸八块坐上每一个人的车的事情。
陆放看不太出来喜怒,只问他头盔带好了吗。
那颗圆脑袋被包裹在更圆的东西中,晃呀晃的点头,小声松了口气。
拒绝别人好像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叶知丛还很贴心地说,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很想赢,我们慢慢开就好。
“……”
陆放抬手在他头盔上敲出两声脆响,“坐好。”
直到最后他们第一个到达终点,叶知丛顶着圆头盔在那视野窗口中傻笑,陆放把那颗圆脑袋解救出来,这下是在人脑壳顶上敲了敲。
“没有很想赢?”
“没有的。”
“哦,这样啊,”
陆放垂眼睨他,“那又是谁在排到第三名的时候,哇哇冲着我喊快一点快一点的?”
“。”
“好像不是我吧。”
嘿嘿。^ ^
学生的快乐很简单,那群吗喽输了也不生气的,大呼过瘾,还嗷嗷跑过来恭喜又喝彩,夸他们牛逼。
叶知丛的礼貌微笑脸都快要笑僵了,等大部队散去,这才揉了揉脸上的肉,小声说都是陆放厉害,他就是个陪驾。
“是你老当益壮,人不可貌相,我们才能第一名的。”
“……”
陆放硬生生把卡在嘴边的话咽回去,没舍得打消他说话的积极性,咬着牙干巴巴道:“嗯,你夸得可真好听。”
叶知丛没来由的心情好,仰着圆脑袋问:“那你还听吗?”
陆放深呼吸,随后沉默,最后把人揽过来在腰上狠狠揉了一把才算完。
揉得叶知丛轻哼说痛。
陆放的呼吸更深了。
周末的时间太短,晚上吃了顿烤肉热闹了一场,范珩一行人还要赶着返校。
范珩临走前神情诡异地看了两个人一眼,暗骂沈枫然不做人又骗他,这哪里像出问题的样子啊,这看起来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陆放正拎着人脖子从人嘴里抢吸管呢。
叶知丛抱着冰可乐低头猛嘬,在陆放的手朝他伸过来时,狠狠吸了好几大口。
直到被咬扁了的吸管落到了陆放手里,他第一下没用力气,差点没拔出来。
?
小朋友咬得真紧。
陆放第二下才从人嘴里抽出来。叶知丛灌了满满一大口,嘴里太多,来不及全部咽下,又被人搞得措手不及,顺着吸管细细的小口往外流,好悬没给自己呛着。
陆放挑眉看他,那不挂肉的脸颊被满满当当的可乐塞得鼓鼓的,一着急更咽不下去,只能发出呜呜声抗议。
叶知丛瞪圆了眼睛盯人,震惊,他呜呜着,其实是想说他才喝了两口!半杯都不到!
陆放耷拉着眼皮扫了他一眼,随即伸手,卡着他的下巴,几根手指搭在人双颊侧面,鬼使神差地一捏。
“噗!”
咽不下的可乐喷了陆放一身。
“……?”
“。?”
叶知丛不呜呜了,他更震惊了,一双眼从来没这么圆,仿佛在质疑陆放的智商。
陆放沉默地拿纸巾擦拭了几下衣裳,随后放弃,宣告报废。
他在某一个瞬间也没想明白,他干嘛捏那一下。
可能是脸太圆了吧。
他看见圆的就忍不住想下手。
叶知丛却呆站了一会儿,怔怔地盯着陆放瞧。
陆放有些好笑地问他,“怎么了?一直看我干什么。”
叶知丛声音小小的,“我喷了你一身诶,把你弄得脏脏的。”
“……”
哦,这糟糕的台词。
陆放把人领回车上,拿湿巾把人脸侧沾染上的黏腻擦干净,叶知丛也学着他的样子,替他擦衬衣的领口。
他把人抱过来放到腿上,垂眼看着那张认真的神情,细白指尖捏着冰凉湿巾在他脖颈上来回摩挲,又托起他的掌心,擦拭着沾染上可乐的手指。
叶知丛擦得很认真,指缝也没有放过,每一根都被握紧掌心,从指根擦到指尖,在路径上来回。
陆放喉头越来越干,可乐干涸之后的黏腻像糊上他的喉管,过分甜腻的糖分淹了心口。
他指尖一动,将细白手指扣进自己掌心,抓握着人没让人继续。
叶知丛茫然抬眸,对上一双晦涩不明的视线,原本环着他的手也不知怎的往他衣摆里钻。
叶知丛耳梢一热,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不知道是该找人确定一下,还是顺应一切发生。
他没动,由得脊骨升温。陆放倚靠着靠背,微微仰头,低声说他领口之下还有可乐,粘的不舒服。
叶知丛又替人解开扣子去擦拭残留,越擦指尖越抖。
陆放撩起眼皮看人,低笑了一声,问他如果现在给他一个机会,不论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你最想做什么?”
叶知丛咬紧下唇,片刻后放开,犹疑地问他,“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
叶知丛视线下垂,捏着人衣领的手更紧了些,似乎做了一个短暂的挣扎,随后下定决心。
他微微前倾,扯开人领口,在低头前做了最后一个确认,语气很轻地问他,“我想咬……”
“可以吗?”
陆放呼吸一窒。
他按在人背上的手一重,哑着嗓子答应。
“可以。”
然后他看到那颗圆脑袋低下来,伏在他的身前,齿尖抵上锁骨处单薄的皮肤,直到传来一阵刺痛。
“……”
叶知丛咬得也很认真,他一点点磨,想用力又犹疑,直到咬破口子,尝到血腥味之后又小心翼翼用舌尖卷。
柔软碎发扫在陆放下颌,鼻尖轻碰颈边,有些痒。
温热呼吸喷洒在肩,陆放没动,任由叶知丛磨牙。
直到他的眸底也一点点变深,他后知后觉地想明白,那天叶知丛盯着他锁骨发呆,并不是在心疼他的伤口。
而是想再咬得狠一些。
陆放喉头一滚,脑子里莫名冒出了生啖血肉四个字。
他确实看到圆的就忍不住下手,此刻托着,轻轻重重在两团半圆上揉圆捏扁。
磨牙小孩磨不动了,耷拉着脑袋埋在人颈边哼唧。
陆放单手替人撩开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的碎发,揉摁沾血的红唇,还很贴心地提示道,我们这是在车里,要是有人路过怎么办?
!
……
叶知丛额角抵着人肩膀哭,他看不到车窗外深沉的夜色。卷起的毛衣叼在口中,低头看着那双被他擦得很干净的手指此刻晶莹剔透。
陆放抱着他哄,还低笑着问他,“原来你真的很喜欢刺激。”
远处的天穹上挂满一片繁星。叶知丛不敢抬头,总觉得那像一双双眼睛。
陆放替他穿好裤子,油门踩得重重的。把刚进入贤者时刻的小朋友掼到落地窗前压着亲吻。
“本来是想问问你,喜不喜欢这个。”
他探知他的喜好,探知他的接受程度,还揉着人耳垂笑着问他,“还想变小熊吗?”
落地窗上的掌纹乱乱的,叶知丛的头发也乱乱的。
他在他已经很累了可是如果现在摇头又不知道陆放什么时候走之间犹疑不定。
然后听到陆放告诉他,这几天他都不会离开。
叶知丛心放了一半,哭着问人如果不走的话可不可以明天,他现在好困了只想睡觉。
陆放压着额角直跳的青筋答应,勉强给人洗了个澡把人抱回床上,看着很快入睡的叶知丛,伸手把人揽回怀里。
人在极度无语的状态下真的会被气笑。
陆放睁眼看着天花板,心道费尽心思安排一切到头来,失眠的变成他自己。
他给小朋友找到了一些可替代的快乐——他正在亲手将自己的唯一性给替换掉——哈哈。
叶知丛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果然没再提与这事有关的话,超乖巧的陪他吃了个三明治,老老实实上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