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登基第六十一天

内卷皇帝被迫成为咸鱼 关途 5247 2025-05-23 20:19:18

虽然明慕不清楚具体情况。

但是他的到来, 的确给北疆军士打了一针强.心.剂。

曾经蔓延的神鬼言论几乎转瞬之间消失殆尽,如果有人提起,还会遭到同僚的反驳:“你是觉得, 那些异族的神灵, 能够抵过陛下?”

只这一句, 便能无往不利。

甚至, 陛下在到来之后的第一天, 就公布了伤兵细则——

但凡损伤肢体面容,尽可去登记自己的姓名乃至籍贯,会有匠人专门量体裁身,说是要制作新东西。

有肢体损伤的, 会制作假肢;而面容损毁的,会赠送面具。

能够让伤员们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倘若不愿意以此面貌归家,大可直说, 以后朝廷给安排差事。

这一点,又足以让军士沸腾。

不仅是北疆, 就连其他地方来到的军士们, 都精神振奋。

——自开国以来, 伤兵从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不仅如此, 陛下还找了大夫,专门和心里难受的士兵们说话。

战争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很多直面战场的人都会留下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无法融入正常生活,之前在现代,偶尔能够看到类似的新闻。

明慕如是想。

盛朝又没有心理医生, 他只能挑了几个亲和力高的, 专门为士兵们纾解情绪, 不论聊什么都可以,保证对话内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不得不说,一开始,这种创新还没什么人能理解,让本就不丰裕的医疗资源雪上加霜。

但士兵状态的确一日好过一日。

做完这一切,他也不去看效果,反而一日日地往外面跑。

“陛下分明说……他不知兵?”

大同总督和同僚讲起这件事,满心疑惑:“可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振奋士气……”

兵部尚书听到人家夸陛下,简直比夸自己还要舒坦,简直想嘲笑这人最开始看不起陛下的行径。

不过不行,陛下说他们是同胞,要互相理解,互相支撑,不能破坏感情。

于是他说:“陛下便是如此。他虽然不了解战场,但是了解百姓。”

“这群军士,说到底不都是百姓吗?”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战场上,迟早要回家去,若知道自己伤残后只有一笔钱——有时候这笔钱还不一定能发到他手上——在战场上便会畏首畏尾,不敢拼命作战。

陛下亲口承诺,在出现伤兵之后,朝廷能给他们保障,能让他们有一条退路,甚至能过上与家中一致的生活……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陛下对百姓了解之深,不是你我能够匹敌。”兵部尚书止不住地夸赞,“依我之见,就算是那位厉将军,也会佩服陛下的手腕。”

对方是卜大人一手提拔上来的,只要卜大人在一日,他就会辛辛苦苦为盛朝作战。

可那人的脾气着实不驯。

先帝曾想过,要叫这人滚蛋,换个人去收拾倭寇,但是换上去的将领们没一个能做得那么好,再有卜大人的一手保证,所以只能不情不愿地用着他。

每年的军费也是难得不拖欠。

只是可惜,对方这次没来,只派遣了一支精锐。

大同总督先前了解过陛下的行事作风,大多针对普通百姓。如今真的轮到自己手下的军队,才知道,这是多么舒坦的一件事——

她叹了一口气:“先前我对陛下不敬,陛下也……”

话还没说完,忽觉脚下传来一阵震动,地动山摇,房梁上的灰尘碎砖,纷纷在此时落下。

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轰。

“是敌袭!迎敌!”

总督满脸焦灼,又道:“陛下还在外面!”

炮轰的时候,明慕正在山中。

地面摇摇晃晃,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火攻击,阚英立刻白了脸,一把搀住明慕的胳臂,胆战心惊道:“陛下,咱们回去吧?”

“没事。”

明慕不以为意。

这才哪到哪,他小时候过年,外面放的烟花炮竹比这个猛烈多了!

他第一次被吓哭过,被父母无情嘲笑,后来学会了自己堵着耳朵。

后来禁燃烟花炮竹,过年都没以前的感觉了,想起来还有点怀念。

“陛下,这是敌袭!”

“咱们在多深的内陆了,一时半会也打不到这里。”明慕从口袋中掏出小一号的千里镜,往外看了一眼。

隐隐绰绰,能看见军队作战的痕迹。

大号的千里镜给了兵部尚书,小一号的只能看个样子。

“没事,打不到我们这,让大家别怕,得快点开工。”

明慕担心带来的火炮、火箭不够用,必须尽快建立,然后让匠人、伤兵们开始工作。

——听起来好像周扒皮哦。

他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

没办法,火力恐惧症患者是这样。

目前,山中已经被清理出一个地方,并且用火器炸平了一片,附近的小动物们早就吓跑没影了。

然后,便是打地基,浇筑水泥,尽快把厂房的雏形搭建出来。

宣化县的第一批水洗煤已经送达,他们这边连工都没开。

阚英看起来都快哭了。

陛下执意要呆在这里,谁都没办法。

明慕看起来不在意,实则凝神细听。

在最初的火炮声音过去之后,便是略弱一截的火炮声,以及火箭飞出去的轻微声响。

不得不说,盛朝的火炮技术不太行。

明慕叹了口气,好想作弊去系统那边套一份出来……虽然是弱化了无数版本的,但也比现在的好。

“陛下?”阚英实在不理解陛下还有心思叹气。

“没关系。我不能害怕。”

明慕握住身边宫侍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却坚定:“我是来振奋士气的,不是让他们分出心神,担忧我会临阵脱逃的。”

今天的第一轮炮轰只是试探,在炮轰之后,便传来了喊杀之声。

明慕不能去前线——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能从声音判断前线的情况。

“他们的炮火也不多,所以要省着用。”明慕仿佛是嗤笑一声。

看来戎狄与西洋人之间的合作也不大靠谱,想要啃下盛朝,这么一点炮火怎么够?

是担忧戎狄顺利攻下盛朝之后,将枪头转向他们吗?

在此地工作的匠人和士兵们,在听见炮火声音后,着实恐惧了一瞬。

但是,见陛下站在一侧,毫不动摇,宛如定海神针的样子,不知不觉就放下了心。

陛下都不害怕。

他们怎么能害怕呢?

——

前线顺利。

或者说,过于顺利了些。

在炮火的互相试探之后,盛朝的骑兵率先出城,宛如出笼的猛虎。

他们似乎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只挥舞着武器,毫不顾忌地攻向敌人。

这是此前……不,应该说几十年间,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有人想起了久远之前,部落老人所说的,太祖手下的兵——传说每一个盛朝兵士都不知害怕,不知受伤,宛如从东边而来的魔鬼,将戎狄驱逐进草原。

直到太祖死了,他们才敢从草原深处回到曾经的家园。

只是他们长大,能拿起武器上战场的时候,那些勇猛的盛朝士兵已经全都死了,留下的,都是一些蜷缩在防线之内,拿一些只能吓人的火器试探的怂包。

他们从没有害怕过盛朝。

……直到此时。

有人惊叫一声,用部落语言喊了一声“魔鬼”,甚至丢下了武器,往安全的阵营内跑。

“逃兵杀无赦!”

有一个人跑,就有无数个人跑。

戎狄的将军喊了一声,但完全无法遏制战场上的劣势,越来越多的士兵们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往后跑。

而那边,盛朝人仿佛完全不知疲倦,甚至举起武器,还要追上来。

就连将军自己,看到了这样的兵士们,都颤抖了手脚,策马回奔。

直到抢夺回之前戎狄攻占的地方,一直到戎狄固守的城池下,盛朝才渐渐停下了脚步。

“陛下会带我们回来的。”

看到曾经熟悉的城池,如今被戎狄占领,就算在陛下的引导之下及时迁走了城中百姓,士兵们还是心中愤愤。

他们再没有了以往的恐惧。

攻城的准备不足,他们不能以骑兵攻下城池,只能先班师回朝。

被戎狄们丢在战场上的火器、火炮等物,自然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

“今天的任务进度不错,最迟明天就能开工。”明慕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以往得到太阳落山,他才会从山中出来,但是今日不同。

在喊杀声也消失之后,明慕知道,或许是第一轮进攻结束了。

他得知道如今的情况,所以提前下了山。

即使清理了路,身上难免沾上树叶,明慕没管。

直到撞到面前的人。

他茫然地抬头,虽然不是所有士兵都见过他的样子,但“小皇帝不满二十岁,看起来还是个少年”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军营。

应该不存在故意撞上来的情况。

不仅如此,对方还伸出手,堪称不敬地拿下了明慕头上的树叶。

如果不是没闻到熟悉的气味,明慕还以为,澜哥也跟着来了。

抬头后,居然是意料之外的人。

“肖晓?!”

明慕震惊开口:“你怎么在这?!!!”

他以为,要等到很久以后,两人才能重新见面。

“厉将军派了一队精锐,我是领队。”

见到故人,肖晓也很高兴。

他露出微笑,跟在明慕身边:“在路上就听到陛下出征的消息,今天刚到,果然看见你了。”

“不是?”明慕简直要冒出问号,“你才去多久,就当上领队了?”

他是知道自家发小挺厉害的,从普通士兵升级到百户简直神速。

但是,在截然不同的海边也能进步神速,好强!

相比自己,简直原地踏步啊……

“自然是因为厉将军慧眼过人,一眼就看出我不同凡响。”肖晓大言不惭。

明慕:“滚蛋!”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就回到了军营。

肖晓简单道了别,他来得迟,没有赶上刚才的进攻,也没人管他们,所以暂时脱离队伍,来找明慕。

现在长官们都回来了,他也得收拢手下的兵将,尽快和本地士兵们融合。

“你先忙,等迟一点来找我,我有事情想说。”

明慕隐隐约约有了一个主意。

肖晓正色点头。

明慕已经刷脸成习惯了,顺利去了官衙,听到大堂里面有人声,顺路摸过去。

“依我之见,应及时夺回城池,将他们赶出盛朝!”

“穷寇莫追!”

“那种诡异的火器还没用上,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兵行险招?”

几人为要不要继续追下去而争吵。

明慕敲了敲门。

见到他来,几人都行了礼,兵部尚书立时问:“今日戎狄突袭,陛下……”

他有心想问陛下有没有吓到,但是这么说,仿佛有些看轻陛下了。

于是搜肠刮肚,找了另一个词:“……陛下之威,震慑戎狄,才叫他们临阵脱逃。”

明慕:……

他难道是那种不听下属拍马屁就会生气的领导吗?

强行忽略这句四不像的话,明慕歪了歪头:“你们在商量攻城?”

“正是如此。”

“我不建议现在哦,因为他们的石油……也就是那个火器,还没有拿出来,对吧。”明慕缓缓说出自己的构思,“我的建议是,找到他们的石油点,然后彻底切断。”

明慕不担忧火炮,反而担忧那个石油。

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居然把石油这么用,简直暴殄天物啊……

“总之,如果不切断他们的石油供应,就算被一时打退,也会卷土重来。”明慕只提出自己的想法。

有臣子道:“可是,茫茫草原,如何找出那个……石油?”

啊哈哈,当然是呼伦贝尔啦!

几乎与大庆油田齐名,只是一半在我朝境内,一般在境外——现在倒是没有什么蒙古国。

现在没有开采和勘测技术,应该是有表面的原油漏出,让他们发现了能爆炸,并且爆炸威力不俗。

要占领,一定要占领!

“我有一个猜想。”明慕笑了笑,没有过多地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只是这点欲盖弥彰到底有没有用……

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得先拖着戎狄,不叫他们发现端倪,而这边,派出一队精锐,切断他们的路。”

这队人贵精不贵多,主打的就是一个突袭作用,避免被戎狄发现,顺利融入草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断对方的石油来源。

甚至再幸运一点,遇到火炮的运输路线,也能顺利组织。

到时候,戎狄是真的如笼中困兽,再也没有抵抗之力。

明慕说完,又看向众人:“你们意下如何?”

他们没有回答,只跪服道:“陛下深谋远虑。”

“至于派去的人手……我有了一点思路。”

最好全是北疆或者西宁府的人,了解附近的地形。

其他人由臣子们决定,而领队,明慕有了想法。

肖晓听到这个消息后,简直满脸震撼:“我领队?”

明慕点头:“我觉得你很适合。”

个人能力和组织能力都很强,又熟悉地形,更重要的是,他告诉对方一个精确的地点,肖晓一定不会有疑问。

如果是别人,问出“陛下是如何知道的”一类问题,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肖晓和他一起长大,早就知道发小知道很多东西,不会多问。

“可是我会迷路。”肖晓诚恳道。

明慕:“???”

他下意识就想说不会吧。

现在有了指南针,又不是汉朝那时候,大军在遇到敌人之前先迷路……

“真的。草原深处没有地标,也没有可以让我问的人,就算知道方向,也很容易迷路。”肖晓诚恳说。

在盛朝内部,就算他迷了路,手下也有可以问的人。但是茫茫草原,估计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舆图也不清晰,得去问谁呢?

让他当个小兵可以,当领队大可不必。

明慕倒是想起后世的几个大省,有人分享自己自驾游的经验,说就算在公路上开车,还是会怀疑自己有没有走错——

归根究底,是因为这些地方太大了,一连几个小时周围的景色都不变,简直怀疑自己进入了什么怪谈。

这么一想,仿佛也不奇怪……

“要是天降冠军侯就好了。”明慕叹气。

肖晓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一边,跟着叹气:“要是天降冠军侯就好了……这位是?”

“叫你读书你不读,现在好了,一问三不知。”明慕指指点点,“最出名的冠军侯,自然是霍去病啊!”

霍去病的优点太多,不迷路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在他被封为冠军侯后,这个称号一度成为传奇。

只是在怎么努力,已经死去一千年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计划刚刚诞生就惨遭夭折,简直……唉。

——

大军惨败而归。

他们甚至还没和盛朝军队真刀真枪来上几回,就胆怯了,甚至溃不成军。

单于在收到这个消息后,肥硕的身躯摇摇欲坠,几乎要晕过去。

缓过来之后,立刻咆哮道:“我族勇士,怎会如此?一定是盛朝用了邪术!”

是了,一定是这样,只有邪术,才会迷惑他的军队!

军师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之态,不住地回想——

这不可能啊!

如果盛朝有这样的气势,当年怎么会输呢?

只是叫那个没本事的小皇帝提前登基了十几年,怎么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哪里遗漏了?是盛朝又出现了新的将领?

他告了罪,惴惴不安地离开大帐,走到羊圈之前。

再熟练地找块石头,或者别的东西,砸向最里面的一团黑影:“滚出来!”

一次挫败,就足以让他恼羞成怒,尽显原形。

最近的时日,让他养成习惯,只要遇到了事情,就过来,将怒火全都发泄在那个少年身上……

看着曾经的少年将领如今只能和羊一样,在里面躲藏,他心中止不住快意——

盛朝无法保护你。

每次他都会说遮掩过得话。

不如早点投靠戎狄,如果他早点驯服,就不用再吃这么多苦。

只是那少年的骨头极硬,这么久了,也不见松口。

没关系,假若盛朝重新攻过来,他也不会留下那少年的性命。

只要他死了,就代表盛朝失去一个天赋绝伦的将领。

今日和往日一样,他来到此处,不住地往里面砸石头。

只是曾经会给一点动静的黑影,如今居然一动不动。

他这么快就死了?

中年人心道不妙,随手抓了一个人过来,将羊圈打开。

他不愿顶着羊膻味进去,叫别人帮他进去看。

那戎狄人嘀嘀咕咕了一句,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自己则是深入进去,掀开最深处的黑影。

他惊叫一声,用不熟练的中原话说:“长生天在上!他跑了!”

中年人几乎晕过去。

他顾不得脏污,快步走进去,果然,曾经的黑影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稻草:“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看着他的!”

“早就说过,你如果看不惯他,完全可以把它送到牢狱里面去!”那人平白无故得了一顿骂,也不甘示弱,他看不惯这个盛朝人好久了,“你不愿意,只叫他呆在这里,羊圈又没上锁!”

没有食物和水,的确能够控制一个人。

但这并不是绝对的。

中年人简直怒急攻心,急急忙忙跑去王帐,希望大王为他找人。

——

另一边。

少年蜷缩着身子,忍着胃部火烧火燎的痛,几乎站立不住。

他不能倒在这里,就算死,也要死在盛朝的土地上。

家里还有阿爹阿娘、还有弟弟妹妹……

他以为这次只是一次外出务工,很快就能回去,也不会错过春耕。

被他牵着的小羊发出咩咩的叫声。

经过多日的相处,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城中戎狄出兵,防御松懈,才叫他找到机会,伪装成牧羊人,从城中逃脱。

只是走了一段路,看不见城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浑身都好痛……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羊背上,在茫茫的草原上,指了一个方向。

“去那边,乖,去那边。”

那是回家的方向。

倘若天底下真的有神佛,请让他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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