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魅魔的错误打开案例 砚玄 4784 2025-04-28 08:45:00

神官此刻的心情穷尽万千话语也无法描述。

他想要伸出手去,可是又怕亵渎,唯有颤抖的双唇一声呼唤把无尽光阴里的守望道尽:

“吾主……”

圣洁的光尘之中,被呼唤者向他转过头来。

世界猛然倒转!

神圣的光辉不在,所在唯有极暗的深渊与氤腾的血雾。

他听见夜枭的啸唳与亡魂的低语。邪魔那讥嘲的讽笑极尽尖锐刺耳无比。

他看见螺旋的犄角与漆黑的双翼,幽深的眼眸内里满含着暴虐以及邪恶。

流转着一点紫调的偏光,恶魔饱满的双唇尤其显得妖孽。

“神明已死。再也不会复生。”

衪说。

轻蔑而又凉薄。

……这是什么!?

这是……

这……

神官的双眼中明彻与疯狂在交织,瞳仁的焦点在凝聚与涣散之间往复。

大脑失却了机能来控制躯体,他从空中缓缓向下跌落。

他只能看到光。

……好像有什么正被抹除。

他眼瞳之中最后只留下了光。

光明炽亮,笼罩四野。

所有人的视线都无法从光辉里抽离。

那里……究竟是什么?

太过明亮。太过刺眼。除了光之外,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试图使用飞行法术靠近,但却被无形的斥力给逼退。不可接近。不可逼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中油然升起亲近与向往。

高级法师们包括温斯顿家的盘发的女性在内,无不带着满脸难以置信仿佛世界都被颠覆的目光面面相觑。诸如战士骑士游侠等等武者特职,脸上则是纷现出狂喜与狂热。

“——战争神盾!!”

“难道说……”

武者们开始祈祷,法师们也同样开始祈祷。民众们并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但也纷纷按照自己的理解对神明进行祷告。

信仰的链条没入恶魔的躯体,那妖冶双眸的紫罗兰色缓缓被神圣的光辉所侵夺。

但光辉旋即又被激散……激散后仿若不甘般在瞳孔的外圈萦绕。

恶魔一声冷笑。

“——还不快撤?”

像是灵魂被鞭挞,全然无法违抗,超凡者们机械化地首先退入地底掩体入口,后面是来自各个方向的民众,如江流入海般纷纷汇入屏障之中。

追赶在他们身后的炮火也变得稀稀落落,所有的舰艇与机甲的驾驶室里,士兵与军官尽数陷入颠狂,意义不明的呓语充斥着战场频道。

“那是什么?”

指挥室里,众多高级军官失声道。

尖锐的警报响彻整个舰艇,哪怕它作为母舰大如空中城市。

【神性污染警告!】

【神性污染警告!】

崩溃声错乱声与嘈杂的电流声紧随其后揉躏着耳膜,被投影在空中的虚屏蹿跳着雪花先后熄掉。

但这并不会影响到控制系统的运转。强神性污染之下的应急预案已启动,不需要任何人来操作,舰载武器自动完成瞄准,弹火密集到极限,如奔腾的岩浆向光辉最炽的方向倾灌。

防御依然稳固,任由屏障的外壁被洗得炽红。

此刻置身屏障之内,便如置身熔炉之中,不过只有光亮没有高热。

明明是地狱般的场景,所有人的心念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脚步分毫不乱,而这终极的防御一直持续到现场所有人都尽数转移进掩体,然后又经由地下通道鱼贯进入奥法之门。

唯有黑袍的神官例外,“所有人都已完成转移,趁着奥法之门还没有封闭,请您也一起离开吧,吾……”

竟险些说出“吾主”。

阿莫斯愣了一下,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使用这样的称呼。

于是连忙改口:“先生。风时先生阁下。”

风时垂眸看了他一眼,圣洁的珀金色依然在他虹膜流转。

“你先回去,阿莫斯。”

神官转过了身,提着圣杖前往奥法之门方向。

深色的眼眸是空洞的顺从。

光芒减淡。神盾向内迅速收敛,很快,便从完整的盾牌重新还原成了不守则形状的碎片。

侦知到屏障逐渐消散,母舰输出的火力同步减小,心智在屏障的防护之下未受影响的军官们围在舷窗,密切盯视着那明亮的中心。

忍受着灼痛,眼睛终于能够捕获到确切的身形。

“什么?!”

“怎会……是那个魅魔??”

富有弹性的发卷在胸前轻拂着。魅魔偏过了头,一侧唇角向上微挑出玩味的幅度。

他看着悬浮在身前的一块不守则多面体。

多面体呼吸般明灭,似乎是在和他进行着某种交流。

随后,魅魔再次擎出了那带给他们无尽噩梦的古老兵器。

多面体围着他飞绕一周,最终融入了他的剑刃之中。

下一刻。

魅魔的身周骤然腾起血光!

那刺眼的猩红让纳撒尼心脏几乎骤停……而且相比之前,它的外缘更多出了一层神圣的珀金色。

不是说不会再有了——?

不对……那只是他一厢情愿。没有人和他说。

舷窗。血手印。魅紫色的眼睛。眼前一瞬闪过无数个碎片,每一个都足够惊心动魄。

纳撒尼沙哑的嗓子把全身的力气全数吼了出来,“快撤——”

母舰的高度快速向上拉升。但这哪里够?

纳撒尼拨腿就往外跑。

灰色的长款军服下摆簌簌,猎鹰军团的最高长官慌不择路。蒙圈的指挥层被他甩到当地,路上看到的人也无不心惊。

他跌跌撞撞,有乖觉的人赶紧上来搀扶,“军团长!您别慌,咱们母舰的屏障……”

话说一半,后续再也说不出口。

心跳,冷汗……生物避险求生的本能。所有人都再一次感受到那如黑云压城般降临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那未知的不祥此刻总算明晰了源头,军团次长双唇紧绷成一线。一时间再也懒得理会什么逾越不逾越,“死光!”他传出命令,“现在,立刻——对他照射死光!”

操作员执行了他的命令,尽管同样清楚这有违规制。

红色的光辉泻泄而下。

照射面积并不大,但足以笼罩整个中心区域。缩小的范围并不是出于仁慈,而是为了释放更强的辐射。

植物飞快地枯萎颓败。被丢在地面上的尸体向上蒸腾出白汽。比尸体蒸腾得更快的,是带着一脸懵懂在空荡的街道上翻找着什么的小动物。

小小的身体抽搐着翻滚,发出尖利的叫声,没过多久便化作液滴,再升腾成汽雾,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滩滩狰狞形迹。

然而血芒悍然顶着红光——以及后续加诸在红光之中的弹火在上行。

只是轻振了一下那漆黑的双翼,身后便响起音障的爆裂声。风时如一簇追魂的箭矢瞬息之间便已追到近前,哪怕母舰正以极限的速度向上抬升。

清清脆脆,仿佛玻璃被打碎。这是换副场景听起来还相当悦耳的声音,然而此刻只有心惊。

魅魔突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母舰屏障。

“苍天哪……”

“什么疯子,这样的恶魔也要我们抓!这他妈谁能抓得了啊?!”

一片混乱。警报声混杂着大大小小的爆炸声响。机械师、操作员,士兵与军官……母舰上的人员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仓惶趋避,机甲战械乃至舰载的炮台喷吐着火舌前来阻截。

然而那高硬度的钢铁在狂戾的血光之前脆弱一如薄纸。

厮杀的间隙,魅魔微微抬起他那双交撞着明紫与珀金的眼睛。

“纳、撒、尼。”

他一字一顿地说。

此刻的纳撒尼·查顿,已经躲在了母舰级别最高的安全舱里,在外面,甚至有高仿生的机器人穿上他的军服、改作他的外形。

但这样的小伎俩在那超乎了常理的感知面前毫无作用。

厚重的合金壁被剑光激出蛛网般的裂痕,哗里哗拉地坍塌了一地。

纳撒尼两眼猛然暴睁,他从军服的后方感受到温热的湿意。

罡风扑面,同时心脏贯入彻骨的寒凉,闪亮的长剑穿胸而过,将他高高钉上后方的舱板。

鲜血把湿热冲淡,如泉涌般恣肆淋漓。

军团长的双唇连带身体都如筛糠般震颤:“你……”

“我言出必行,”银发的美人明亮的双眸弯出灿烂的笑意,“说了晚点儿再来杀你。”

……

幽暗的山谷被照明类法术片片照亮,也有来自应急灯具的照明在帐篷上投下道道摇曳的光影。

在这个用来中转的位面,早已搭建好了临时营地。

忙碌的人影来去,细腻的黑沙随着步伐时而没过脚背。

“医师们人手有点不够……”

“民众们受到了严重的惊吓……而且也需要有人来向他们说清楚来龙去脉与现今的状况。”

“阿莫斯!阿莫斯你还好吗?”

神官扶着圣杖坐在几个堆叠在一起的箱子上,已经换了一套新的职业长袍。他用手捏着眉心,精神状态似有些混沌,这让来到他身前的人都感到非常担忧。

“我好像……忘掉了许许多多的事,”他慢慢地说道,“谢谢大家关心。但接下来我不能再作出回应。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毕竟你没有防护直接就拿起了神明遗物……唉!”

“等等!阿莫斯,我们的盾呢?消耗完了?!”

“不,不,神官先生刚说了,盾是那个银发的精灵……”

“喔!艾尔文斯的男朋友?”

“……咳。”

“他还没有回来吗?”

“这还用问。”

“——他要是回来了,你又要听他满地介绍他是艾尔文斯的男朋友了。”

一片笑声。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笑,只是现在迫切需要一些笑声来中和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

但气氛却变得更加沉重,尤其在发笑的人发现只有他们几个干巴巴地在笑之后。

“怎么回事?”

询问的目光看向坐在阿莫斯身边休整的人。

“你们可能没有注意时间……到现在,他也太久没回来了。”

“我们和阿莫斯先生一直守在这里等着。”

“……外面军团已经照射了死光。”

“什么,现在就……”

“目前还只照了中心区。”

“中心区?!”

陡然的静寂,过来关心情况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之后,方有人道,“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吧?那死光我们确实对付不了没错,但他手里可是拿了战神之盾……”

“战争之神祂眷顾着我们,我想不久之后祂便将归来。有神明眷顾,我们的勇士他不会有事的,我有一个问题,那便是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安妮塔之前说……他打算杀了纳撒尼。”

“所以他是杀人去了?天。纳撒尼是军团长!应该是在母舰上……”

话到这里,一片沉默。

良久之后,方才有人再次开口:“大家、大家也不要太过担心,我想像他这样强大的精灵,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像他这样强大的精灵,还遍地介绍他是艾尔文斯的男朋友!”

“阿莫斯!……刚才你怎么没有拦住他?”

黑袍的神官缓缓摇了摇头。

“你没和我们一起回来可能不知道。刚才……刚才所有人的状况都不对!那种感觉……就像是……”

“那!那他男朋友呢?那个艾尔文斯?他怎么说?”

“他把魔力给耗空了,现在都还没醒呢。”

“……”

“要不咱们出去找找吧?”

“你在说些什么,现在血光集中照中心区!那辐射强度……”

“所以……所以,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

“也只有在这里等了。”

……

风时循着他一路破坏出的通道缓步向外走。

手里不再提着长剑,他把它留在了纳撒尼的尸身以及墙壁上。

中间路过了被他贯穿破坏的、嵌有一面镜子的房间。风时短暂驻足,向镜子里看了一看。

原本冷银的长发变成了仿若光凝的亮色,神圣的珀金依然在外萦绕不去试图侵夺内里魅紫的眼瞳。

就连恶魔那漆黑的双翼表面也流转着一层神圣的光辉。

……战争之神吗?

不。里面还乱七八糟地缝合着别的什么。

砰地一声,镜面轰然崩碎。无数块形状各不相同的碎片整齐划一地映射出无数个讽谑的笑。

毫无疑问。现今所有人都在等他……无论是他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现在不用自我介绍,他们也都认识了他。

对心智的污染与对记忆的抹除并不足以让事情得到解决,只要他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们的神明复生。而他则将死去。

所以,他不能回去了。除非……

智能战械从远方试试探探围拢。它们并不是主菜。主菜是并不在他视野里,但他却能够感知到其存在的力场发生器。

“趁着对方速度慢下来,快!”军团次长的声音因兴奋而变得格外洪亮,“铺开反神性力场!只要用力场把他给压制住……看他还怎么冲出去?”

似若失去了目的性而在四处游荡的魅魔很快便被力场给围困住。他身周所萦绕的神圣光辉有如受风的烛影一般微微摇颤。

“果然有效果,”军团次长紧握了双拳,“增幅,接着增幅!”

光辉开始消湮。漆黑的魔翼耸起,被卸掉了坚硬外壳的魅魔那张妖冶昳丽的脸上流露出痛苦。他难堪承受地蜷缩起了身体。

这让军团次长心下升起阴暗的快意,“他妈的,”他笑道,“居然还敢追过来……追到咱们母舰来,现在爽了吧?”

身边响起一叠声附和。

“没了那层神光,这家伙就算再能打……哈哈!这可是母舰!和之前的那些可不一样,我不信他还能从母舰上杀出去。”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试问谁能想得到?这魅魔末了居然还能自动送上门来!谁能想得到?咱们居然还真能把他给抓住!”

“他送过来只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咱们军团次长有决断!一个个的若是都给吓傻了,岂不是要看着他肆无忌惮地杀进来,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相比之下,纳撒尼是真的拉胯……咱们次长,回去之后应该就能升军团长了吧?”

“还用问,那肯定的!嗐,不是我说,这一波如果一开始就是次长带队,军团何至于落到这幅田地?”

“能抓住的恐怕也不止这一个魅魔,精灵也给他抓手里!……”

奉承声争先恐后地涌入耳朵,军团次长满足地眯起双眼。

他并不介意这愉快的程序持续得更久一点,“话说这个魅魔……他身上的神性物质怎么就那么难消完?”

……实在是很难消完。

所以,他究竟要在这力场中待上多久?

极致的痛苦如血肉被生生剥离骨骼。风时呼吸断续。双手紧握到骨骼都发出声响。

变形法术溃乱。他身上早便不再是圣武士的装束,而是换回了日常所穿较为稳定的那套外观。亮黑颜色制服样式的皮衣极好地勾勒出皎好身段。

是让人血脉贲张的性感。

晶莹的汗水淌过了沟壑分明的美人筋,在线条流畅的锁骨上蜿蜒。璀璨的泪珠让垂敛的双眸更增冶艳,那令人心悸的珀金色正在一点点地变淡。

想也知道,当神性被完全消除,他将脆弱到何等程度……而他的魔力更是早便已经用完。

看着实时回传的画面,指挥室里的声音几乎都不自禁变了腔调:

“不愧是魅魔!真的是让人疯狂心动……”

“哈……这表情,我后悔身在指挥室了。”

“把他送回去,贵族老爷们肯定喜欢到不能更喜欢!倒是可惜,他已经被那位给预订了……”

“这到时候不得好好贴补贴补咱们军团?”

“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要他只是为了……咱们送去之前玩玩,应该没有关系吧?”

“我看问题不大,你们要是不敢那就我来!”

“这有什么不敢。”

“我也。”

“嘿嘿,不如咱们一起?……”

风时不用想也知道军团的高层们如今正在给他安排怎样的命运。

倒也不算想得太美,因为他如今确实已回不去。

杀出血路首先排除,剩下的唯有与契主的链接。

他的契主还在沉睡之中。

通过心灵纽带,以他的精神强度轻而易举便可以震醒他,可他不能这么做——如今的状态下,这种程度的刺激,会将年轻的精灵直接转变成他的信徒。

他将万劫不复。

而等到神性被完全消除,他必然已经无力这么做,这极致的痛苦……不止是身体在承受着折磨。

所以,前方等待他的只有……

被一群恶心的家伙强行喂饭?

只是想想他都要吐了,这饭连狗都不吃!

思维仿佛变得空白,漂亮的双眸缓缓闭阖。

然而这时,意识海里原本沉寂的心灵链接却突然间被点亮。

“先生,”他的精灵那清朗的声音在另边响起,“要我召唤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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