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七日记忆僧者(40)
“多谢施主好意, 小僧知晓。小僧无惧生死,只希望有机会挽救那一条条人命。”
青年僧者神色间无惧亦无恐, 眸子澄澈而干净,显然是真心这么想的。
深知自己这一伙人已经算是弃子的老兵深深望着慕碧桑,终是颤抖着唇瓣允了慕碧桑的请求。
终归这地方已经被抛弃了,除了他们这些苟延残喘、苦等着被传染的老兵外再也没有人来管,他要进去……就放他进去吧。
只是在那里面肆虐的可是瘟疫啊,这一进去不亚于踏上黄泉路!
“这位师父……”
几位老兵身形笔直,望着慕碧桑欲言又止, 待慕碧桑停下步子看向他们时,才拱手郑重挥别慕碧桑,“此去珍重,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等又可寻来的东西,尽管开口!”
他们虽无权无势亦无胆, 可临死前却也愿搭这一把手。
慕碧桑回首一笑,“如此,之后小僧便麻烦诸位施主关照一二了。”
里边虽地界不小, 足以自给自足,可到底被围着不可离开,总会有所短缺的东西,此时有了这几位老兵在外搭把手,有朝一日或许就能多救一条命。
老兵们没什么文化, 只知道摆摆手, 转身却虎目含泪,灰败的眸子里有星点火星闪过, 仿佛于绝境中见着了希望。
说什么搭把手,其实不过是他们在自救而已, 存活在这不公之世,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努力活着。
正如那些备受瘟疫折磨的村民,再如何痛苦、绝望也没动过寻死的念头。在这个活着都需要拼命的世界,寻死同样是一件奢侈的事,灵柩、纸钱……哪哪不要银钱置办呢?
慕碧桑打开了紧锁的大门,缓缓走进了封禁之地,令慕碧桑惊奇的是,此时竟然没有一人冲上来妄图逃离这里。
慕碧桑从袖中掏出先前浸泡了药物的帕子笼着口鼻,大步流星朝着几丈开外躺倒在田埂处的男子走去。
无数道沉寂的目光随着慕碧桑的走动而转移,死气沉沉、充满病气的脸上微微抽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银线缠绕住躺倒之人的手腕,那银线微微颤动,预兆着病人虚弱至极的身体与承受的剧烈痛苦。
几个呼吸后,慕碧桑切断手中银线,从袖中掏出一白色瓷瓶倒出一颗药,喂进了那睁着眼任人摆布的男子嘴中。
肉眼可见的,那男子面上的痛色褪去,浑身竟有了几分力气,他恍惚地支起身,茫然又充满希冀地看着慕碧桑。
“你有办法治这瘟疫?”
“啪嗒——”
身后有细碎的声音接连响起,死气沉沉仰躺在地上的村民艰难的爬起来,站在了慕碧桑一丈多外。
“你能治?你真的能治?”
“我的儿,我们有救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师父、师父!求你救救我们,我们真的快要挺不住了……”
他们苦苦哀求,仿佛永坠黑暗的人突然见着了一束光,不顾一切想要挽留却不敢冒犯对方分毫,只敢远远望着,祈求着那一缕光能够眷顾自己。
慕碧桑摇了摇头,眉眼沉静,神色淡然,他手上缠着白布,缓缓扶起身边嚎啕大哭的老人,“小僧适才把了脉,那瘟疫乃是牲畜身上所带,极其危险,小僧身上暂无可解之药。”
有人的神色迅速暗淡下去,似乎失了最后的希望。
慕碧桑却很快再道,“小僧身上有不少可压制瘟疫十日的丹药,此丹仅能服用一次,服下之后虽无法痊愈,却在十日内无性命之忧。”
“小僧医术尚佳,会在这十日内尽全力琢磨出可治疗这瘟疫的药方,诸位施主……”
慕碧桑抬眸,眉眼里带着认真、执拗和丝丝恳求,“请努力活下去,活到小僧寻得药方的那一天。”
在这一刹那,无数村民盈眶热泪,他们支着病弱的身躯,颤抖着苍白的唇,缓缓应了声“好”。
这一声好并非是白应的,燃起希望的村民一传十、十传百,个顶个的配合慕碧桑行事。无论是寻出未感染的村民蒙上浸药的帕子帮他炮制药材、还是清扫村舍、寻找瘟疫源头、亦或者是苦苦忍着病痛咬牙活下去,他们都一一照做。
就连守在外头的老兵也时不时为慕碧桑采些后山的药材,或是掏出微薄的银钱为慕碧桑添置些需要的东西。
一股新的生机在这个饱受瘟疫肆虐的村落缓缓诞生,一切都好似有了新的转机,村民们有了盼头,村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好。
然而在他们瞧不见的深夜,慕碧桑在小白团子心痛、气愤的目光下往自己身上接种了瘟疫,不打算拿出远超世界发展物品的慕碧桑在第六日做下了以身试药的决定。
“呜呜呜呜,宿主我们真的要怎么做吗?就不能花积分买一个治疗瘟疫的药方或者丹药吗?那样至少宿主可以少受点罪啊!”
慕碧桑一边往身上种瘟疫,一边摇头,“从系统商城购买的药方或者丹药属于入侵物,一旦我们完成任务离开,不到十五年它们就会被规则淡化,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
“即使我现在花费积分购买这些东西解决了这个瘟疫,等我离开后十五年外这瘟疫再次复发,不幸感染瘟疫的人将再一次面临死亡……”
“可是那时候宿主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那些人怎么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宿主,要不还是别这样了,我舍不得让你吃苦。”
小白团子激动的想要跳进慕碧桑怀里,又碍于不能耽误慕碧桑做事而僵在半空中,想了想直接焉了吧唧地瘫在一旁的桌子上,成了个圆饼。
慕碧桑手上的动作微顿,随后稳当当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总归是件小事,做了之后既能够学到治疗瘟疫的方法,还能进一步完善人设,一举数得。”
可是一开始他们本来就不用来这里的啊!只要当做没听见,那些不在场或者不认识宿主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圣僧的人设崩了啊?
而且、而且他们系统也有学习这些东西的地方,虽然需要回到系统中转站后才能学,但是至少不用亲身感受被瘟疫侵蚀的痛苦啊?
要知道,想要达到以身试药的效果,他们连痛感屏蔽器都不能开!
小白团子有些心疼,觉得自家宿主最是心软善良不过了,他不想让慕碧桑受苦,可慕碧桑决定的事情他从来无法反驳和拒绝。
“好吧,但是宿主你要是实在忍受不了一定要告诉我。”
他怎么着也得帮宿主一把!
慕碧桑勾唇轻笑,眉眼间的温柔和真切酥的小白团子骨头都软了,一个没忍住冲进了慕碧桑怀里。
慕碧桑一边安抚小白团子,一边尝试着配药。
夜色渐深,禁区几里外,听完属下禀报的桓锦雨神色骤变,“你是说六日前无垢进了这个瘟疫点?”
“该死!你们怎么不知道拦着!”
桓锦雨怒极了,周身气势如泰山一般朝着下属倾倒而下。
黑衣白手带的圣宫下属冷汗直流,眼见不好果断单膝跪地,“属下等人寻着这位大人的踪迹时他已经进去了!此地瘟疫十分严重,属下们不敢、不敢乱闯。”
他们武功再如何高强也扛不住瘟疫啊!这如何敢闯进去?
那位大人也真不愧是如今名震江湖,得诸多武者夸赞、钦佩的圣僧无垢!竟冒死去救那些患有瘟疫之人,其中胆识、悲悯之心实乃世间罕见!
怪不得圣女会爱上他这个严守清规戒律的僧者,至今对他穷追不舍。
桓锦雨默然,贪生怕死素来为人之常情,可为何无垢却要弃生命于不顾,耗尽心血只为救那群命不久矣的老弱妇孺呢?
曾经桓锦雨有多爱他那般圣洁、悲悯、心善又豁达的模样,如今就有多恨,痛恨之余心底疯狂攒动的嫉妒和占有欲却十分诚实的被无数担忧和将要失去慕碧桑的恐惧压下。
“可知无垢如今情况如何?”桓锦雨神情极其复杂,“她”终是忍着心底滚动的情绪,冷着脸追问。
“自从那位大人进去之后,禁区里面的情况越来越好,暂且并未发生大的轰动或者□□,属下推测大人目前应并无大碍!”
“前两日那位大人还向门口的老兵要了些药材和便宜器具,那时他除了脸色有些疲倦外并无其他异常。”
谈及此事,圣宫下属也不禁感到有几分不可思议和钦佩。
若非……这瘟疫还真能被圣僧无垢治好?
下属的话并未令桓锦雨露出半分笑意,“她”依旧肃着脸,抬眸凝视着那片被厚实木墙围着的“死地”。
“从今日起,立即让圣宫驻扎于中原的商户去采购大量药材、粮食和器具送来。”
“你亲自去统领督察此事,务必不要出半点差错。”
“事成之后有大赏……”
“圣女……您这是打算?”
被委托重任,下属条件反射想点头,却在下一秒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进瘟疫点?”
“不可啊!”下属连忙想要阻拦。
桓锦雨摆了摆手制止了下属想要继续劝阻之举,匆匆从离开此处,赶到附近药铺买了一大堆药材,又一阵风似得摸进了瘟疫区。
这日深夜,陷入熟睡的慕碧桑屋里进了贼,还是个容貌极佳,却贪图慕碧桑/身/子的采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