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黄河捞尸人(1)
林漾青打开门, 只看到外面黑黢黢一片。
周凛没开灯,也没站在门外。
林漾青刚失望地准备掉头回去,就看到周凛从旁边走出来,
“你……”
“我?”
“你怎么不在门外?”
“我应该在门外吗?”周凛道,“我在旁边。”
林漾青看了旁边的墙壁, “哦。”
“你找我?”
林漾青突然就不知该怎么说了。“没,没什么。”
“说。”
“真的没有。”林漾青想,这让他怎么开口啊。说自己愿意跟他一起同床啊。
“那你睡吧。”周凛道, “进去吧。”
林漾青哦了一声, 刚要关门,周凛突然拉住他, 拽住他的双手,圈他在门前,“你是同意了?”
林漾青咬了咬唇, “没有,但睡在一起也没什么。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
话还没说完,周凛打横把人抱起, 往自己房间去。
抱起的那一刻林漾青的心也跟着起来了。直到来到卧房, 被周凛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坐好, 就被俯身下来的周凛压住了。
“我们就抱一抱。我答应你, 什么都不做。”周凛圈住他, 低声地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声小了不少。仿佛像是一首抒情的小提琴协奏曲。
万万没想到,也许是太困了吧,又也许是大起大落,两人居然就这样抱着睡着了。
直到两人被手机铃声吵醒。
周凛起身, 接了电话,此时,林漾青也被吵醒了。
接完电话,林漾青问:“什么事?是来副本了吗?”
“副本早就有了,我们过几天再出发。是规则屋的事,你要不要去看看,小樱,这几日屋子外面来了人,说要采访我们呢。”
采访?林漾青想,这还是不要了吧。他们就是一个搞恐怖冒险的。只是恰好拍出的视频受到了大家的喜爱而已。
“你去好了。”
周凛走到衣柜边,准备换衣服,林漾青知道不应该躲视线,也没什么好躲的。可看到周凛的好身材还是忍不住……
他换了件垂感的深蓝毛衣,配深色长裤,那模样……林漾青想说,别人是杀疯了,周凛是帅得杀疯了。
“嗯这规则屋以后归你了,什么都你说了算。”周凛换好衣服走过来,问,“还睡么?”
说着俯身下来想要吻他。
林漾青避了避,“还没刷牙。”
“我也没有。”但周凛还是吻了他。
林漾青本来是坐着的,不由地弯腰下去,仰着头,双手撑在床上,承受周凛的吻。
周凛一点点深入,林漾青有点控制不住地想往下躺,周凛单手抚腰把人带起来,笑着道:“其实一起睡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林漾青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取消?”
“不要啊,青青。”周凛拉着他撒娇,“起床吧,带你去买早餐。”
林漾青笑着起来,两人一起去刷牙,刷牙免不了又是一顿拉拉扯扯。两人刚在一起,确实是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
吃了早餐,才驱车前往规则屋。如小樱所说,规则屋确实来了很多人。大鱼和愚者也来了,一个来当正式员工,另外一个来捧场。
进屋后,林漾青就忙去了,认真地当他的老板。
他去哪,周凛的目光就跟向他。林漾青得到爱人的视线,经常也会回馈。
两人还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拉手,当然是周凛非要拉林漾青的。
就这些,瞒得过大鱼和愚者,却是瞒不过小樱。
小樱当即问周凛:“堂哥,不错哦,拿下了!”
周凛道:“这不叫拿,这就追。”
“好好好,追到了。甜死人了,你俩还偷偷牵手呢。我可看到了。”
“看到了?”周凛道,“眼挺尖,最近辛苦了,店里这么忙。要不要给你请个助手?”
小樱立即道:“好啊。谁啊?”
周凛指了指在帮忙的愚者,愚者就挺合适,他自己也愿意。这人也很喜欢惊悚的东西。
小樱一看愚者的长相,立即表示兴致缺缺,“算了,还不如大鱼呢。对了,堂哥,你们俩上本垒了吗?”
“小孩子,好好工作。”
“要不要我帮你去劝劝,感觉青哥这个人吧,看着挺外向,其实很传统。你这样熬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反正,你别负我青哥就行。”
周凛听后,“不用,按他自己的心意来。”
话是这样说,可还真的应了小樱那句话,林漾青确实挺传统。
在下一场副本开始前,有好几个晚上,两人都只是拥抱,接吻,然后睡觉。再近一步的动作,林漾青就不让了,甚至有点抵触。
准备去黄河镇的前一天,林漾青又去看他女儿去了。每次去看完女儿回来,林漾青的态度就挺生疏的,更加不会让他碰,就算让他碰,也不会发生些什么。
可是这一次,林漾青一进门就抱住了他。
主动得不行。
“怎么了?”周凛问。
“想抱,你抱抱我。”
周凛把人抱紧,他能感受到林漾青的脆弱。
林漾青也回抱周凛。这一次去老家看女儿,女儿还是乖巧,可她居然消失了两次。
消失后他打电话给张姐,张姐说悠悠去幼儿园了。林漾青只能坐在房间里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然后他就做了个梦,梦里的悠悠被人抱走了。
女儿被抱走,而他居然在睡觉。
醒来后他就直接崩溃了,坐在地上哭。这个梦醒后,他没有再等,先跑回来找周凛了。
他很孤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一个雾楼副本的影响,他开始相信规则的存在,开始相信人生人死皆有定数。
无论做什么,该走的还是得走。
失去后,就算再造一座海市蜃楼,也不过是雾里看花,一切都是空空如也。
这一切又跟悠悠有什么关系,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不通,女儿只是女儿,女儿活得好好的。
他一边抱着,一边去蹭周凛,他的手摸到了那里,抬起头痴痴地问:“你是不是想要我?”
他红着脸,轻喘着,在周凛耳边道:“来要我,我想要你。”
周凛回头看他,那眼神仿佛要“杀”了林漾青。
“漾青?你发病了。”
“没有。”林漾青摇头,“你真的不要我吗?”
“我要你,但不是现在。”周凛把人抱起来,带他回他的房间,把人轻轻地放在床上,“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问题都明天再说。什么事情我都在。”
林漾青伸手环住周凛的颈,软绵绵道:“好,那你抱着我睡。”
周凛上了床把人搂在怀里,“你别乱动,我的定力没你想得那么好。”说着压住了他乱动的双腿。
林漾青立即不敢动了,渐渐地平息下来,靠在周凛的胸口,“你别走。”
“我不走。”他的下巴轻轻地摩挲他柔软的头发,“你睡觉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好。”
林漾青闭上眼,其实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睡着就是之前那个噩梦,他怕醒来自己见不到悠悠。
他的女儿,就站在门口,喊他,爸爸。
也许是因为有周凛,又也许最近真的很开心,林漾青还是睡着了。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甜蜜的梦。他梦见了他,还有周凛,还有悠悠,三个人一起去游乐园去玩。
他跟周凛还在女儿面前甜蜜地拥抱。
睡醒后天大亮,自己还在周凛的怀抱里,抬头去看,就看见一个浓颜立体的俊脸。
这也太帅了吧。林漾青心动得不行,想亲亲,但不太好意思。
就这么犹豫着,周凛已经闭着眼吻住了他,双手把他搂得更近了一点。一边吻一边迫着林漾青张开嘴,往里面进攻。
晨起的房间里只有两人接吻暧昧的声音。
吻到林漾青都有些无力,虚软地靠在周凛的怀里。
“想吻我都要考虑吗?”周凛还是闭着眼问。
林漾青:“谁知道你会不会兽性大发吗?”
“哦?”周凛睁开眼,“你知道了?”
“你看看你下面。”林漾青红着耳根地说。
周凛突然起身把林漾青压在下面,“被你发现了,你以后就夹着屁股做人。”
这话半威逼半挑逗的,林漾青还挺吃的。他也突然微微撑起上身,吻住了周凛的唇,含住后还轻咬了两口,用舌尖微微滑过,
这种近乎挑逗的办法立即把周凛勾住了,他双手按住林漾青就想深吻。
还没开始呢,林漾青已经后退,笑道:“先走嘛,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规则屋,要把整个规则屋卖给我。”
“我跟你谈情,你跟我算钱。”
林漾青狭长的凤眼瞧了周凛一眼,“我可不会客气,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吧,后悔了吗?”
周凛撑在林漾青的上方,深深地看他,笑意缱绻,“你让我吻一下,我就告诉你。”说着又把人压在了身下。
两人嬉闹地半天,方才驱车前往规则屋。
周凛说到做到,真的把规则屋转到了林漾青的名下。说好是卖的,可都没开个什么欠条。还是林漾青自己选择开了。
看着这屋子不怎么样,但林漾青也没想到,想要完全从周凛手里完全买下来,自己还需要至少干二十个副本,还不止……
当然如果规则屋盈利的好,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了。
反正总算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的心中充盈着新的感觉,丰盈,自由。在老家所感到的不真实,此刻也真实了起来。前一年,他还被巨大的欠款压着喘不过气来,现在,终于可以抬头呼吸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有了个超好的男朋友。
原来金钱是可以给人真实的,他现在就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
那感觉真的很好。
转让成功后,林漾青便喜滋滋地真的当起了规则屋的老板。
有时候逛两圈,还是不太相信,这么漂亮的屋子是他的了。有时候又想,咳咳,自己估计还要给周凛干个两三年呢。
到时候他跟周凛掰了怎么办?
没事,那个时候,他也可以继续靠规则屋赚钱。
得到规则屋是一方面喜悦,更大的喜悦还是来自他和周凛在一起这件事。
有时候干着干着就会回头,看到站在那里帅得发光的男人,他稳重可靠温柔,对自己超好,而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这一点,经常能让林漾青如坠梦中。
因为这份幸福,让林漾青也不敢想太多,确实是夹起尾巴做人。他曾经是警察,有天生的危机感。
算是一个不太会享福的人。
接手规则屋后,他对规则屋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新增的《雾楼》副本,他也跟着周凛参与了修改。碎片是一场完整的记录,他们要做很多美化和修饰。
这个工作还是蛮繁复的。
以前是周凛做,现在是他来。
这个副本改了几天,发布的视频效果不错,很多粉丝捧场。他们规则屋现在都有固定粉丝了。
一个鬼屋账号能做到这个份上,林漾青觉得还挺优秀的。
做好后,他们便出发去新的副本了。
这一次的距离也很远,是在S市几千公里外的小地方,靠近黄河边,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小镇。地方说出来后,他们都没听过。
姑且先喊它“黄河镇”吧。
这次他们一起坐飞机,先到距离黄河镇附近的飞机场,再转大巴,从这里开始,还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
旅途奔波,他们这些年轻人还行,许教授就难受了。
三日后,他们来到黄河小镇。
进镇后,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来到了三十年前,这里破败、荒凉,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小村。
刚进古镇,就听到几个人的声音。
“你会不会开车,怎么开到这个地方来?真是的。”
“就是,这样可要扣钱的。”
“天啊,该怎么回去呢。呜呜,这下完了。”
他们循声看去,只见五个人在那里说话,三女二男,看样子也是出来旅行的,一不小心进入了规则世界。
解说的任务又交给了大鱼。说清后,互相交换了名字。
这些人的名字分别是蕉蕉、沈霞、易天磊、卫安然和曼姝。
介绍后,他们十二个人来到河边,那里已经站着一个男人。这男人穿着可爱的卫衣,人蛮高的,莫约三十来岁,是那种看起来就挺聪明的人。
他说自己叫墨。
他们了解完,便移开视线,把目光放在河边的船上。
河边停靠着许多船,是乌篷船,带帐篷的那种。河水黄黄的,看着还挺急,当然应该是很深的,掉入河中也不知会怎么样。
他们正看着,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们来啦。”
他们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脸上的皮肤感觉都快皱在一块儿了,他道:“谢谢你们啊,有很多人都不愿意来这里。你们倒是愿意来,这年头,也没人愿意干这个活啦。”
林漾青等人想,他们也不愿意啊。
老人继续道:“不过呢,你们愿意是很好的。但有些禁忌,你们要注意听。这捞尸啊,晦气得很。你们要注意有几不捞:雷雨天气不捞,捞三次没捞上来的不能再继续了;尸体直立的不能捞;新娘不捞;自杀的人不捞……你们都要记清楚。”
他说完,大鱼问:“有没有理由?为什么这些不能捞?”
“有。”老人吸了一口旱烟,“雷天不捞尸,晚上不背尸,这是怕发生危险;捞三次还不上来的,说明这尸体有执念,我们捞尸人也要随他去;尸体直立的说明有冤情,此乃大凶之兆,至于红衣新娘和自杀的人,也是一样。你们可都记清楚了?”
“记请了。”
林漾青在一旁听着,不禁想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真的要准备当捞尸人呢。
“你们听清楚了,便每个人一艘船住进去,时间期限是七天,七天内每个人都必须打捞到三具尸体以上,才算过了河神爷爷的关。否则就是说明吃不了这碗饭,这是骗河神爷爷,是要被处罚的哦。”
每人一艘船?这倒是挺新鲜的。
这乌篷船空间也小,估计也就只够一个人。
不过林漾青想的是,他跟周凛刚在一起,怎么就把他们分开了?他偷看周凛,却发现周凛也在看他,嘴角还有笑意,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漾青的老脸啊……
一大把年纪,怎么还跟情窦初开一样,是没谈过恋爱吗?
好吧,确实没谈过,有点上头。
老人临走前又道:“今晚船号单数的先跟我去打捞,打捞完回来休息,换双数的打捞下半夜。”
大鱼问:“为什么这样分?有什么依据吗?”
老人没回,边往回走,边唱起河边的民谣,“己不破券,二比并亡,丑不冠带,主不还乡。”
大家都面面相觑,只听许慧芬教授道:“这是《彭祖百忌》。己是己时,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这个时辰不要花钱,否则就要遭殃了。丑时不能穿衣服,否则就会克死他乡。”
林漾青道:“这跟我们去捞尸又有什么关系?”
许教授道:“当然有的,因为另外还有两句是‘壬不泱水,更难提防,子不问卜,自惹祸殃。’意思是说,如果是晚上去打捞,必然凶多吉少。”
听许教授说完,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分船的时候,这几个新人比较上道,一上来就求带,还主动要求分在几个老人身边。也因此每个老人身边都是一个新人。
各自回到船上,才一会儿,就有人尖叫地跑出来。
“这船是破的!”是那几个驴友。
这些人叫喊着,反观那个叫墨的男子就非常冷静,安静地呆在船里。这给林漾青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船确实是破的,水从下面漏上来,还不至于沉船,就是体验感不太好。
今晚,林漾青是单数,意思是他要先去捞尸。知道他要先去,周凛凑过来问:“要不要跟你换换?”
林漾青摇头,“不换了,万一不能换呢。”
周凛笑笑,“我说可以就可以。”说着低头啄了一下他的唇。他们虽然分开了,不过这小船还是挺隐蔽的,足够两人在里面干些小坏事,比如接吻什么的。
这感觉非常奇妙,在规则世界里接吻,他们是嫌命太长吗?
可偏偏,就是要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仍要忘情地相爱。
小船摇摇欲坠,林漾青却挺幸福的,惊悚的刺激,刺激的甜蜜,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他沉醉在周凛的怀抱中。
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抬头去看周凛,见周凛也望着他,问:“怎么了?”
“很红,很漂亮,很想要。”
林漾青轻推他一下,“不正经。”
“知道我说什么,就说我不正经?”
“知道啊,坏蛋。”林漾青骂得连自己都要苏一下,怎么会这么苏,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吗?
周凛笑笑,正色道:“晚上小心点,感觉这老头很怪。”
林漾青问:“怪哪?”
“知道太多,你看以往的NPC会直接跟你说规则吗?还说这么多。他说我们每个人七天内必须要捞三具尸体,可又说这不能捞,那不能捞,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看吧,今晚我们有人指不定会捞出什么脏东西来。”
林漾青听着,没答话。
“怎么?”
“你有时跟我想的一样,我们真有默契。”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说。”
“以前你是我老板,我捧你还来等不及,怎么能说这些?”
周凛笑笑,“是吗?可我只把你当男朋友了。”
林漾青听了也挺甜蜜的。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周凛回到自己的船上。一直等到打捞的时间,他们听到老头的声音,忙走出来。
前半夜去打捞的人,有林漾青,愚者,墨,文夏,蕉蕉和易天磊,共六个人。
六个人上到一艘大船上,这艘船就没有漏水了。
那老头也在。看到他,大家的心稍稍安了一些。大晚上出来打捞,还真是特别。
船开到河中心,六人便只能听见河风呼啸的声音。河中心的水流非常湍急,船在原地打转。
老头:“现在你们一人弄一条小船,船上有竹篙,自己去试试能不能捞到吧。时间到我就来接你们。”
他们再一看,只见大船边有几艘更小的小船,船上没篷,但有一些简单的打捞工具,比如红布,黑狗毛的麻绳等。
船头系着红布,竹篙上也有。
鲜艳的红在夜色里特别亮眼。
其中的易天磊人高马大,是个壮汉,脾气也不太好,没好气地说道:“你叫我们去,我们就去?我不去又如何?”
他这样一说,一旁的蕉蕉就劝他,“易哥,配合一点。”
老头压根不理他,自顾自又开始念他的彭祖拜忌,坐在那里独自抽旱烟。
易天磊沉默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跟着队伍一起下到小船,于是六艘小船都站了人。
林漾青登上自己的小船的时候,看了下时间,如今是晚上十点左右,他们的打捞时间是三个小时,因为他们都是新手,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捞到东西来。
又或者跟滩头村一样,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献祭?
林漾青拿起竹篙,往河水里插,没想到河水这么急,他一个没拿住,人差点都要被河水带走。他稳了稳,把竹篙往下一压。
这一压,就好像戳到了什么东西。
林漾青把竿子往上提,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尸体,他凑近一看,淡定地又把尸体放了回去。
这是个新娘。
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当然,这种肯定不能打捞。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都是如此,他就在这片江面上晃,什么都没捞着。晃了一阵,林漾青回到大船。
回去的路上,六个人分享了刚才的经历。
一问才知道,大家的情况居然都差不多,很快就捞到了尸体,但都是些不靠谱的尸体,有小孩的,也有捞了三次都捞不上来的……
林漾青遇见的算是最吓人的。
“其实我也没看清,就看到一点红,就立即放手了。”
那个墨一直在听,冷声道:“我们这样什么都不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捞上第一具尸体。别忘了,七天内捞不过,就过不了河神的考验。”
他的话说得没错,但在事后听来显得挺残酷。
大家都没说话。
林漾青回去后,在周凛去前拉了下他的手,“你注意。”
“怎么?”
“我们好像……只能捞上来一些不应该捞的东西。”
周凛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漾青回到船内,看到那舱里都是水,坐在了一边,靠在边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虚无缥缈的河面上,一个人独自撑着竹篙,在河里捞尸,捞了半天,还是捞上了那具红衣女尸。
这次他没有迟疑,把尸体捞上来了,一捞上来,那女尸就睁开眼。
就在她睁眼的那一刻,林漾青醒来了。
再看时间,天已经亮了。
他赶忙去看外面,恰好周凛等人已经回来,看到他们手里空无一物,知道也是毫无收获。周凛这一组也很夸张,捞上来的都是横死之人,甚至大鱼捞上来一个婴儿,吓得他当场把尸体重新扔河里头了。
“真的,我都听到他的哭声了,这捞上来,不得一直跟着我?”大鱼道。
阿菜道:“可是我们这样也不行,这副本估计就是要让我们捞这些东西。七天三具呢,已经浪费一天了。明天我们还是这样,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任务。”
易天磊道:“完成不了又如何?那老头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阿菜正色道:“劝你不要跟他们对着干。”
大家讨论了一下也没个结果,真的去捞这些东西,他们是做不到的,可任务指标完成不了又是一个问题。
本想第二晚还是如此,不料那老头又说了,“如果今晚大家还是什么都捞不到,七天后就要投票出一个人来,祭祀河神。”
他这样一说,那易天磊立即就发难了,“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现在就!别在这里哔哔地吓唬人,吓唬谁呢?”
但老头面无表情,“今晚双数的人先来吧,”
这时林漾青忍不住问:“如果我们捞上了这些不该捞的东西,结果会怎样?”
老头道:“也不能怎么样,看你们的造化,造化好的人,就没什么事;要是没那个造化,估计也就这样了。”
这是说,也要看那东西的心情是吗?
这居然还是一场赌博。
他们要出发前往打捞前,周凛道:“我们先看看情况。”
林漾青懂周凛的意思,投票什么的当然不好,今晚肯定有人忍不住,先选择捞尸。
周凛他们走后,林漾青等人等到子时,方才轮到他们。
这次,周凛这一组六个人,愚者捞了具看着比较正常的尸体,阿菜也捞个具,不过是个女人。
轮到林漾青这一组去,周凛还是不太放心地叮嘱,“凶煞的你先别捞,我捞上来分给你一些。”
“那你捞到了吗?”
周凛道:“……”
林漾青道:“你自己都没有呢,你别管我了。”他知道也许是因为周凛体质的关系,那些鬼怪什么的都挺怕周凛的。别说捞上来了,他都不一定能遇到。
但自己的体质倒是很阴,昨天第一天就捞到了这么凶的红衣女尸。他有预感今晚还会碰见她。
跟周凛分开后,他们单数这组前往打捞。
林漾青拿起竹篙往下一撑,船就开始原地打转。
水流真的很急,掉下去的人很难有活口。小船上有大灯,照着前方漆黑的河面,放眼望去,真的什么都没。
小船转了一会儿,林漾青往前一探,只觉自己的竹篙被人往下拉了一下。这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是这样,被人重重地拉了一下。拉完他还能听见一声吱嘎声,声音很刺耳,林漾青感觉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把竹篙往上提,只觉竹篙被人拉住了,他用了点力气,猛地往上一拽,只见那微弱的水上缓慢地露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围绕着竹篙。
林漾青凑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头发,浓密的乌黑的长头发……
长发后是一张青白的女人的脸。
跟阿菜他们打捞到的尸体不同,他这一具尸体比较特别,她双眼紧闭,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刚刚下水游泳被溺死。
他用钩子往下再一带,尸身继续往上冒,林漾青看到了女尸身上的衣服,根据那色泽,还是一件新嫁衣。
再往下,他看到了一双惨白的手。
那种白是非人的,正常人根本白不到这个地步,可以用死白来形容。
这样一双手的手指上还涂着红色的指甲,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二次捞到她了。
林漾青想,如果自己真的把这样的东西捞上去,那才是别想活了。可他不捞,这女尸估计也不会放过她。他们这些人从捞尸开始,一定有某个环节发生了错误。所以总是捞到这些东西。林漾青决定回去好好思考一下捞尸的步骤。
这么凶的尸体还是先不捞吧,他把钩子一放,任由这具女尸缓缓沉入水底。
打捞完,已经近四点了。
林漾青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回去。哪知竹篙又是被人狠狠地拽了一下,这一下力气够大的,弄得他差点没站稳,要从船上掉下去。
河面上又浮现一具尸体。
这一次是一个小孩的尸体。林漾青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小孩就是他的女儿悠悠。
林漾青想也不想地重新放入竹篙,几乎是拼了命地把尸体往上带,一边带,一边仔细地看。
他知道是女鬼的障眼法,可他还是没照做了。
任何一个能救女儿的机会,他都不想失去。
其实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能分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他能分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是真实还是虚无。
这种进步,他把它归结于周凛,又或许是他自己想开了。
他一边把尸体拉起来,一边回到了大船边。
这期间,他一直没再看捞起来的东西。
直到愚者提醒,“漾青,你怎么把她捞上来了?”
林漾青才低头看,赫然还是那具红衣女尸。她安静地躺在他的小船里。
逃不过。
不止他,文夏捞上了一具男尸,卫安然也捞上了一具女尸。
准备回去的时候,文夏拉住了他,
“青哥。”
“嗯?”
“你那女尸是你想捞上去的吗?”
“怎么这样问?”
文夏白润的脸上闪现一抹惊恐,“我这男尸我没想打捞的,是他自己爬上来了的。这算什么情况啊?”
“自己爬上来,应该不会吧。”
文夏道:“真的。其实我第一天就遇见他了,没敢打捞,今晚又碰见了,我感觉他好像缠上我了。因为太害怕了,我就立马放手了,连竹篙都不要了,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他躺在我小船的后面。我没敢和阿菜说,毕竟他自己都这样了。”
林漾青想,也许是因为竹篙的关系。
竹篙就好像一件渡魂的工具,一定要把握好。因为文夏吓得放手了,等于说给了那些冤魂自由上船的机会。
不过他若是这样说,这姑娘要更害怕了。
“你别害怕,明天问问那老头能不能再补一根竹篙。”
文夏紧张地点点头,先回去了。
次日一早,林漾青就和文夏一起去找那个老头了,问能不能再补一根竹篙。
没想到老头冷冷道:“补一根?这是捞尸人吃饭的家伙,谁丢了,就等着去见河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