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青抬起看他, 看周凛的眼融在夜里，那么那么深邃。

他有点承受不起这样认真严肃的询问。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答道：“我想想。”

周凛问：“真的会想一想？”

“嗯。”

“好。”

他放开他, 林漾青有点失望这种温度的离开，却也不敢再看周凛。

回了房间, 感觉心跳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强烈。

他必须要分清现实和梦幻，分清自己到底是孤单还是什么。周凛是认真的, 他能感觉到。

所以, 他也要认真地好好考虑一下。

接下来几日，两人平静地过着日子, 每日做做饭，看看电视。

两人都挺无聊的，又不爱出去玩, 更不爱出去吃。周凛比他还无聊，除了工作，就没其他业余爱好了, , 林漾青偶尔还打打游戏呢。

不过休闲的日子没多久, 他们又准备进入副本了。

这一次是在省外。

雇主开价三百万, 请周凛镇妖。

听说这个价格, 林漾青都感觉不可思议，可那事实证明有钱人真的是挺多的。有些人为了一个地方的发展，第一步考虑的就是风水大事。

相比较这种大单，个人单更多，但周凛一般不接。

这事，林漾青也是后来才知道。

周凛接单不仅是看人, 而且看性质。能自己进规则世界的，基本让他们自己进。反倒是这种地方的，比如医院、大厦，他都会接，甚至有时候价格低一点也就低一点。

接的原因也很简单，稳定地方能普惠一个地方，而个人单只能救几个人的性命。

这次去的是一个古楼，历史非常悠久，还是个景区。但接连出了好几件事，地方景区的人这才引起了重视。

他们达到W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又坐大巴转古楼，前后又是好几个小时。花了三四天，换了好几趟车子，方才达到古楼。

见后，只见古楼隐隐被一层迷雾笼罩，叫人看不清它的全貌。

既然看不清楚就不看了，反正每次就算他们了解了这个地方，进去后的样子也是天差地别，跟了解的没有一丁点关系。

准备进去前，他跟周凛选了一家酒店休息。

酒店门口就挂着古楼的照片，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木质建筑而已，谈不上任何玄学灵异的元素。

这个酒店比那天他们住的快捷酒店还要廉价一点，隔音效果更差，床铺看着都黄黄的，完全躺不下去。

他们让前台换了个房间，没想到这酒店人气也挺高，说自己没双床房了，只有大床房。前台还一脸无语地说，两个大男人将就一下算了。态度不甚好，搞得林漾青都想怼他。

周凛直接当着前台的面搂住他的腰，意思也表达得很明显，“两个大男人也不能将就。”

但小地方，服务什么不到位，他们还是能理解。

换好，勉强好一点了。

林漾青便收拾了一下，去洗了澡，洗好换了睡衣出来。他也想过了，矫情什么的就算了，该怎样就怎样；但明知道周凛对他有意思，他也不能做得太出格。

没想到他一出来，周凛瞥了他一眼，“扣得太整齐也不好。”

林漾青道：“？”嗯？什么意思。

周凛拿着衣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说着就进浴室了。

这一声简直就像是邀请，林漾青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镜子的脸。也许是水蒸气氤氲着吧，脸有点红，一双眼睛也蕴着水气，嘴微张着，唇也红红的。

“…………”自己都感觉自己在发春。

他忙上床睡觉了，凌晨三点又要出发了。

过了一会儿，周凛也出来了，就躺在他身边，但什么也没做。

在床上休息的时候，群里一直在聊天。他们组了个临时群，就是为下一次副本。

群里有大鱼和愚者，还有上次那三个大学生。这一次祖兰和琴琴都没来，他们都已经成功过关了，没必要再淌浑水。

至于阿楼和阿信，他们也没再继续参加，说是发现这个地方还是不太适合他们。

他们说：“爱好是爱好，专业是专业，想要专门做这一行我们估计还是差一点。”

潜在意思，还是担心死亡问题。

他们两人退出，林漾青感觉还挺可惜的。这一组很配合，而且相对冷静。

话再说回来，有年轻人的群，就是热闹。加上大鱼这个活宝。愚者虽然比较深沉，但也经不过几个大学生的吹捧和搞笑。

林漾青一直潜水没说话，看他们聊天就挺不错。

他很佩服这群大学生的精神状态，这才是年轻人的样子就算明天会死，也要死得开开心心。

他们互相汇报自己到了哪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约着一起去玩呢。

不过虽然林漾青和周凛没说话，但这些人是不肯放过他们的，动不动就要扣一下他们，还问他们什么时候会结婚。

林漾青想，他跟周凛算是彻底锁死了。网上是这样认为，现实也是。他自己有时候也有点假戏真做了。

这期间，周凛一直在旁边工作，也没管群。也许是感觉林漾青一直在看他，放下电脑，“一直偷看我干什么？”

林漾青：“……没有啊。”

“嗯。没有就好……再看我，我们就做点别的。”

林漾青吓得立即把脸转过去了。

周凛看了下时间，合上了笔记本，叹口气，“避我如蛇蝎啊，好伤心啊。”他开着玩笑说。

林漾青看他脸上还有笑意，“真伤心还是假伤心？”

“你希望我怎样？”

林漾青假装低头看时间，“二点半了，我们走吧。”

周凛还是看着他，许久才移开视线，站起来，“走吧。”

他穿好衣服，环胸站那没动了。

林漾青又忍不住矫情了，所以周凛要看着他换衣服，那他是面对着他还是背对着他？想了想还是背对吧。可这样的话，免不了要做一个转过去的动作。

周凛道：“快一点换。”

林漾青道：“你………”以前都很识相地去外面等的。

现在非要这样。

“你去外面等。”

“怎么了？都是男人，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林漾青也不怕，就是，难道还怕他吃了他。

他直接当着他的面把衣服扣子解开了，弯腰又打算脱睡裤，刚要脱，周凛就道：“我去外面等。”

林漾忍不住笑了笑，换了身简单的黑夹克和深蓝牛仔裤。他常年牛仔裤，现在是冬天了，就加一条棉毛裤，完全就是个老人装搭。

他走出来，周凛看了他一眼，“牛仔裤其实很显身材。”

“嗯？”

“显得你的腿特别长。”

林漾青低头看了眼，“牛仔裤穿着舒服，我四季都穿。”

“不错。我衬衫，你牛仔裤。”

“很搭吗？”

“完美。”

林漾青：“……”

“你可别觉得我这个人油腔滑调。”

“不然？”

“我就会这些了。”周凛尴尬地咳了一声。

“所以刚才那一招是？”

“攻略，还有很多，你想试一试吗？”

“不想试。”

“好。”

两人一边扯着话一边往古楼方向走，到了门口，就看到一扇很高的木质大门，如今正向他们敞开着。

门内是漆黑的黑夜。

随后那三个大学生也到了，高兴地跟他们打招呼，五个人收拾着心情，踏入了门内。进去后便感觉雾气很大，大到他们都看不见对方的那种。

就在这雾气当中，他们又听到了大鱼和愚者的声音。

然后还有几个他们不熟悉的声音。

因为雾气太大，大家都看不清对方，只能互相携手地往前走。

就这样走了十分来钟，他们才在昏沉沉的雾气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在雾海中矗立的辉煌木楼。木楼说不出有多少层，无限朝着天空延展，往下看也看不到尽头，就像一座孤岛矗立其中。

古楼被雾气笼罩，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个轮廓和大概。

楼的外面除了雾还是雾，看不到边。

可以肯定的是，越靠近木楼，雾气就少了一些，至少现在他们能看清对面对方的脸。

不过目前最棘手的还是，他们感觉自己在逐渐失去知觉，行为举止都在变得缓慢，包括语速也是这样。

他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片雾海，进入到大楼里面。

林漾青听到一些声音：

有人说：“我失去我脚的知觉了，”

“我说话越来越慢了。”

“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热闹闹的。

直到周凛：“大家往灯的方向走，别在原地不动。”

所有人才动起来，往灯楼的方向走。

快到楼的时候，他们就看到进楼的入口，有很多穿着古装的仆人，他们正在做事，有的在准备菜品，有的在做饭，有的在烧火……远远看着，这里俨然就像一个井然有序的地下市场。面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人迎接他们，或者来找他们，

他们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谁也没动。

趁着这个时候，他们互相介绍了自己。

有四个老人是跟团来旅游的，逛着逛着就进来了。还有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曹城，大约四十来岁，也是旅游来此。

他们到现在为止，都觉得这应该也是景区的额外项目，没有过分在意。甚至有人还说，对体验古人的生活跃跃欲试。

直到他们也参与进去，林漾青等人才看到自己手里已经多了个圆形木牌，上面显示了两个数值。

一个是雾值，有数字显示，另一个类似填字游戏，里面有十个字。目前他们已经解锁了第一个字，“雾”。

过了一会儿，曹城喊，“你们过来呀，工作可以拿雾值呢。”

这样一说，大家才缓慢过去。

林漾青又看了眼木牌，不会跟那交趾大厦一样，要通过做事来获取功德吧。

所以这是一个大型古代的酒店？

那叫曹城的猜得挺对的，是可以通过工作获得雾值，工作的时间越多，雾值越高。至于雾值有什么用，他们目前尚不得知。

而站在木楼回看外面，才发现楼外就跟海洋一样，不过全部都是雾气。

他们就跟这些古人一起，尝试着做事，一直做到天黑。

后来那些穿戴古朴的古人通过一个类似雾口的传送圈，一个个进入了上一层木楼。

只不过他他们能走，他们就不能了。

他们想问问该如何离开这里，可也没人告诉他们。

一群人思来想去，考虑到雾值。是否需要积累足够的雾值就能离开这里进入上一层？或者他们离开的雾口跟这些工作人员是不一样的，这种雾口是在雾海中？

后一种应该不太可能。他们中有人进入雾海，不过十分钟，整个人便开始失去知觉，身体上倒不算什么，连意识也是如此。

也因此，这个办法他们也不得不放弃。

天渐渐地黑了，本来到处都是迷雾，看不清哪里是哪里的。现在彻底看不见了。

远处雾海的雾气开始往他们这边蔓延，林漾青想，再过一个小时，雾气就会把他们所在的雾台全部笼罩。

从来到这里，他就有关注时间，现在应该算这里的晚上了。

晚上一到，之前他们看到的古人全部都渐渐消失，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

雾海的雾等于潮水，晚退，早涨。

雾潮会吞没他们，他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想个避开这些雾气。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正中央突然产生了一场大火，就跟什么东西涅槃重生一样，极为壮观。火势极大，他们也不敢靠近。

大火烧了十分钟，就灭了。

大火烧后的当中产生了一个圆形传送入口。

林漾青等人一喜，想要进去。但可惜，这个传送口对他们是无效的。

“是不是雾值不够？”

“难道要在呆够一定时间才能离开这里？”

“天要黑了，怎么办呢，各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个答案。传送雾口的存在时间是五分钟，然后就消失了。

雾海的雾气越来越重，十三个人不由地聚拢在一块，甚至为了避免失去意识，不得不牵手或抱在一起。

这里除了那对年轻夫妻，剩下的阿菜和文夏也是一对，其他人就算不是情侣的，也将就地靠在一起。

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他们开始感觉无法呼吸，就像真的有海水灌溉着他们一样。无法呼吸，同时，肢体也无法行动，整个人处于一种溺水的状态，身体上是如此，再然后就是大脑。

林漾青比周凛要虚弱，若不是周凛抱着，他应该要被雾海完全吞没了。

这个时候，身高的优势就出来了。雾气会淹没整片雾台，但在最上面一留了点空隙，方便他们呼吸。

也因此，周凛的意识相对清醒一点儿，他拖着林漾青一起，来到一个木箱子站着。此时，林漾青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周凛轻声在林漾青耳边呼喊，“青青”

“青青”就这样一声一声地喊。

林漾青的耳边就被这个磁性的声音包围着，身体则被周凛环抱着，忍不住应了他一声，“……嗯。”

“坚持一下，别睡过去。”

“……好。”

周凛为了让林漾青清醒，便开始给他说笑话，一些冷到不行的笑话。笑话讲完，又给他唱歌。

事实证明，周凛真的不太会唱歌，声音是好听的，但五音不全。

唱的还是童谣，林漾青忍不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道：“别……唱……了，好……难……听。”

“……怕你睡过去。”

“不睡了。”林漾青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恢复知觉。

远处的雾海也出现微弱的光亮，雾台一点点露出它原来的样子。

天亮后，林漾青彻底清醒，便挣扎地要下来了。他被周凛又抱了一整夜。下了地，忍不住去看周凛的手臂，见他那里一直弯曲的，显然是已经酸痛。

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周凛道：“不太好，来揉揉？”

林漾青把他的手臂抓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慢悠悠的道：“也不用一直抱着我。”

昨晚的感觉……是一种很亲密的感觉。周凛在他耳边一直说，唇好像一直贴着他的脸，又没有完全贴着他。

“没事，你答应我就行。”周凛漫不经心地说。

林漾青：“……我们认识没多久。”

“你觉得需要多久才能让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又或者，你认为一个人要多了解另外一个人，才能让他追他？再或者，你觉得这世间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一见钟情？”

林漾青一愣，他在说他对他一见钟情吗？他的潜意识确实是认为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他甚至不敢接受，觉得自己不配。

但此刻实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刻。

“我们出去谈这个问题。”

周凛当然同意。

在黑夜降临前，他们得想办法离开一层雾台。

随着雾气散去，雾台的那些古人也再次重新出现。他们干活，他们也跟着做事。

希望在下一个传送雾口出现前，积累足够的雾值。

昨晚这一场雾潮，死了一个玩家，是可乐哥，他没人可以抱，成了唯一的牺牲品。伙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好友死了，阿菜和文夏也很伤心。

他们把可乐哥放在远处的雾海里，没多久雾气就彻底吞没了他，尸体消失在无边无尽的白色雾海中。

他们才发现再远一点的雾海有青山梅花，甚至还有一条河，河的上面也有雾气笼罩。

古楼、雾海、小河、青山和梅花，这里怎么这么像一副水墨山水画。

话再说回来，他们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洗盘子。只不过这些盘子清一色都是上好的瓷器。

一干活，雾值就长得很快，已经涨到快一百。

干到一半，林漾青停下来，看着这四周忙碌的古人和他的伙伴们，问周凛：“我怎么感觉越干越起劲。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周凛道：“没有。”

林漾青：“……”算了，周凛除外，他去问其他人，大鱼说有，愚者说没有。阿菜说有，文夏说没有。那旅游团组也是差不多情况。

看来这感觉也是因人而异。

不管怎样，林漾青还是怀疑这雾值不一定是个好东西。万一是坏的呢，那他们积累那么多，到底是图什么？

临近中午的时候，那传送口再次出现了。

他们十二个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在传送口，紧接着就跟有什么法术一样，他们就从雾台离开了。

林漾青看了下雾值，没有被扣，再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圆木牌上的另外一个字确实也被点亮了。

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