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献祭到来之前, 林漾青和周凛商量讨论着今晚的应对策略。

林漾青道：“我看炼丹边上有一些细针，你要不要拿来试试？”

“你打算用这些细针干什么？”

“趁那怪物不注意，拿银针去射它的眼睛。你可以的。”

周凛笑道：“你就这么信我能做到？”

“……我信你能做到。”

“我试试。”

转眼到了来到这里的第四天晚上, 他们照例跟随在红师兄身后，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 他们觉得这红师兄比之前的看起来要年轻，脸色红润了很多。

他们隐隐有一个感觉，不会晚上那个黑影就是这红师兄吧。

他们沉默地进了堂内, 惊讶地发现这尊者的脸已经恢复到了三十多岁虽然年轻, 可看着还是油腻得不行。

这是又吃了不少人啊？

看到他们，尊者笑得更欢了。

“今日谁先开始？”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看向林漾青。林漾青快被这眼神恶心死了。

周凛伸出手, 把林漾青推在自己身后，道：“我。”

那尊者摇着自己那没多少头发的光脑袋，“好好好, 就从你开始。”

周凛走上前，那尊者看到这凌冽的眼神，忍不住退了一小步。就这么一个退步的功夫, 周凛手里的针就射了出去。

是那种很细很细的银针, 正中那怪物的眉心。

只听惨叫一声, 那原本年轻的脸极速地衰老下去, 身上的那层人皮也支撑不住, 开始塌陷，露出了他本来的真面目。

就是水池里那只怪鱼。

周凛道：“趁现在，你们从后门出去。”

他带头，牵着林漾青的手，其他人跟着，绕过前殿, 来到了后堂。后堂确实跟大厦相连，隔着的还是个大水池。再往前，他们就能看到有几个大厦的房间。

周凛滴了点血到水池里，并没有其他动静。

他们便跳入水中，往前游去。

身后有人追赶，为首的正是那个尊者，只不过也许伤到了眼睛，他走路七歪八扭的，踉踉跄跄地。

他身后的红师兄等人全部都化身成黑影，朝着他们扑了过来，速度非常快。可等林漾青等人游到了水池对面，这些怪物就没有再追了，口中念叨着。“回来呀，来成仙啊。一起飞升啊。”

八个人头也不回，爬上岸后，冲入了大厦里。

进入大厦才知道，这交趾大厦非常高，足有四十层楼，也难怪他们看到了大量的云雾。

下到一楼，先看到的是一个最普通的公司接待大厅，墙上写了几个字，“齐心协力，共创辉煌。”

厅的一旁是展厅，介绍着公司历年的发展。其中好几张就是那个尊者带着公司人在修仙打坐的照片。他们看了几张，觉得甚没意思。

他们已经明白了，这就是披着公司的皮，在搞封建迷信。

走到大门，出现一条漆黑通道，走出通道后，他们才看到墙上的规则，上写着，“道法自然”。

出去后，还是他们刚进来的大厦门口。而回头看，却见大厦已然不见，已经变成了一个商场，商场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

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车子，准备休息一阵。

天亮后，他们还一起去商场里吃了个早餐。林漾青看了人数，发现那两个女生已经走了。

也能理解，谁发生这种事，还能淡定的？能淡定的只有他们这些经常入世界的。

六个人为再次顺利闯关而庆祝。

愚者道：“刚才我问了下这里的员工，他们说这商场以前还真的就是个大厦，后被个员工一把火给烧了。再次招商才又建了这商场，再后来背靠大厦的那山崖也被移平，建了大楼。”

Rio问：“那这商场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就是有他们才去打听，听说之前大厦的老板搞迷信，还把他全家都拉进公司里，除了家人，受骗的范围非常广。……有一天警察进到大厦里，看到他们集体在打坐，每个人都饿得皮包骨头，他们就吃些什么丹药啊，矿石什么的，还养了很多大鱼，说这些鱼是仙者，会带他们飞升成仙。公司里面还有严格的等级制度，等级分明。一旦进了这交趾大厦，就没有人能出来。简直就是魔窟。”

愚者说到一半，看到自己打听的那老员工在听，忙把人拉过来，让他继续说。

那老员工也不客气，继续道：

“这就跟传染病似的，那些人就跟中了邪，每日都神神叨叨的，很信那万老板。所幸老天开眼，把这群人都收拾了。……呵，成仙，哪里来的仙呢。据说那万老板还会飞呢，我是不信的。不过这商场也确实有很多古怪的事，有人看到厕所里那冲水的马桶里有一种怪鱼，它的头上只有一只眼，眼里有很多小眼睛，这事还曾经轰动了媒体呢。”

说到，Sam道：“这事我看过报道。”

老员工道：“是吧。然后就是前几年，也是这里的员工，年纪也不少了，就非要说自己能飞。那天，他就从商场的四楼直接跳下去了，哪里能飞啊，直接摔死了。……还有个男孩说自己看到一个手拿着拂尘的男人正跟他布道呢。”老员工说了下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也是奇了怪了，这邪门事越多，这交趾商场生意就越红火。哦对了，这些往事很少有人知道了，你们又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奇呢？”

周凛道：“无意中得知。”

也许是周总气场比较足，那老员工也没有再说，起身去擦桌子去了。

六个人听后默默吃饭，吃了饭，约定好下次再聚。

临走前，愚者很客气地说：“周总，这次多谢了你的救命之恩，不知你有没有空让我请你吃顿饭？”

周凛道：“有机会吧。”说着带着林漾青就走了。

两人上了车，开回到家，周凛对林漾青道：“好好休息。”

林漾青嗯了一声，他觉得肩膀特别酸，也许是一直撑在那里睡觉吧。

洗了澡，林漾青躺在床上想刚才的事，他终于知道愚者对他的恶意来自哪了。愚者崇拜周凛，而周凛的好感度是在他这里。

可他跟周凛是假装的呀，愚者知道吗？就算知道又如何？知道就知道了。他为什么还要跟一个外人解释他和周凛的关系？

林漾青想了想，又觉得口渴，想出去喝酒，一出门就看到周凛坐在沙发上。还记得那一天结束后他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沉寂寂寞，还有孤独。

“还没睡？”他问。

“嗯。你呢？”

“来喝个水。”林漾青去冰箱边倒了杯水喝了，喝完，想起房租的事情，每次都是他收周凛钱，刚才他又给他转了一笔。

也该提提房租的事情了。

“房租……”

“怎么？”

“你一直没问我要。”

周凛哦了一声，“你想给多少？”

林漾青道：“……”这居然还是他想给多少就给多少的吗？那如果他说让他免费，他也会免费吗？

“嗯……你说吧。”

“给个二千吧。”

“好，一个月？”这么好的屋子就只两千啊？

周凛想的当然不是一个月二千，而是一年二千，意思意思就行了，可林漾青偏要跟他算。

“转过去了。你收吧。”

周凛坐着没动手机。

林漾青也没强求，转身进了屋。

次日起床，看到那转账还没收呢。他是没看到吗？

他也顾不上这个，跟周凛说了声，就回家见女儿悠悠了，陪了一下午，晚上女儿悠悠哀求他留下来。

林漾青道：“好，今日爸爸睡在这里，在门外守护你，好不好？”

悠悠可爱地仰起头，“好！谢谢爸爸！”

他跟张姐说了声，放了她今日的假，就让她回去了。当然回去前，要先替悠悠洗澡。

洗完澡，悠悠在床上蹦蹦床，林漾青把她抱下来了，温声道：“当心摔了。”

“没事的，爸爸。”

林漾青还是抱住女儿，给她吹头发。四岁小姑娘的头发只有一点点，很快就吹好了。吹完头发，给她念了绘本，林漾青才带她去睡觉。

“爸爸，你很忙吗？”

“还好。”

“你能给我找个妈妈吗？”

“……”

“是因为没人追你吗？”

“嗯……”现在的小孩子都那么犀利吗？

他正和小姑娘聊着，那边电话来了，正是周凛。他在接，悠悠就凑过来听。

“晚上真的不回来？”

周凛的声音太磁性，林漾青的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都是男人，怎么会这样啊。还是怪他声音太好听了？

“对，有事吗？”

“没有，那你自己注意。”

林漾青想，老板会不会对他过分关心，他怎么会有事呢。他不会有事的。

他挂掉了电话，再看女儿已经昏昏欲睡了，他给她盖好被子，关掉了灯，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他又收到谢良的消息。

“最近很忙吗？都没有你的信息，有些话想对你说，现在方便出来聊一聊吗？”

林漾青皱眉，他跟他真的没什么好聊的。

刚想拒绝，那边电话又打来了。

“漾青，怎么不回我短信？”

“嗯。我在陪女儿……”

“聊聊吧，这些话在我心里很久了，从咱们第一天在警校认识开始。过了那么多年，我也很想忍着不说，但我忍不住。我现在过去找你。”

林漾青叹了口气，行吧，他也不能阻止他别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才睡了一会儿，他听见门口响起门铃声，他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到姐姐姐夫站在门口，笑着问他：“漾青，我们回来了。”

林漾青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人，怀疑自己再次看错了。

在蓝鼎酒店是幻象，难道眼前的一切也是幻象吗？

“漾青，悠悠呢，你把她照顾得怎么样？”

林漾青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任由姐姐姐夫走进来，一路奔向悠悠的房间。

他也紧随其后，匆忙解释：“悠悠睡了。”

“是吗？你打开门，让我们看看。”

林漾青的手颤抖着，迟迟推不开那扇门，最后还是姐姐姐夫推开了。推开门的那一刻，林漾青从梦境中猛地惊醒，汗水濡湿了他的头发。

他大口喘着气，看到门还是好好地关着的。

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了门铃声。他犹豫地要不要开门，直到鼓起勇气去看了下猫眼，方才打开门。

外面站着的谢良，挺拔精干。他跟他曾经在同一水平，后面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差，谢良却还在进步。

也难为他一个警队骨干肯亲自到他的寒舍了。

“都十一点了。”

谢良盯着林漾青苍白的脸，“睡不着。上次你不回我之后，我就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嗯？”林漾青进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想跟我说什么？”

谢良问：“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林漾青道：“做了个噩梦，就……就梦见我姐姐回来了。”

“对不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你的事吧。”

谢良：“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次警队里碰见张队，他还提起你，说你辅警也不做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又忙得很，没空来问你。我就说我有空，我最近刚忙好一桩案子。如果你在，咱们警队肯定能如虎添翼的。还记得以前，那些难破案件的关键都是你发现的。”

林漾青道：“我就算了，都过去了。”

“不。”谢良坐近了一点，“这件事，我也跟张队说过了，只要你肯回来，警队还是有你的容身之地。你破了那么多案子，那些都是档案和证据。大家也知道你也不想生病的，只要你愿意，我愿意帮你。总比你跟一个什么富商在一起的好？”

前面听着还好，听到最后一句，林漾青有点不舒服，失了耐心，但面上还不显，“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他的额头冒冷汗，也许是因为那噩梦的应激效应，他的头好痛。

但谢良明显不肯放过他，“你的这些视频我看了，搞这些真的合适吗？漾青，咱们好歹是新时代的人了，你别被他骗了。”

“我说我知道了。”

谢良看林漾青总是一副应付的态度，突然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肩，“你知道什么，你真的知道吗？那你知道我喜欢吗？”

林漾青听到这话，忍不住眨了眨眼。

谢良看到那眼清澈又美丽，忍不住低头想去吻。林漾青偏了偏头。但谢良并不放弃，又去吻。

其实林漾青也没那么弱，但刚发病了，他异常得虚弱，双手无力地推在谢良的胸上，轻弱地说：“不要。”

可这一声实在没有半点威慑力，只刺激了谢良。他爱慕他那么久，可林漾青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伸手就去拽他的裤子。

林漾青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估计也觉得不可思议吧，突然一把把人推开，站起身来。整个人晕乎乎，脸因拒绝挣扎而通红，他红着眼睛，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

没想到打开门，就看到周凛站在门口。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凛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看到屋里的谢良。

谢良估计也很尴尬，简单地说对林漾青道：“我下次再来看你，今日的事对不起。”

然后就走了。

他走后，林漾青跟周凛更尴尬了。

林漾青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这屋里，呆在这个屋子里他就会发病。他打电话叫张姐来陪悠悠，自己跟周凛回去了。

他想休息一下。

等一切弄好，回到周凛车内，他整个人都软了，闭着眼靠在副驾驶位置上休息。等车子开到，他单手撑着脸，完全不太想下车。

“你先上去吧。”他道。

周凛解开安全带，然后下了车，打开他的车门，弯腰俯身下来。林漾青还以为他干吗呢，往后靠了靠。

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帮他也解开安全带。

“上楼，我抱你。”指令清晰。

林漾青没拒绝，他是整个人都瘫了，任由周凛把他打横抱起，想想还是觉得丢脸，把脸埋在周凛的胸口。

心中想着，真不公平，谢良说要亲他，他就不给他亲。周凛说要抱，他就给他抱。

上了楼，周凛把他带着房间，放在床上，还给他倒了水。

“还不舒服吗？要不要给你拿药？”

林漾青僵硬地摇摇头。

“那好，有什么事叫我。”周凛说着就出去了，还贴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林漾青躺在自己的床上，就有点发蒙。脑中一下子是谢良说的那句“那你知道我喜欢你吗？”，一下子是那天周凛的吻。刚才他抱着他的时候，他感受到周凛的坚硬手臂和宽厚胸膛，他更有些难捱。

也许是单身太久，又也许是谢良的那句喜欢，再也许是他跟周凛长期的扮演，他就有点入戏，忍不住想更靠近一点。

罪魁祸首还是那一天的吻。

他正躺那纠结呢，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周凛已经洗了澡，换了身白色休闲衫和休闲裤，头发湿润着，用好听的声音问：“饿不饿？”

林漾青摇头，“不饿。”

“好，有事找我，我就在外面。”

林漾青嗯了一声，然后突然一不小心地看了眼周凛的下面，其实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他突然有一个念头，那里应该很大吧。

等门被合上，他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中。

这是因为发病了吧？有精神疾病的人总是异常脆弱。

还是得吃药，不能断了。还有不能在那个老房子里过夜了，无论女儿怎么央求。他努力地闭了闭眼，尝试着睡觉，可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周凛。

好不容易睡着了，次日醒来发现自己在周凛的床上。

他睁大眼，看着宽肩窄腰，身材好到喷血的老板只穿着一条四角内裤从浴室走出来，头发微湿地走到他面前。

“看什么？”

林漾青想要起来，被周凛按住了。

“不肯认吗？”

林漾青：“我在做梦吧。”

“什么做梦？那天接吻完咱俩睡了。”

林漾青一听，脸都红了，真的假的？于是也放心了，伸出腿去勾周凛公狗般的腰，“那我还要。”

“喂不饱你？”

“嗯。”林漾青软软地应。

“好，你躺好。”说着凑过来。

就在他真的凑过来那一刻，林漾青又醒了。果然，真的是梦。林漾青真的无力吐槽了，怎么什么梦都做？

他摸了摸自己，居然还……呜……

尴尬至极。

“漾青。”周凛在外面敲门。

林漾青忙坐起来，去浴室里洗了把脸，把冰毛巾贴在自己的脸上，才去开的门。

打开门，看到周凛换了件白衬衫，衬衫的扣子一下子扣到了颈部，露出微微凸起的性感喉结。林漾青想，梦里他可不是这样的，他解掉了两颗扣子。

他装着浑不在意地问：“嗯，你找我？”

“看你起床了没？怎么了，你不舒服？脸这么红。”

林漾青想，也只有感冒能解释了，就咳了一声，“咳咳咳，是的呢，我有点着凉了……是来副本了？”

“来了，但等会跟你说吧。”周凛想，其实还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副本。但他也接不了那么多。

“那我去给你买药吧。”

林漾青忙去抓周凛的手臂，但发现他手臂硬得厉害，又突然松开手，“不，不用，我没事，就一点点。你还是跟我说副本吧，我想听。”

“副本不急，今晚有一个规则论坛的线下聚会，你去吗？”

线下聚会？

“今晚？”

“你不舒服咱们就不去了。”

“挺好啊，还可以交流经验，去吧。我没事。”

周凛道：“好，那我应下了。”

到了下午，林漾青就好了很多，只要别靠近自己的老家，他就挺正常的。

因为毕竟是比较重要的聚会，林漾青还去买了身得体的但款式简单的衣服。换好后，看到周凛也出来了。两人倒是很有默契，都统一穿了白T恤，牛仔裤。

就这样，两人到了线下规则爱好者的俱乐部，俱乐部是在S市的一个小众酒吧里。在那里，他们见到二十来个活跃在规则世界里的精英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