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返校的江乘月脱下了厚厚的冬装,换上了路许给他准备的新衣服。
和服装设计师恋爱的好处是,他再也没有缺过衣服,衣柜里塞得满满的都是路许给他买的各种时装,坏处就是,路许在家工作时,随便拎起来一件衣服,就喜欢往他身上比画。
比如刚才,拎着一条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纱裙从他身边经过的路许,就连衣服带衣架贴了一下他的锁骨。
江乘月瞪了路许一眼,推开挂着黑裙子的衣架,往自己的房间里走,颈边还留着被黑色轻纱擦过的触感。
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正显示着大一下学期自动生成的课表,除了学院规定的必修专业课外,还有选修课。
周二和周四晚上的“德语(下)”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江乘月:“……”
德语,下?
这该死的选修课,竟然还有续集。
“咱们学校语言类的都要上两个学期啊,你不知道吗?”美院的学长在电话里说,“所以一般都是想辅修二外的学生才会去选。”
江乘月盯着课表后面的“订购课本”字样,静止了好久。
恰逢路许走进来,步履间带进来一些黑咖啡的苦味,路许把一杯牛奶放在他电脑边。
“路哥,我被你坑到了。”江乘月趴在电脑前,指着课表给路许看,“我还要上一个学期。”
路许跟他的想法不同:“那不是挺好,有我教你,你怎么都不会学得比他们差。后面带你去柏林和法兰克福玩的话,也不担心你会丢。”
对路许这样的双语者来说,语言学习好像要比他这样的容易很多。而且,理科生江乘月觉得,德语真的是太难学了,如果不是爱屋及乌,他绝对不会碰这门语言。
“那你好好教我,不许延伸教学,教那些有的没的,也不许影响我学习。”江乘月警惕地说,“听到了没有?”
路许若有所思:“听到了。”
回了这座城市以后,乐队梦镀经过了一个寒假的修整,又开始活跃了起来。江乘月与公司讨论后,接了四月份在杭州的一个规模挺大的音乐节演出,对方给梦镀的开价是20万。
不算高,但是对于梦镀这种新成立不到一年的小乐队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邀约了。江乘月一下课,就提着自己的鼓包,坐车去了唱片公司给他们安排的乐队排练室。
江乘月从路许的车上下去时,刚好瞧见孙沐阳和他男朋友的机车,宋谨泽的丹凤眼冷淡地睨了他一眼,骑车扬长而去。
“你们从哪里来的?”江乘月问。
“宠、宠物,医、医院。”
“?”江乘月记得自己刚刚,没有在他们车上看见猫包或者狗包。
孙沐阳抬了一下墨镜,神色淡漠地走过旋转门:“蜘蛛,在他、他口袋里。”
孙沐阳:“消、消化不良,他心、心疼。”
江乘月:“……”
原来这种看起来接地府的宠物,还会消化不良的吗?
“你们来了。”正在擦吉他琴弦的李穗,把一份策划递给他们,“刚刚公司对接我们的负责人来过,我们近期需要拍专辑封面图,内景,让我们自己先想想拍摄方案。”
“我来吧。”江乘月说,“我和摄影那边讨论方案。”
他有还算丰富的平面拍摄经验,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被路许摆弄造型,拍一些潮牌衣服的照片。
这是他们乐队和公司合作的第二张专辑,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他们这次在各方面准备上都得心应手。
“练歌吧。”鼓棒在江乘月的手中转了一圈,寒假这段时间他关顾着和路许胡闹,练习落下了好多。
他和同龄人不太一样,他这个年龄的很多男生,都喜欢玩手游,而他的课余时间,不是给架子鼓,就是给路许。
路许偶尔也想看他和同龄人那样玩玩游戏,恰好近期鹿与南希精品店附近的商场里开了一家新的电玩城,路许从员工手里拿了宣传单,转头就塞给了江乘月:“你想抓娃娃吗?”
江乘月还没有去过电玩城,被宣传单上的抓娃娃机吸引了。
“想。”他说。
于是,他刚结束今天的排练,路许就来接他去玩了。
“怎么突然想到来这种地方约会啊?”江乘月问。
“天天敲鼓,不累吗?”路许说,“带你放松下。”
江乘月其实不累,他在反省自己近期是不是又沉迷编曲,冷落了路许。但他没有,明明昨天晚上路许还压着他做到了大半夜,弄得他刚刚排练的时候手脚使不上力,被乐队里的其他成员一人瞥了一个白眼。
因为是工作日,且位于本市日营业额最高的商场,这家新开的电玩城没有什么客人,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停在娃娃机前面。
“要试试吗?”路许问他。
“要,但我先看一会儿。”江乘月站在一台机器边,看一个女生操作,娃娃机的抓手很不听话,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又松开,把玩偶落在了一旁。
女生抓了好半天,才到手一只熊猫,转头时差点撞上江乘月,微微红了脸。
“你要玩这台?”她主动让出位置,刚好看见了兑换游戏币回来的路许。
“你买了那么多?”江乘月捧着慢慢一篮子抓娃娃的游戏币,觉得路许低估了他的实力。
“不多,你慢慢玩。”路许环视周围的环境,稍有些得意地体会了一把带小男朋友出门玩的乐趣。
路许给江乘月妈妈拍了一段短视频,视频里的江乘月站在娃娃机前,眼睛亮亮地,一只小熊猫被抓住,丢了出来,没多久,又丢出来一只。
好像娃娃机对江乘月来说,并不很难。
[曲婧]:好,很好,别让他成天打他那个鼓,让他偶尔放松一下。
[kyle]:没有问题。
“不玩了吗?”路许刚回完一句消息,发现江乘月把一只玩偶塞到了他的手里,另一只则是留给了自己。
“我拿一个就好了啊,你也拿一个。”江乘月捏捏手中的熊猫,“我看看别的!”
路许喜欢看他身上这种藏不住的活泼,但他的嘴角挑起来没多久,江乘月就在两只鼓面前停下了脚步。
路许:“……?”
为什么电玩城里,会有鼓,机器上方还写着“太鼓达人”。
在他困惑的时间里,江乘月已经抓起了旁边的鼓棒。这是一款音游,刚好踩在江乘月爱好上的音游。
屏幕上排列闪过不同颜色的圆圈,江乘月手里的鼓棒分别敲击鼓面和鼓边,大小力度刚好对应屏幕上的图形,配合乐曲的节奏,让旁边人看得眼花缭乱,店里的员工也忍不住拿手机录了一段。
能把音游节奏一个不漏地打满的人原本就不多,更何况,江乘月敲鼓的动作还那么专业好看。
没多久,江乘月在电玩城里玩鼓的视频火了,连带着在旁边看他玩的路许。
那条视频的评论是这样的——
[看我刷到了什么,梦镀的小鼓手在玩太鼓达人,这手腕动得,太灵活了,第一次看有人把这个游戏玩得这么好看。]
[他旁边那个是路设计师哎,每次看他都感觉好高冷,没想到竟然会陪小男朋友出来玩,感觉好有耐心的样子,我对他的印象天翻地覆。]
[鼓玩得很专业,我去关注一下梦镀乐队。话说,你们没发现小鼓手的项链和设计师的手镯是配套的吗?]
晚上,路许看了别人拍的视频,给自己保存了一份,端了杯黑咖啡正要进工作间,看见江乘月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拿了针线,正改造白天那只熊猫玩具。
“我来吧。”路许看他穿针的动作笨拙,指关节扣了扣他面前的桌子,“让专业的来。”
做服装设计确实绕不开缝纫这个过程,江乘月放下针,把位置让给路许。
“你想弄成什么样?”路许拎着熊猫玩具的腿,在他面前晃了晃。
“换个动作,然后加个挂绳,我想挂门把手上,可以吗?”江乘月问。
“那可真是太丑了。”路许毫不留情地说完,用地上的碎布和纱,缝了条粉色的半裙给熊猫套上,把玩具扔回了江乘月的手里,“好了,过来交一下手工费。”
江乘月:“……”
改了他的创意就算了,还好意思要工钱。
“那你缝的那几下值多少工钱呢,路设计师?”他故意问。
“给两万吧。”路许一本正经地说,“品牌溢价,就是贵。”
两万。
可真会算啊。
江乘月刚拿到音乐节的预付款,恰好就是两万。
“没有钱。”他转身要走。
刚走了两步,路许从背后抱住他,把他往前拎了几步,又扫开裁剪台上的碎布料,抱着他坐上去。
铃兰形状的落地灯温和的白色光晕下,江乘月的侧边脸颊上是一种带着柔光的暖白色,路许把手垫在他的后脑勺上,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嘴巴。
“跑什么,你不是最擅长讨价还价了吗?”路许说,“来试试说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