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在雪地里打滚的缘故,江乘月感冒了,嗓子也哑了。
外面还下着雪,细碎的很轻的雪花,但对他而言依旧是不多见的景象,但路许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外面玩了,所以他搬了把凳子,裹着一张暖黄色的羊绒毛毯,坐在落地窗前看雪花。
“本来约了雪场,想带你去滑雪。”路许把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在家待着吧,先把药吃了。”
江乘月想说自己没事,张了张嘴吧,没发出完整的声音。
“瞧瞧,嗓子都哑了,怪可怜的,就别出门吧,什么时候想出去玩都可以,不急着今天。”路许云淡风轻地说。
江乘月不满地踢了他一脚。
嗓子哑了,感冒大约只背一半的锅。剩下的是因为什么,他和路许都心知肚明。
推卸责任,没有男德。
他早晨有点发烧,这会儿退了烧,嗓子还有些疼,所以他干脆紧闭着嘴巴,不和路许说话。
黑白格水杯里的水温正好,他拿起来喝了好几口。
又是多喝热水。
桌上放了张纸,是他昨天随手放在这里打算记歌词灵感的,他抬眼看见窗外,伸手抽了路许口袋上别着的钢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了两行。
“写的什么?”路许的视线始终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白雪?却嫌春色晚?”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很应景的一句诗。
但路许先前所处的语言环境让他没那么容易读明白。
江乘月得意地冲他弯了弯嘴角,原本是要解释的,张嘴又没说出话来,瞥见路许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顿时有了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搜索了这句诗的讲解视频,扔给路许,让他自己去看。
路许接过他的手机,轻轻划了两下:“你明天打算出去玩?”
“你又看我的消息。”江乘月正低头欣赏羊绒毛毯上的花纹,头也没抬,抓过手机打字问,“我们乐队想聚餐,顺带着出去玩,路哥你不带我出去,我就和他们出去啦。”
“天冷,你感冒没好,哪里都别去。”路许说,“不过你可以让你的朋友们来家里玩,我明天要去趟公司,可能会稍微晚一些才回来。”
江乘月还没邀请过朋友来自己家里,用口型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路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抓着地上的一根鼓棒敲了敲他的小腿,“这你不用征求我同意的。”
江乘月惦着脚尖,蹭了蹭路许的脚裸,低头喝完了路许那给他的那杯水。
即使是感冒的他,也能尝出来这杯子里很淡的甜味。
路许倒水的时候竟然加了蜂蜜。
原来这次不是单纯的热水,这次是甜的。
梦镀乐队第n次团建活动的地点,定在路许的独栋别墅里,化雪天寒,对路许这种习惯了暴雪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江乘月就有些不适应。
他还是更喜欢夏天。
刚过上午十一点,梦镀的四个俩摩托就一路呼啸着来了。江乘月穿着家居拖鞋开门迎接时,最先进来的人,就是他们的主唱,酷哥。
“中、中午好。”酷哥僵着脸,机械地抬起手,把一串小米椒往他手里塞,“伴、伴手礼。”
江乘月嗓子只好了一半,尽可能地少说话,所以他神情严肃地冲着孙沐阳鞠了个躬。
“干嘛呢你俩,不说话,对着装高冷?”孟哲不解,转头问江乘月,“你老公,那个行走的奢侈品,不在家?”
这房子对江乘月而言,有些太大了,路许不在的时候,他总是感觉家里好像有些空荡荡的。
不过路许在的时候,他也喜欢和路许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在享受这种安全感。
“他今天有工作。”江乘月小声地说话,声音还有些感冒后的哑。
他们乐队五个人,本来是打算去玩剧本杀,但江乘月生病,酷哥硬件条件跟不上,最终剧本杀还是泡汤了,几个人围着小圆桌,捧着江乘月煮的花椒茶,听酷哥将他那位男朋友。
酷哥:“他、他有点,离谱。前、前几天背着我去我、我家……”
“沐阳一直不敢跟家里出柜来着,宋谨泽前几天背着沐阳去了趟他家,沐阳得知消息赶回去的时候,他妈妈正一边拉着宋谨泽的手抹眼泪,一边跟宋谨泽说儿子别怕,以后这就是你家。”旁边坐着的李穗听不下去了,帮忙说了(不然作者可能会被骂水文),“总之,宋谨泽这人很神奇。”
江乘月:“……”
“你们为什么……总吵架?”他小声问。
亏他当初还因为这两个人的感情认真地难过了一次。
早知道分分合合是这两个人的日常,他才不……
“他俩差三岁,有代沟吧,而且,宋谨泽家里出事,司机肇事逃逸后,他放弃高考,一个人揪出了肇事司机,把他按跪在事发现场磕头……”
“好好的乐队玩不了了,沐阳在考场外等了他很久,都没等到。他俩挺不容易的。”李穗感慨道。
酷哥冷着脸,不为所动:“该、吵得架还是会吵。”
江乘月是觉得,孙沐阳和他男朋友吵架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印象中,他和路许吵架的次数,其实寥寥无几。
“你桌上那个插花的瓶子……”杜勋一直在盯着那边看。
“嗯?”江乘月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怎么了?”
杜勋在手机上翻了翻:“这好像是个拍卖花瓶,我记得好像被人100多万拍走了,原来是路老师拍的啊。”
100多万……
江乘月傻眼了。
好多钱。
他每天抱着这花瓶玩插花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心疼过,该磕碰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路许也从来都没跟他说过这回事。
晚上,路许从公司回来,路过工作间,没和往常一样,看见一束丑丑的江乘月风格插花,目光所到之处,只捞到了一个光秃秃的瓶子。
这是怎么了?
路许在衣帽间里找到江乘月。
“你不舒服吗?”路许问。
正在找衣服的江乘月回头:“没有,我好很多了,已经差不多能大声说话了。”
“那插花?”
江乘月就怕他提这个,连忙说:“瓶子我给你擦好放回去了……那么贵,能扶郊区首付了,你别乱放。”
家里多了个能管钱的小抠门精,对路许来说,着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行啊。”路许倚着衣帽间的门,卷起来的袖口间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那你以后盯好我,别让我乱花钱。”
江乘月知道他喜欢逗自己,没回头,继续跪在地毯上翻找抽屉里的衣服。
“找什么呢?这么专注,目不转睛地,刚才连我过来了都没发现。”被冷落的路许抬起脚,脚尖挑开了他的上衣,在露出来的腰窝上碾了一下。
江乘月正聚精会神地找东西,不小心脑袋在柜门上磕了一下。
“走开点。”江乘月面无表情地说。
“那俩是我的衣柜了。”路许提醒,“你是找什么东西,非要去我的衣服里面翻。”
江乘月找了好几分钟,还没没有发现。
“一个夏季短裤,白色的,找不到了。”江乘月话说到一半,声音小了下去,“谁知道是不是……又被你拿走了。”
路许贴在他腰上的脚没拿开,有一下没一下地顶着他的腰窝:“我只拿了蓝色的,白色的我看不上。”
江乘月:“???”
他被路许弄烦了,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开了些,站起来时撞掉了一只衣架,上面挂着的衣服连同着口袋里的东西一起掉了出来。
是一只挺土的小锦囊,红色的,摸上去手感也不太好,里面似乎还放着什么硬币大小的东西。
江乘月记起来了,当初好像是在文创街上,他一时兴起测的什么有缘人姓氏,他都快忘记了,只有当初初见时的心情,还云烟未散。
他没注意到,在看见这个的瞬间,路许看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
“里面是什么?”路许问。
“没什么。”他心知肚明,却不想开口,宛如藏在最初暗恋时的那份酸涩心情,自己揣着藏好,不想给他人看见。
“是‘路’。”
他有些错愕地抬头看路许,路许也在看他:“对不对?”
“是……你怎么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微妙的可能。
“我放进去的啊,我能不知道吗?”路许嗤笑。
江乘月沉默。
确实,听起来荒唐,但确实是路许能干出来的事情。
“原本……里面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原本?”路许眯了点眼睛,“是‘许’。”
“许?”江乘月不明白了,“但是,‘许’也在你名字里啊,你是不是多花钱了?”
“嗯。”路许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决定在那晚相信那种虚无的可能性,那我不妨赌一把,让你喜欢我的概率更大一些。”
江乘月抓着手里的小木牌,无声地笑。
那天晚上,它们不约而同地迷信了一回——
原来,在我对你动心的时候,你已经,喜欢我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