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刚忙问其中内情,许县丞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我跟你们说,那孙县尉不只是公报私仇,还纵容内人收受贿赂,这还不止,还养了一门外室,就在六安镇的永乐坊里,这可犯了事。当今朝廷有规矩,不许官员私自纳外室,属于x德行不端,许县丞拿了这把柄告上去,他上边的大人再一运作,这就成了。”有时候官场就是那么简单粗暴,把柄一捏,就完事了。
谁让孙县尉没人保呢,怪得了谁?
“往后你们不用担心,孙县尉的内人在淮安县的铺子都要卖了,你们要不想一想买一间?”孙夫人名下的铺子都是地段好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买,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赵二刚果然心动,现在的铺子不大合胃口,有不少客人抱怨过坐不下,能换一间大的正好。
“会不会很贵,我听说大的铺子都得三四百两,如今我家还没有那么多存银,总不能去借,老是惦记着要还。”赵二刚算了算,买个小些的倒是够钱,但他不想买个小的,那还不如租呢。
“你让冯经纪打听打听,我不清楚这行价,不过他们走的急,价钱肯定要降一些,你们拿好主意。”张勇说。
“那这事我们晚上一家再商量,你今天留在我们这儿吃饭,热闹热闹,我给你弄几道好菜,保管你肚皮圆滚滚。”赵二刚说道。
“那敢情好,你这的烤生蚝和馒头片给我留点我带回去给你嫂子她们尝尝,名气大得很,就是没吃过。”张勇最近也是春风得意,出手都阔绰大方了不少,毕竟靠山预备升任,他也水涨船高。
“这儿哪能要你的钱,拿回去,下回要是侄子侄女们闹,直接带过来吃。”赵二刚说,这么说着他倒是想起来了豹子,自从他们来了淮安县,就暂且用不着豹子了。
本来打算站稳脚跟再让豹子来,结果之前出了事,就一直拖到现在。
“拉了一帮子好友东走西串,干点零散的活。”
“我这里再干些日子,要是稳定了,让豹子来帮着跑腿,还是从前那样,保他不吃亏。”赵二刚说,铺子里单赵夏至经常跑腿,一个人大概率搞不定。
“成。”张勇喜笑颜开,他尽心尽力帮赵二刚,其中也有爱子情深,孩子有了出路,还是在兄弟这里,他肯定放心。
酒足饭饱,张勇提着东西离开,他给了银钱,说什么也要让赵二刚收下。
“真是……”赵二刚拿着钱摇摇头,最终没说什么,而是和家里人商量要不要买铺子。
家里其余四人都赞同买,李二河更是直接说不够银钱他垫着,这么些年下来,他也有些积蓄。
“先找人问一问,要是合适就买,价贵就算了。”赵二刚如此说,第二日晨起就去找冯经纪,他一问,冯经纪就答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你消息灵通,来得倒是早,看看,三家铺子,要哪个?”
寻常官夫人手里的铺子根本流不出来,都是被其他夫人买走,但是这一回不一样。孙县尉惹了事,被贬了,其他人哪里敢沾染。
“你想买哪个?你家里是做生意,最好的就是这一家,何记烧烤店,先前关门了,但是和你们家刚好相合,装饰的费用都省了。”为了做成这一笔大单子,冯经纪还带着赵二刚去了何记烧烤店。
里面果真大,一层摆了十张大方桌子前,二层有五个包厢和两张靠窗户的方桌,看着就宽敞。
“你也别担心这家之前生意不好,这做生意哪里是家家户户一样的?她家不行,没准儿你家可以。而且你看看,这里还有三架烧烤炉子,还能移动咧。”冯经纪指着厨房里的烧烤架说,这烧烤架跟赵二刚家里的一模一样,不过更为精致,也大很多。
“这何记原本有三个厨子,除了烧烤,还有做粉面,所以这灶台都有,还是个三孔的。放在往日,这样的铺子少不得三百两,现在却是便宜了,二百两出头就能买,还带这么多桌椅炉子,一并送了。”冯经纪也不得不感慨,要是赵二刚真的买了这个铺子,那运道真的好。
价钱便宜了那么多不说,还顺带那么多合心意的物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美事。
赵二刚自然也是满意的,二百两,他家里也拿的出,而是刚好比积蓄少点。只是他还有一个顾虑,“买了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你也知道我们两家都是烧烤,有争抢在里头。”
“不会。”冯经纪知道内情,偷偷摸摸说了,那孙县尉家里乱成一团,孙夫人卖铺子都是让底下人去办,哪里有空管别的?
“给我留着,我家大抵是要买。”赵二刚急急忙忙家去。
这都不用多说,那么好的铺子自然要买下来,交了二百两,铺子就到手了,他们家还得给店里打扫打扫。
这大店后头同样有地方住,四个房间,每个都能摆下两张床两个柜子,不小了。
“我们要马上搬过来吗?铺子里怎么办?”赵夏至问,还有三个月租期呢,不能浪费了。
“我想一想,这个铺子也有用处,爹娘要不在这里卖包子?也能赚钱,反正卖不完的我们拿去烧烤,也不是问题。”赵二刚提议,他是想带着岳家发财,耕田没有保障,哪一天老天爷不高兴了,让人颗粒无收,一家子难不成饿死?
“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石头还小呢。”梁四娘说,李柳叶立即说道:“带来这儿,反正后头有地方住,小一些怕什么。”
*
官老爷的事跟平民百姓关系不大,除了把孙夫人的铺子买了下来,其余的一切照旧。
期间赵夏至还跟着爹娘回了一次小赵村,除了运菜回来,就是瞧一瞧乡亲父老。
赵二刚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招两个人,本来这其中一个名额想要给豹子留着,他却拒绝了,说他年纪小,还是更适合跑腿,要是让他在厨房站一天,他站不住。
如此,两个名额就空出来了。
新店铺有三个烧烤架,加上赵夏至家里那个,一共是四个,那就能同时四个人运作,只不过赵二刚一个顶两个,所以就请两个人。
赵夏至一家说是衣锦还乡都不为过,两辆驴车赶回来,看着就风光极了。
赵二刚先去找了赵柱子,“愿不愿意跟哥干,你只说个答案,肯不肯我都不怪你。”
赵柱子睁着眼睛没反应过来,这挣钱的事他自然是想的,但是没想过赵二刚愿意带他,“我当然是想,只不过家里的地还要种菜呢。说好了给你种菜,这没了可咋办?”
“刚好这一茬菜收了,稻子也只用浇水,倒也不忙。”赵二刚想了想,“请别家帮你浇水?给点报酬。”多得是人愿意,顺手的事,还能赚钱。
“行。”赵柱子没有过多思考,赚钱这种事过时不候。
一个人选搞好了,还剩下另外一个,赵二刚托着下巴沉思,这得是男子才能容忍后厨的高温呢,夏日一到,后头就跟火炉子一样,往那一站,汗水哗哗哗。
“咚咚咚。”还是赵去北,他是来推荐弟弟的,说赵二刚有什么事他都能干。
赵夏至上下打量他,把赵去北看得心慌慌,这赵去北怎么每一次都来得刚刚好,卡着点来的。
父女俩都不知道,赵去北的确是带着目的来的。他记起来上辈子也是这么个时候,赵二刚回来带走了赵柱子,不消几个月,赵柱子攒了钱,在村子里翻新屋子,也娶了媳妇,没过一年,还把娘子带去了县城。
日子那叫一个有前途,谁不羡慕?
赵去北也想给弟弟谋一个前程,他在家里种菜,弟弟可以出去闯一闯。上一世要不是他拘着弟弟,他也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我们店铺还缺跑腿和一个招呼的店小二,跑腿还要早上拿材料。”赵二刚说,规模扩大,需要的材料成倍增加。
更别说店铺里还准备上主食,样样都需要人力。而请人这种事,首先就是回村子里找知根知底的,这年头可不兴请外边的人,谁知道会不会犯过什么事,没准儿就牵连到了主家。
“你弟弟?”赵二刚狐疑,把赵去北身边的赵去南前前后后看了一圈,许是最近几个月吃得好了,赵去南抽条了不少,也壮实了,的确是能出去做工的年纪。
有些学徒也才十岁出头就跟了师傅,这都是常有的事。
“二刚叔。”赵去南板板正正叫了一声,他不怕事,被赵二刚这样看着都镇定自如,“我干活快得很,什么都能干。”
“那就当个小二,只不过有试用期,三个月起步,前面三个月工钱八十文,过了试用期就是一百二十文。”赵二刚说,“觉得可x行就定了日期,我到时候来接你去县城。”
不单是赵去南有试用期,赵柱子也有,总得看看有没有天赋,要是没有,那只能干别的。
“小二我能干,我有肉,有力气。”赵去南点头,哥哥跟他开诚布公谈了一场,他也该想一想日后怎么走。
“成。”赵二刚点头,但这还差一个烤串的人,在村子里寻摸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还是王富贵主动来自荐,说他随着那个老爷逃难时学过,手艺很不错,赵二刚将信将疑,不过他与王富贵其实也熟悉,要不是逃难失散了,指定比现在要亲近。
最终便定了,这三家都没有张扬,所以村里人都不大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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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暂时还没有开张,要通知熟客呢,趁着开铺子的时候哥客人们知会一声。
三月底,烧烤铺子便搬到了新的地方,新的牌匾也送了过来,赵家烧烤,方方正正四个大字。
这回赵夏至还点了炮竹,响亮了几下,如此才开始迎接客人。
后厨里,三个男人忙活着,赵李柳叶和赵去南在后厨和店内进进出出,口才好的赵夏至在门口招揽客人。
尤其是那些过路的行商,都没吃过,也不缺钱,被一招手就跟着进去了。
赵夏至还负责外卖的事宜,赵去南拿给她,她则是跟豹子说了地址。
一天的忙碌下来,早就累得不成人样。赵夏至瘫坐在凳子上,拿着碗喝鸡汤,梁四娘熬的,放凉到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这是第一次开张,所以晚上早些收店,全部的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一碟子烧鸡肉,一只红烧鸭,酱猪蹄,腊排骨,炒白菜,老母鸡汤,满满当当放了一桌子,量大管饱。
都是能吃的,也不用多客气,一个个端着碗往嘴里塞肉,直到饱的吃不下了,这才松泛些。
“今日我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北边今年年初下了几场反常的大雪,有不少流民跑到南边,我们淮安县也有。”豹子说,“二刚叔,你是开店的,可能会有流民上门乞讨。”
“我知道了。”赵二刚叹息,都不好过啊,这才安生了没两年,又是天灾了。
更甚者,就连赵夏至都在担忧,不会又来天灾吧?她家才有了奔头,不能又抛掉家业去外地逃难吧?
“米面咱们多买些囤着,这些放不烂。”赵二刚做出了决定,“至于菜肉,都是容易坏的,就还是日日进鲜货。”
如今他们店铺也是有固定的供货人,有两家还会送上门,合作得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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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这味道就是好,可惜别的地方没有,可惜。”行商摇摇头,一脸不舍,又多要了几串,预备路上吃。
“那今儿您可是赶巧了,我们店里买烧烤料,十文钱一包,沾馒头都好吃要不要来点?”赵夏至说,烧烤料都是碾碎的,即便有能人辨认出来也没关系。
离开了淮安县,其他地方开了烧烤铺子也与他们没关系,他们还能管得了那么远?
“那感情好,给我来二十包,再有那烤馒头来十串。”行商神清气爽。
也有那等脑子活泛的,来找赵二刚做烧烤料的生意。
“一包十文钱太贵了,能不能节省些,六文钱怎么样?”那行商姓胡,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运去外地卖有销路,就是价钱不能太高,不然人家不买,卖个十二文钱好了,一路上损耗……
“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烧烤料用料不便宜,最多便宜一文钱。”赵二刚摇摇头,这奸商,开口就是六文钱,他能答应吗?
胡行商眼睛在店内转了一圈,他坐在二楼往下看,人来人往,那年轻的店小二扯着嗓子招呼客人,就这,还是小本生意?
那我干得岂不是无本生意?
腹诽了一番,胡行商又开始讲价,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或是卖惨,结果赵二刚不为所动。
最终败下阵,胡行商只说要回去再考虑考虑,毕竟买卖不是儿戏。
待到夜晚,赵二刚说起这事还笑胡行商把他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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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招揽客户,赵夏至瞧见了两个娘子对着她家店铺指指点点,她疑惑地上前开口,把那俩人吓了一跳。
见她们急匆匆离开,她跑回去给李柳叶交代一声就循着那边找了过去,只不过跟丢了。
经过了一次事,赵夏至如今对这些陌生人警惕得很,尤其是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元娘,你拉我做甚。”那大娘子打理了一下衣裳,不满地说道:“瞧瞧你,畏畏缩缩,怎么能干的成大事呢?”
“二婶,我,我不成的。”元娘脸色惨白,“你看见了么,那家店的女孩,也就比我小三四岁,我这,我不能做那种事。”
“哪种事?你不愿意,那你娘亲的病怎么办?你想一想,要每个月花几两银子喝药,你家里怎么拿的出来。元娘,我是你二婶,难不成还能害你。”大娘子苦口婆心,“有了个好人家,才能有钱救你娘亲,知道不?不然你就得去卖身给暗门子,这肯定不行,你听我的,舍下这身皮肉,成了事,你就是大食肆的东家娘子,要什么都有。”
“方才那个小娘子看见了吗,比你小一点,穿着好衣裳,插着银簪子戴着绞丝银镯子,富贵么,气派么?单是这一身,足够你娘买药的钱了。”
元娘犹犹豫豫,面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到底还是小娘子,纵容得了法子也要瞻前顾后,“可我,怎么下手呢?”
“这个简单,他晨起会去拿货,咱们就候着,来一个抱着,到那时他想要不认都不行,等你正正经经嫁过去,不就能支配银钱了?”
元娘眼一闭,到底想起来了自己的老娘,抿抿唇,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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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不是一股一股涌新进来的,而是几个几个,凑在一起乞讨。
在赵家烧烤店面前的流民不少,无他,这里的香气重,他们的肚皮饿得咕咕叫,就留在这里,等着那些发善心的老爷们给他们一点残羹冷炙。
可吃烧烤的人顾不上流民,还让他们离远点。
赵夏至看见了一个小娃娃,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她多看了两眼,抱着孩子的妇人就踉踉跄跄上前,“求求你,给我女儿吃一口吧,就一口,她都好些天没有吃过饱饭了,连面是什么滋味都忘了……我们是郫县来的,遭了雪灾,她爹爷奶都死了,我带着她一路走到这里,只怕也没有几天好活……”
灾祸一来,普通的农家又怎么有生路呢?
赵夏至却是没有烂好心,而是回去与赵二刚还有李柳叶说了这事,随后趁着其他流民去了别的地方,就端了一碗粥出来,让那妇人进来,在角落里给娃娃喂粥。
那妇人倒是真的疼爱女儿,大半碗粥都给了她,剩下的几口自己喝了,还打算把碗洗干净,“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她跪下,朝着赵夏至磕头,被扶起来后,对着赵夏至说道:“你们会有好报的,会有的。”
她出了门,再次顺着街道乞讨。
“都难啊。”王富贵感叹了一声,又想起来了自己带着儿子艰难求生的那些日子。
施舍了一碗粥,于赵夏至来说不过是小事,对那很久没有米下肚的妇人来说,却是一等一的大事。
“先前不是也有很多流民么?你怎么就单独给她粥水,别的人不给了?”有个相熟的客人问道,“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就她带着孩子咧。”赵夏至说,天灾人祸一来,最先被卖被丢弃的就是孩子,首先是女娃,然后是男娃。
可那妇人带着女儿,一路从北到了南。
如此过了两三日,流民也多了起来,索性县令赈灾了,在郊外施粥,所以流民们也没有生事。
不过张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几个官大人商议过后,决定让流民住进人数较少的村子,男的就定下来,寡妇女子就婚嫁,这样淮安县人口多了,流民也能安定下来。
“你们小赵村人数不多,可能也能分到几个流民,你家里没人住着,可得小心,别遭了贼子。”张勇说,他这些天连轴转,看多了流氓偷窃的事,故而给赵二刚提个醒。
原本住在小赵村的康清风一家也搬走了,搬到了县城,那康清风说是考上了童生,正准备考秀才。
“没事,我家里邻居帮我们守着呢,不碍事。”赵二刚说,王富贵来了打工,菊红她们就更加为他们家上心了。
“那就行。”张勇放心x了,有衙役喊他,他就没有多留。
流民当中,女子也有不少,这日开门,赵夏至就看见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娘子,她脸上一颗大痦子很是明显,让她想起了痦子婶。
“给碗粥吃吧。”那小娘子看见了赵夏至手腕上的细金镯子,眼睛里闪过嫉妒,又看了看她上等布料的衣裳,往前一扑,就想用脏兮兮的黑手去拉扯赵夏至。
不曾想赵夏至一脚给她踹开了,赵夏至那可是经常运动,这一脚给那个小娘子干趴下了。
“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官府在郊外施粥,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左转后顺着路就能到郊外。”丢下一句话,赵夏至再次看了看那个小娘子,随后转身进去了。
“这等坏心的人。”李柳叶生气,赵夏至身上的衣裳是她才做的。怎么能被人弄脏呢?
前几日就有这样的事,一家铺子的掌柜被流民扯烂了衣裳,流民赔不了,只能让他在店内做工,那流民就有了地方去,一日三餐也有了着落。
这是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