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花生了一个女娃,听说刘桂香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也没说给何金花伺候伺候。
李柳叶和何金花不对付,也没有上赶着,不过还是和大丫三春说了一些事,该怎么擦身体,会有什么情况。到底都是女子,产后的事很重要。
这几日村子里忙,加上天气实在是反复无常,赵夏至一家没有坚持要出摊,还是安全重要。
于是赵夏至便闲在家里,她耐不住,拿出汤锅把大棒骨头放下去熬汤,又去菜园子里拔了白萝卜,两大个,削了皮白嫩嫩,预备等汤差不多好了就丢下去。
再拿出几根腊排骨,这是昨日外祖父外祖母送过来的,他们得知小赵村出事,连忙赶车来看看,还送来了好多东西。
赵夏至把排骨剁成小块,合着米放到大锅里,再放上几根菜心,便烧火煮。
煲仔饭没有,简陋版的大锅饭倒是可以弄一弄,赵夏至很久没有吃过了,她拿出几个鸡蛋,等下打下去。
赵二刚和李柳叶忙完回来,离着家门远远的就闻到了腊肉香味,还有一股子锅巴焦香。
进门,看见赵夏至已经把菜摆上桌了,简简单单的粗茶淡饭:三个海碗里都有饭和腊肉青菜,外加一个圆圆的荷包蛋,中间放着一锅汤,微微奶白色,有油脂在上头漂浮,骨头和白花花的萝卜浮浮沉沉,透着诱人的热气。
“吃饭啦,尝尝我的手艺,我都好久没有下过厨了。”赵夏至把筷子一分,自个先吃了起来,腊排骨咸香,一口下去舌尖都是那股腊味。
“好吃不?”她小得意地问道,她做饭也是有那么一点天赋的。
“好吃。”赵二刚狼吞虎咽,“咱们今年事情多,没来得及腊肉,明年给腊个一百斤慢慢吃,还能给爹娘他们送去。”
“成,腊排骨,腊猪蹄,腊肉,腊香肠,我都弄些。”李柳叶慢慢吃着。
雨一阵一阵,后头停了,这也意味着又要开摊咯。
到了地儿,赵夏至才看见江水水位高的很,浪花一下一下拍打着石壁。
“哎呦,你们家老长时间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干这一行。”管着码头的一个管事走过来,赵二刚笑着说,“这些天下雨,出不了摊子,这要是雨水弄脏了菜肉,也不能让你们买呀,干脆就休息,等今日天气好了再来的。”
这话听着舒坦,谁不想被人放在心上呢?管事掏出铜钱,“给我来一条烤鱼,我们合伙凑钱,一起吃,一半辣一半不辣。”
“成。”
“今儿没有包子?”
赵夏至摇摇头,“得明日,叔。”她们今日出来急,还没通知外祖家。
“你们家的包子也好吃,肉多,这换了别家,都没那么实惠。”管事说,聊着聊着,又低声说道:“前些日子有家烧烤摊子也想来这里摆,被赶走了。”
赵二刚眼神闪动,知道是管事们站在他这边,他笑了笑,“我记着高管事你吃辣,来,这几串五花肉给你加辣。算是我额外送你的,你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依旧如初。”
他不止给高管事,其他几个管事同样有,五花肉而已,不值当什么钱,一串四片,薄薄的,作人情正好。
高管事面上有光,心满意足走了。赵夏至瞧了瞧他的背影,凑在赵二刚耳边说道:“学人精被赶走了,好耶。”
“二刚叔,有单子。”远处,豹子跳下驴车,冲过来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金老爷家要十串烤鸡腿,八串烤鸡翅,十五串五花肉……”
一个大单子,赵二刚喜笑颜开,“知道了。”
豹子没多说就又走了,他如今很有干劲,先前赚了几天钱,结果遇上下雨,停了七八日,好些天没赚到钱,正急呢。
这一天下来卖得很快,许是前面没开摊子,顾客们都憋着。
如此到了清明祭祖的时候,他们歇了一天,去祭拜了赵富金和他娘子,只在山头立了一个木牌,上香烧纸,便算作完事了。
赵夏至高了些许,身材也更壮实了,李柳叶给她做的衣裳都紧了不少,不过还能将就穿。
“是得给咱们都换衣裳了,现在家里富裕,也不差几身衣裳。”李柳叶计划着,“咱们寻个得空的时候去镇上,买上几匹布,我还想给我爹娘做一身,再把一匹布给文娘,让她看着来。”
“那就去呗,正好我多一身旧衣出来,烧烤能穿。”赵二刚赞同,他日日烤制东西,油溅到身上,衣裳都有些不能看了。
“诶,要不,咱们去县里买吧,花样更多,加之咱们还要再买一头驴子。”李柳叶突然想起来,一头驴子可不够用,用来拉烧烤架和菜品就满了,桌椅还得走一趟再拉一次,不方便。
“多一辆驴车倒也方便,往后要是有急事也能用得上。”赵二刚算了算,“反正家里不差这点,再买一头,往后咱们要是去县里开铺子,兴许两头驴子都不够用呢。”
“你倒是想得美。”李柳叶笑他,两辆驴车都不够用,那得是什么生意了?
“这咋了,没准咱们家还能买牛,买马呢。”赵夏至比赵二刚还敢想。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笑起来x,好不快活。
*
在天气逐渐变热之前,赵夏至一家寻了一个空档去了县里。
这第二次来县城,赵夏至多了几分优哉游哉,先吃个夹着肉的炊饼,再买一碗豆花,最后吃一碗高汤面,浑身都舒坦了再去逛街。
香料,布匹,驴子,养头发的药材,护肤的香膏。香膏是赵夏至做主买的,因着她和李柳叶经常洗菜,一双手泡在水里,容易起皮。
赵二刚视线则是落在各个方位,暗自琢磨哪里适合开铺子。
他们一家大包小包,引了不少人注意,其中一个头上戴着红花的娘子看了又看,她旁边的女子张望,“孔稳婆,看甚呢?”
“瞧见了熟人,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孔稳婆心说,那是不是赵二刚和李柳叶?
要说她接生过那么多娘子,唯独对这夫妻俩记忆深刻。原因无他,当年李柳叶生产坏了身子,她出去告知这个事情,原以为赵二刚会大怒与她和离,谁曾想赵二刚竟然给了她银钱,让她不要声张。
后面她得知,赵二刚竟然把不能生扛在自己身上,那真是百八十年都见不着一个这样的男人。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那般,做生意,攒钱,唯一不同的是,赵夏至身上的衣裳换了一套,由白色换成了黑色,更耐脏。
烧烤摊子在码头摆到了年底,赵夏至家里攒下了一百五十多两,有了这些银钱,他们倒也不想再继续呆在码头了。
原本想着继续做一年两年,可是突生变故,码头的大管事换了人,这新的大管事有一门亲戚也想干烧烤,通了关系后,大管事底下的人就对赵夏至家的烧烤摊子暗中阻挠。
为了以后着想,赵二刚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决定好未来该如何走。
三人都赞同去县城,但是其中问题不少,得一一解决。
首先就是家里怎么办?养着的家禽不少,菜园子和地里的粮食不能没人照顾。第二个,去县城是摆摊子还是开铺子,要是开铺子,买还是租。
“那么多鸡鸭兔呢,总不能一下子都吃掉吧?”赵夏至看向笼舍,因着地方不算大,所以他们会控制牲畜数量,避免拥挤。
鸡一共十只,鸭五只,兔子最多,十三只。这一年来,她们家吃了很多,又送给外祖家一部分,还有些村子里的人家跟她们换小鸡小鸭小兔,来来去去,数量便大抵恒定。
“都带去镇上养着怎么样?其实我早就托冯经纪观望搜摸铺子,选出来两个,都是带后院的,能住人能养家禽。”尽管家里攒了一百多两,可赵二刚还是想要节省一点,自家养家禽就不用出去买。
“倒也成,屋子呢?没人打扫可不行,咱们还得过一段时间就回来,瞧瞧这些熟人。”李柳叶说,她与王菊红聊得来,又觉得张玉秀也不错,这人呐,总该有几个能说话聊天的好友。
“把钥匙给王菊红,让她和织花闲着帮我们清扫清扫?到时候咱们给她们带东西回来,如此算两清。反正我们会把东西都搬走,也留不下什么,不用担心不见东西。”也不是说王菊红她们手里不干净,主要是怕那些混日子的三只手上门。
至于田地,那是不能卖的,她们虽然不能时时刻刻照料,但也能把它租出去,每年收一定的粮食,也不亏。
决定好了,赵二刚去寻了赵柏,偷摸跟他透露了这事,张玉秀在一旁听见了,略微有些心急,担心明年开始赵二刚就不需要他们种菜了。
今年他们种的菜收了几茬,全都卖给了赵二刚家,也赚了二两银子,这可是净赚的买卖。
“那菜还要不要我们种?”赵柏问,他跟张玉秀想到一块去了,家里好不容易有个还算稳定的进项,这可不能丢了。
“自然要,我们家去开铺子,那就不只是干烧烤,还得多开发些别的生意,需要很多菜。我们头一次去县城,还没站稳脚跟,当然是回来村子拉菜进城划算。”赵二刚说,虽然一来一回有些麻烦,但他们穷苦人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柏叔有没有想过多种几亩地?我预备把地租出去,你们怎么看?”村子里也就赵柏家适合租地,田婆子和赵柱子都不适合。
“我们得想一想。”
但最终,他们还是租了赵二刚的五亩地,两人签了契约,约定好数目。
也就是定了事,村里人才知道赵二刚家要去县城,地都租出去了!
好些人聊他们,言语间不乏羡慕,更有甚者肠子都悔青了,赵富银和刘桂香相互埋怨,赵大刚和何金花后悔不迭,赵家唯一闲着的也就赵三刚,在想着怎么啃老。
年前,赵二刚带着妻女去了县城,见到了冯经纪,他们这一次来是来看铺子的,早些定下来,年后就能开张。
冯经纪热情许多,从前赵二刚是镇上的人,往后就是县城里开铺子的东家,身份不一样,自然让人高看几分。
两个铺子各有优缺点,一个是大一些,但是客流不算多,一个略小,后院也窄,但人来人往。
做生意,本就该选择客流量大的,一家三口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租小的这家。
租,不是买。因着铺子的所有人不卖,那人唤方大郎,家中小有资产,看人的时候带了几分高傲。
“我们先租半年。”赵二刚环顾一周,觉着铺子太小,半年作为过渡可以,在半年里要是有其他适合的铺子,他们也能搬走。
“我这铺子位置好,向来都是一年起租,你这不符合规矩。”方大郎捻着胡子说,“不过看着你们诚心,半年也可以,但是要加租金,每个月加二百文。”
他原本给出的租金是一个月二两银子,这已经不便宜了,还要再加,赵二刚当即蹙了眉。
倒不是觉得贵,只是觉得这个方大郎这般的性子,往后也不知会不会惹事。
冯经纪可不想这一桩事毁了,连忙打圆场,“方主顾,你这样也不合规矩吧,二百文,六个月加起来就是一千二百文,一两多银子。赵东家拿的出来,但是也不能这样由着你要。况且,这位置是好,只是你也知道小了些许,这干点小买卖租这里不划算,你看?”
方大郎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这个铺子挑人,卖包子卖馄饨都难回本,大一点的酒楼食肆又看不中他这里地方小。这么卡着不上不下,已经空了三个月了。
“但是起租一年,你这半年也不行。”方大郎软了语气,“要么就加钱。”
冯经纪说道:“二百文实在是太多了,再少点,兴许赵东家就答应了。”
“一百五十文。”方大郎说。
“爹,要不咱们去另外一家,那儿还没有那么贵呢。”赵夏至扯了扯赵二刚的衣袖,“这里还有些破,后面院子砖块也缺了,不好。”
闻言,方大郎有些羞怒,一个小女娃懂什么,搁这里叫唤。
“一百文,成就成,不成我们就此算了。”赵二刚几乎是压着方大郎的心里底线出的。
方大郎思考了一阵,冯经纪又添了两把火,最终还是同意了。
签订了租约,又给了冯经纪的那份钱,铺子里只剩下赵夏至三个。
她四处转悠,前后都是四四方方,铺子里只能摆得下三张方桌,烧烤架都得摆在外头,不然就挤了。
“要是换一换就好了,这里和那家一样大,能摆得下六张桌子。”赵夏至嘟嘟囔囔,李柳叶听见了说道:“要真那样好,还轮得到我们租?”
租铺子么,总是有这里不满意那里不算好的。
后面院子有两个房间,正好三个人分,要是做菜煮汤,只能在院子里,这儿太小了,隔不出一个厨房。
至于家禽,收拾收拾圈养也使得,规划好各处的用途,赵夏至心满意足地上了驴车。
今年过年比去年要热闹,赵夏至换上新衣裳,养了几个月的头发变得乌黑,她用赵二刚给她买的银簪子挽起来,成了一个标志的女娃。
就是有些黑,风吹日晒,也白不了。
赵夏至磕着咸香的瓜子,“织花,吃吗?”她掏了掏兜,给织花一大把瓜子。
“我有花生。”织花礼尚往来。
今夜是大年三十,得守岁,赵夏至和织花有一搭没x一搭聊着,大部分时候是织花在问,她没去过县城,好奇着呢。
“我日后也要带奶奶和娘亲去。”织花说,她如今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啪啪啪。”炮竹声零零散散,夜色浓重,石桥上走过来两道身影,一大一小,都是男的。
待走近了,那男人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叫田桂花和王菊红的人?”
“你是谁?找我奶奶和娘亲做甚?”织花站起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的奶奶?你娘亲?”那男人不可置信般开口,“你多大了?”
“你叫啥?”赵夏至拉住了织花,上下打量这两个人,看五官,他们指定是亲人。
“我叫王富贵,这是我儿子,王竹子。”
“!”田婆子的儿子就叫王富贵。
织花呆在原地,赵夏至扯了嗓子喊,“田奶奶,菊红婶子。”
王富贵和王竹子回来了,他俩居然没死!
大过年的,大家都不在自己家里,聚在织花家门口看热闹,好些人都在问王富贵当初去了哪里,怎么没回家。
“那个时候乱糟糟,还有人杀人,我没敢乱走,带着儿子成了一个有钱老爷的保镖,一路躲着,等去年定下来了,我就带上竹子边问消息边找,这才找回来了。”王富贵解释,他得知了织花是过继的,心里松开一口气,他就说嘛。
田婆子和王菊红哭过一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赵柏便说道:“这是喜上加喜,新年一家子团聚。富贵,你不在这几年,你娘和你娘子可是受了不少苦头,差点就到不了这里了,你可得好好对她们,地里的活勤快点。”
张玉秀也出声,“菊红为你守着,宁愿过继织花也不愿意再嫁。”她想得多,就怕王富贵这几年认识了新的女子,那王菊红怎么办?
“我晓得。”王富贵左右牵着田婆子和王菊红的手,又朝着织花招手,“让爹看看,模样真俊,过些天给你买糖吃。”
“谢谢爹。”织花忐忑不安的心慢慢落下。
人家一家有话要说,其他人不好多留,赵夏至随着人群散去,“这回织花家里就轻松些了。”到底多了一个壮年人,种田的事交给他,女眷们就能松一松。
“也不怕被欺负了,挺好。”李柳叶手上不停,绣着新的鞋底子。
夜晚,王富贵与王菊红躺在床上,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这头王富贵说那些年的颠沛流离,那头王菊红说这一年多来家里日子逐渐好过。
“家里怎么会种菜?”王富贵问,待听得王菊红解释,他沉思,“我也是许久没见过赵二刚,不过看样子,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机灵。他们家要去县城开铺子,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这里有些积蓄,家里不愁没有粮食,要不,明年五亩地全部种菜?”
他出去几年,倒也长了不少见识,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跟的那个老爷曾经说过,遇上了能带着发财的人,那得紧紧靠着。
王富贵心想,赵二刚不就是么?他自个没啥本事,也就一身蛮力,积蓄也是靠力气才攒下的,要他轻轻松松赚银钱,很难。
“要不,明日和娘亲商量?”王菊红犹犹豫豫,家里做主的向来是田婆子。
“成。”
田婆子自然答应,眼见着赵二刚家里都能去县城,她羡慕,如今儿子回来了,做事就可以更加大胆。
于是王富贵就去寻赵二刚,趁着新年赵二刚还在小赵村,赶紧把事说妥了。
“也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得是我们要什么你们种什么,要是换了别的,我们铺子里不需要的,那我们可不干。”赵二刚说,王富贵点点头,“合该如此。”
这就说定了。
一月一日下午,赵夏至随着爹娘去了外祖家,这是外祖母要求的,说是她家里没个长辈,不如回外祖家,一起热闹热闹。
小石头壮实了不少,赵夏至抱着他,他就用小米牙去咬她,“不准咬听见没有?不然我打你屁股。”
“啊,啊。”小孩子还听不懂,以为表姐在跟他玩。
直到第一个巴掌落下,他才懵懵懂懂,随后安安静静,不闹了。
“去县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需不需要我赶车帮着送?”李二河问道。
“要的,我们想着一趟走完,但是东西太多了,两辆驴车都不够。”李柳叶说。
“那我晓得了。”李二河点头。
文娘看了看李柳枝,见他迟迟不开口,便自己来问,“那这包子馒头还需要么?我想着日日送去也麻烦,况且你们有了铺子,能放开手干,许是不必我和娘亲做包子了。”
要他们家做还不如他们自己做,这份钱还能赚到李柳叶的口袋里,文娘理解,却也惋惜家里没了这一份进项。
“这事我和二刚商量过,照旧还是要,那条街多得是人流,不愁卖。只是每日去送的确是不方便,不如,娘你去和我们住,每日做了包子馒头,卖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