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37

“……”

清见的确是被吓到了。

身体的僵硬完整地反映到了米霍克身上,没有人说话,仿佛两个男人都在等她做出反应。

但清见甚至不太敢动。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库赞,事实上,玩家并没有想过隐瞒身份,尤其是在见到波鲁萨利诺后。

在她的想象里,和库赞的初次见面应当要精心设计一番。

比如,在她会路过的某个位置,风轻云淡地抬手,嘴里说着“哟,好久不见。”又或者是擦肩而过,假装不认识,说“咦?这个大将我曾见过。”

后面的事情她也想好了,清见不清楚波鲁萨利诺的想法,但她认为自己很懂库赞。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他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的。

他们可以有一个平静或者激动的见面场景......但清见没想过会这么惊世骇俗。

死而复生和多年重逢,这两个词一瞬间就被她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只有“捉奸在床”这四个大字。

沉默,却震耳欲聋。

她好像被丈夫当场逮到出轨的妻子,浑身上下写满了心虚两个字,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可情夫那玩意还在她身体里。

此刻,是应该拔出来好,还是不拔出来好?

相比于她惊慌失措的害怕,米霍克的反应堪称平淡。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停下了所有动作,目光看向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金黄色的眼瞳平静无波,比起被打扰的不悦,更多的是某种探究。

但在这种场景下,米霍克并没有选择退开,反而用身体挡住了清见大半视线,手臂横挡于她身前,维持着一个占有和保护的姿态。

最后还是库赞打破了这股死寂。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白色的海军大衣松散地披在身后,露出里面深色衬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困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他牢牢锁住清见,一个字也没说,却让清见莫名感到心悸。

他一步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清见的心尖。

与此同时,伴随着他的动作,墙壁和家具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微的冰霜。

“啊啦啦,这可真是……”库赞的视线扫过床上凌乱的痕迹,以及两人紧密相连的姿态,最后又重新落回清见身上——露出来的勃颈、锁骨上面,全是新鲜刺眼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靡艳。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毛的战栗。“……令人意外的场景啊。”

“……”

哦豁,完蛋。

绝对绝对被认出来了吧。

不对,库赞既然能找上门,应该本来就是奔……她来的。和那双黑色眼睛的对视,身体在疯狂向她示警。

她能感知到房间里蔓延的危险,恐惧悄悄从脚底开始蔓延,直接果断地摄住她的心脏,甚至让她的四肢都开始发麻。

但她此刻在意的并非这个,而是……

库赞,好像变了。

记忆中,他好像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周身也没有萦绕这么沉重的黑暗。

库赞应该一直都是19岁热血上涌的模样,懒散却不疲倦,而非此刻这样,仿佛真的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稍微靠近,便能感受到冷意。

清见有一瞬间恍然,时间的獠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只是波鲁萨利诺在她面前一直掩饰的很好。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米霍克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一只空着的手,不紧不慢地将滑落的被子拉高,仔细盖住清见裸露的肩头和后背,甚至细致地掖了掖被角,就仿佛库赞并不存在。

做完这些,他才缓慢地退开清见的身体,清见眼睛微微睁大,她别过头去,捂住嘴,肩膀无声的颤抖着,不敢发出其他声音。

米霍克平静地看了清见一眼,随手扯过自己扔在旁边的黑色长裤,从容穿上。而后系好腰带,转过身,正面朝向库赞。

高大的身躯将清见完全挡在身后,黑色的衬衫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面带着几道红色的爪痕,他也并不在意,直白地袒露着。

“有事?”

米霍克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理所当然,仿佛主人在询问登堂入室的闯入者。

库赞的视线从清见身上慢吞吞挪开,看向米霍克。

两个高大的男人在狭窄的房间里无声对峙,就连空气都仿佛被压缩,寒意和某种无形的锋锐之气相互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库赞突然抬手挠了挠他那一头蓬松的卷发,似乎恢复了平时懒散的模样,但空气里的压抑并未消散。

“嗯……怎么说呢,不算什么大事。”

他看起来有点困扰,顿了顿,才懒洋洋地拖长语调,“那个,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要不,你们继续?”

“……”

清见眼皮一跳,猜不透库赞在想什么。

米霍克已经抽出了黑刀夜,单手持刀横挡于身前,语气带着冷意。

“与你无关。”

他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迟迟没有动手,也不过是因为知晓清见曾经海军的身份……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库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为海军大将的压迫感尽显。

清见缩在被子里,偷偷看了眼两人,伸出一只手,打算去拿被子上的衣服。

“换身干净的。”

库赞没有看她,声音却一字不落的落在她耳朵里,清见微微一僵,默默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套新的换上。

米霍克对于两人的互动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心里的确有些烦躁。

并非是吃醋或者什么理由,他只是不想和太多人有所牵扯。但第六感却告诉他。他很可能要被卷进一个超大的麻烦里了。

清见很清楚此刻要紧的是谁,某人看上去已经完全要炸了,但这里显然是不能打架的。

她掀开被子起身,直接走到了两人中间。

清见先转身面对米霍克,努力无视身后如芒刺背的视线,“……多谢你帮忙,约定我不会忘的。”

米霍克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收了刀,他语气平静。

“他便是你孩子的父亲?”

“……”清见,“不是。”

米霍克没说话,但眉眼放松了些许。

“我去找他们。”他平静地说完,径直转身离开。

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

米霍克的离开并未缓解室内的紧绷感,反而显得更加沉默压抑。

清见背对着库赞,空气冷冽,长长的睫毛都几乎要凝结成冰。

她停顿片刻,缓缓转过身。

库赞就站在那里,没有更进一步。他高大的身形几乎遮挡住了灯光,阴影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下沉淀着某种幽暗难辨的情绪。

他看着她,仔仔细细,一处也未漏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都未说话。

终于,库赞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原本就感到紧张的清见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这个躲避动作让库赞的脚步顿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慢慢松开。

“清见。”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算得上平静。

“……那个,真的是你啊。”

卡普先生说看到就明白了,的确如此,库赞不再有任何怀疑。

他急匆匆赶到这儿,几乎一个星期没合眼,确认的瞬间,比高兴先涌上来的是几乎撕裂身体的痛楚。

房间的隔音再好也瞒不过海军大将,他靠着墙壁,牙齿用力,一下又一下的嚼着冰块,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

米霍克未必不清楚他在这里,那个男人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么无害。

清见没说话。

老实说,她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景,也不太会应付他人激烈的情绪。

是接受还是拒绝,推开还是拥抱?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只有开心的情绪就好了。

清见一点也不在意萨卡斯基杀她的事,波鲁萨利诺生气地对她也没关系……但是为什么要对她流露这么痛苦的情绪。

她很焦躁,下意识想逃避,又不舍得逃避。

库赞最无辜了。

他依旧在看她。

其实库赞总是很温柔,虽然他并不像波鲁那样洞察人心,却很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为难,所以一直将情绪掩饰得很好。

但现在大概是痛苦压过了他的理性,情绪便毫无保留地向清见汹涌而来,猝不及防,仅仅只是窥见一点,清见就已经忍不住颤抖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慢慢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开始注意到清见的状态,又开始努力压制着。

“……什么?”

“回来。”库赞简洁地说,顿了顿,又补充,“或者说,活过来。”

清见避开他的视线,“……有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库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波鲁萨利诺知道。”

这次是陈述句。

清见没说话。

房间的温度好像又下降了,清见不清楚。

“所以,”库赞的声音落了下去,“只有我不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懒散的笑,但没有成功。

那弧度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自嘲。

库赞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他不是当年训练营19岁的库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伪装面具,库赞也很少袒露自己的情绪。

可他又一次变得不堪一击了,没有任何遮掩。

大概觉得不太妙,他重新靠回墙上,微微仰着头。

眼眶在发热,大概是情绪过于激烈,那滴眼泪只是还未落下来,就在脸上凝结成冰。

从面部到肩膀,库赞半边身体都化作了冰晶状态。

然后,清见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显得有些僵硬。

冷气缠绕在她身上,因为没有任何抵抗,因而身上的某些部位也开始结冰。

库赞没有料到。

大多数情况下,会以嘻嘻哈哈的方式过去。

如果不较真的话,就会像过去那样相处;较真的话……大概最后痛苦的也只会是自己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是想要放手的。

如果清见没有活过来,他会一直守着她。

可她回来了,而且很开心,而他的存在只是无关紧要……库赞觉得,也许也不错。

人怎么会有勇气第二次经历那么大的痛苦?

有一个清见会一辈子也属于他,这真的已经很好了。

他闭了闭眼睛,慢慢抬起手,想要搂住她,却又迟迟不敢落下来。

太冷了。

几乎感受不到来自怀中身体的热度。库赞有些茫然。

……

清见被彻彻底底冻成了冰雕。

这还是他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固然有她没有抵抗的原因,但库赞也实在功不可没。

清见很怀疑他是故意的,于是勇敢地询问了。

库赞看了她一眼,懒懒散散地回答:“啊啦啦……被发现了么?本来想把你冻成冰后,直接带回去的。”

清见沉默了。

好一个明目张胆!

但库赞的情绪好像已经恢复了,清见不太敢招惹他,打算什么都顺着他再说。

“那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一定是因为心疼他了!清见心里想着。

库赞沉思:“自行车不太方便。”

“……”

顺不了一点!

库赞突然问:“你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清见又想起了米霍克,他走之前好像是说要去找路飞他们。

……她从冰雕模式被解冻后,身上也被清理了一遍。

这是一件光是想起就头皮发麻的事。毕竟她换衣服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还没流干净……

清见没敢问库赞,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道:“那其实都是卡普大叔的孙子啦。”

库赞投来了微妙的视线,他一看便知道清见是偷偷带出来的。

“……你想好怎么应对卡普先生了吗?”

这有什么好想的,看到就跑咯,跑不过的话,只好挟路飞以令卡普了。

清见露出一个微笑。

库赞凝视着她。

清见也变化不少,至少之前,她很少有这样笑得很欢快的时候。

他其实还没想好他要怎么做。

既没有提鹰眼,也没有提死而复生的事,就这样平平淡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相处。

清见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她单纯地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抬头问道:

“啊!差点忘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库赞挠了挠脸颊,语气慢吞吞的:“那个,我中途碰到了萨卡斯基……”

原本是想不搭理直接离开的,但莫名的不爽让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一个翻身,直接爬上军舰,开始找萨卡斯基干架。

两人仗着元帅不在场,打得惊天动地,萨卡斯基一边骂他傻叉,一边说生命纸不可能给他。

库赞目光动了动,打得更起劲了。

总之,经过一些小挫折,他最后成功拿到了生命纸。

至于萨卡斯基……现在估计还在某片海域游荡吧。

库赞一点也不心虚,哪怕清见活得好好的,但他和萨卡斯基的矛盾仍然不可调和。

海军之间的理念之争从来不是小事。

清见沉默了几秒钟,上前将库赞的衣服扯开……一大片烧伤的痕迹,触目惊心。

萨卡斯基那边估计也不好过,但是——

“你就这样拖着伤口赶路?”

库赞垂眸看着她,好了一会儿说道:“不严重。”

帮库赞处理好身上的伤势后,米霍克便带着三小只回来了。

他见到她身边的库赞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看着清见:

“什么时候履行约定?”

……差点就忘了。

她和米霍克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纯粹是为了解决他身体的问题,才有今天这一次。

清见刚想回答,突然想起了库赞,抬头望过去,他正蹲在地上,用变出来的冰来逗路飞他们。

看不太清表情,但他应该是听见了的。

清见:“就现在吧。”

米霍克“嗯”了一声。

虽然只是比试,但既然要尽全力,就不可能在有人的岛屿进行。

找了个无人的荒岛,让库赞带着三小只在船上等,她和米霍克前往岛屿中央。

“那个家伙会不会伤到她?”艾斯跺了跺脚,有些焦急。

跟着他们这么久,就是为了打架,私底下三兄弟都管米霍克叫变态。

他们无法理解这样的执着,捕猎野兽时,如果野兽逃走了,他们就会换一只,而不是仅仅只盯着一只。

萨博也很担忧,他刚想说什么,余光看到了旁边的库赞。

男人懒懒散散地卧在甲板上,眼罩遮住了眼睛,嘴里时不时发出“嘎嘣”的声响,似乎并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事。

路飞走过去拍拍他的嘴巴,嘴角流下口水:“喂,你在吃什么?”

库赞掀开眼罩,见兄弟三人都在盯着他,抬手制造出一大堆冰块。

艾斯拿起一个塞进嘴巴里,皱眉:“不好吃,像水。”

萨博说:“冰块就是水变的。”

路飞舔了一下冰块,舌头直接黏住了。艾斯吓了一跳,和萨博一起跑过去,努力将冰块从路飞的舌头上拔下来。

库赞看了几眼三兄弟的互动,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的岛上,他沉默地看了会儿。

冰块被咬碎,咽下,冰凉的触感一路滑到胃里,却莫名地压下了某种情绪。

清见和米霍克并没有打太久,甚至连结局都没分出来,就结束了。

米霍克看着她,语气很淡,“你心思不在这里。”

“……”清见坦率地承认,“是有点,抱歉。”

给人贞操都夺了,还不好好打架,总觉得自己坏得可怕。

米霍克沉默地注视她,将黑刀缓缓插入身后的刀鞘,突然问:“是因为他吗?”

清见没有否认。

不知为何,按理说事情早就过去了,库赞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可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要继续吗?”她问。

米霍克看着她,突然明白了那位海军大将的挣扎。

那样的肌肤之亲,就连他都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可她的表现却仿佛浑然不在意,轻飘飘地就将性质定成了交易。

的确是一场交易,可没有谁会拿这个来当交易。

米霍克看清了自己的结局,他不想参与太多,主动后退了一步。

“下次吧。”他平静地陈述,“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他向海岸走去,后背挺直,黑色风衣在风中扬起一角。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别太小瞧那位海军大将了。”

回到船上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海面被染成一片金黄,三小只正在甲板上争夺最后一块肉干,吵吵嚷嚷的。

库赞依然卧在原来的位置,眼罩被推到了额头上,目光落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听到清见落地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却没能融化那双眼睛的沉寂。

清见在思考,这一片沉寂,有多少是因为她而产生的。

“结束了?”他问,语气很平常。

“嗯。”清见走到他身边坐下,抱起扑过来的路飞,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黑发。艾斯和萨博也凑了过来,两个男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似乎想打听比试的细节。

清见说,那片森林里有一些野兽,可以抓过来一起吃,三人便拿着自己的水管,欢呼着跑走了。

艾斯离开前,脚步顿了顿,但很快跟上了前面两人。

甲板上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总觉得库赞好像有话想跟他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清见。”

他又一次叫她,清见突然想起,从开始到现在,好像一直没有听到过去的称呼。

库赞朝她走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与她视线齐平。她低头,看到一株由冰凝结而成的玫瑰。

“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他慢吞吞地说道。

当然喜欢,毕竟每一朵玫瑰都是一个道具。不过道具是有上限的,现在玫瑰只是普通的玫瑰了。

清见将玫瑰接过,和库赞对视。

“我要走了。”他认真地说。

“……哦。

库赞站了起来,懒懒散散地抓了抓头发,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仅仅是这样了,他想。

她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库赞不想深究,这大概对她而言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而他的小小姐……

早就已经留在当年了。

她不适合留在海军,库赞很庆幸,她如今终于获得了自由。

清见一动不动,只是垂着头,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

一、二、三……

库赞停下来了,他转身了,他懵了。

“……我自行车呢?”

清见扬起头,乖巧地笑了笑。

她也很庆幸,玩家果然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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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友说她看得好爽,原来我这一章写的是爽文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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