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24

远处是炮火纷飞,但时间却好似在这里静止了。

唯余死寂。

见闻色是如此敏锐,以至于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一个呼吸的消失。

萨卡斯基依然僵立在原地。

海军私底下有人用“暴怒”来称呼他,这很贴切,因为他很少展露除此之外的情绪。

偶尔,偶尔办公室突然冒出一个脑袋,乱七八糟说一堆废话时,他嘴角其实会动一下,或者心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念头

但这些,是没法被其他人瞧见的。

近几年,这样的时刻愈发稀少起来,他们之间的裂隙日益分明。但清见来找他时,从不谈其他,只聊他们二人。

可现在,萨卡斯基站在那儿,情绪外露得几乎爆发,当然,此刻没有人在意这点。

不应该如此的……

清见出现的速度太快了,她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没有给萨卡斯基留下一点收手的机会,抬眼的瞬间,他的拳头已经贯穿了她的胸膛。

她正对着他,血喷洒在他的身体、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他们在生死之际对视,她眼睛弯了一下,萨卡斯基读不懂,他的思绪彻底终结了。

他只知道,她不应该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萨卡斯基僵硬地抹去脸上的血,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他低头看去,或许这又是她过去常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她会突然站起来,然后大声地嘲笑所有人。

然后他看见了——

她倒在库赞怀里,双眸紧闭,无声无息。身体被岩浆烧坏了,甚至能瞧见内脏,血和肉交灼地粘在一起。

他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可这一次,躺在那里的人是她。

库赞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好似在颤抖,可抱起她的动作却没有半点波动。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风暴在酝酿,但又在瞬间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存在。

连愤怒的情绪也升不起来,大脑空白,只有麻木和空洞。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抱着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的大海。

海水在脚下凝结成冰,鲜血滴落,红与蓝交织在一起,铺成一条漫长而没有尽头的路。

萨卡斯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后来,克洛克达尔也走了,拎着那个被保护的小鬼离开。

他说,“我会杀了你。”

萨卡斯基想嗤笑,想讽刺回去,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杀他。但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似乎成了一座永久沉默的雕像,双脚在这里扎根,无法动弹。

直到手下找到他,汇报此次行动结果。

“报告!赤犬中将,奥哈拉已……”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成了空荡的背景音,萨卡斯基试图离开,他往前迈了一步,血和泥土混合,落在了他的脚底。

那是她的血。

他低下头,终是没有忍住,喉间一甜,血如雨滴落下。

他和她的血,在这片土地上缓缓交融。

这世上之事,如同流沙,抓得越紧,便越会从指缝中溜走。

波鲁萨利诺总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的电话一次次被挂断,从那天开始,电话虫便再也没有响过了。

想来是她已做了决定。

波鲁萨利诺双手支着头,隐约觉得不太妙。

可有库赞在那儿,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叛逃海军。

余光瞥到了腕间的手表。

他将它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还未来得及擦拭,表盘上原本跳动的指针突兀一顿,随后彻底静止。

与此同时,心脏传来一声沉闷的颤音,

波鲁萨利诺长久凝视着,他缓慢地站起身,身影瞬间出现在贝加庞克面前。

“我的手表坏了。”他慢吞吞道。

贝加庞克接过,仔细检查,波鲁萨利诺便走到窗前,那边该是奥哈拉的方向。

他安静地看着,没有其他动作。

贝加庞克说,手表修不好了,不是零件的问题,更像是某些能力消失了。

波鲁萨利诺“嗯”了一声。

他将那只表重新戴回了手上,然后来到了港口。

在想,如果他那天跟着踏上军舰,命运会有所改变吗?

人总是不可避免地陷入矛盾和自我折磨,设想未曾走过的道路。

最可笑的是,他曾因犹豫不决,而差点错过,后来他步步紧逼,竟也是失去。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退一步是错,进一步也是错”的事?

“黄猿中将!原来您在这里,元帅请您过去一趟……”

从港口前往元帅办公室的路,自然是很长的,但对波鲁萨利诺而言,不过一个转身。

只是他并未使用能力,而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着。

马林梵多的风景不算好,却是承载了很多人一辈子的回忆。

走到哪都能想起一点什么,也都丢掉一些什么,到最后,人也变得空空如也。

他在战国办公室门口停下。

“波鲁。”战国久违喊了他的名字,顿了顿,声音低沉,“清见……回不来了。”

年近60岁的战国并未见颓态,他的身体依旧健壮,背也依旧挺直,只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角的皱纹仿佛又深了许多。

不会有人想到,那一次的停职,竟然成了永远。

波鲁萨利诺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推了下眼镜。

真是可怕啊……

他漫不经心地想,是不是该换一副颜色更深的镜片,才不至于如此失态?

可再深的墨镜,若是有人认真去看,总是能窥见镜片后的眼睛。有什么,是能真正阻挡的呢。

战国:“前方传来战报,玄鹿叛变,奥哈拉覆灭,五老星……失踪。”

五老星……?

波鲁萨利诺闭上了眼睛,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为了避免被窃听,具体的消息都只能等赤犬返航才能知晓。

库赞不知去哪里了。

萨卡斯基面无表情地陈述,他亲手处死了叛逃的海军中将玄鹿。

卡普愤怒地抓住他的衣领,咆哮着让他再说一遍。

波鲁萨利诺坐在角落,捂住眼睛,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库赞并不清楚自己走了多。

直到身体在长时间的动作下变得僵硬,她的脸变得比昨天更衰败一些,他才迟缓地停下脚步。

他来到了一座很小的岛屿,没有人,也没有动物,安安静静的,不会被任何东西打扰。

库赞在思考,他应该做些什么。

什么才能将一个人留住?

他想不出来。

库赞花了一周时间,建了一座占据整座岛屿的冰晶宫殿。

温暖的春岛,不知何时变成了寒风凛冽的冬岛,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里生存。

库赞耐心地替他的小小姐擦干净了脸上的脏污,又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他俯下身,吻落在眉心,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从眉骨滑落,竟然是烫的。

小小姐被放在了冰晶做的透明棺椁里,置于宫殿最深处,她静静地睡在那儿,好像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于是,库赞生出了些许期待。

他等了好一会儿。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起来,他坐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然后在某一天,某次太阳升起的时候,突然惊醒。

小小姐死了。

心里好像有什么彻底坍塌了。

库赞僵立在那里。

半晌,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个时候,血一直涌出来,怎么样也止不住。

或许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如果再稳一点,再稳一点点……或许就能堵住了。

库赞沉默着。

手又开始颤抖起来,上面是一片刺目的红色。库赞睁大了眼睛。

他拿起一块冰,用力地在上面擦拭着,很用力,很用力……

掌心通红,皮肉翻滚,但上面的血却越擦越多。

库赞有些累了。

他放弃了。

擦不干净了,他想。

回到马林梵多,已经是3个月之后。

副官说,战国元帅给他办了停职。

库赞揉着脑袋,打着哈欠,前往元帅办公室,解除了停职的状态。

没有人问他这三个月去了哪里,就这样心知肚明地默认了。

这种默认,总是让库赞觉得头晕目眩。

他穿过走廊,最后停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萨卡斯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库赞站定,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吐。

听说如果强行压制住情绪,就会这样,库赞想,那是什么情绪?

那是杀意。

真是奇怪啊,库赞想,原来他也会对同僚产生这样的想。

“那个小鬼,被救走了。”萨卡斯基说。

他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库赞转身离开。

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萨卡斯基才重新低下头。

眼前有一朵早已枯萎衰败的蔷薇。

毕业那天,她说:

“只要我还活着,它就不会枯萎。”

萨卡斯基步伐匆匆地从奥哈拉回来,他向来理智,但那次打开门时,却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花枯萎了。

他停在门口,并不意外。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早就知晓的事情,在亲眼目睹的那一刻,依然能带来如此剧烈的震荡。

明明,就像他告诉卡普的那样,他只是处理了一个叛徒。

仅此而已。

萨卡斯基依旧每天给那朵蔷薇花浇水。

它从前开得最艳,他也最喜欢它。

现在它枯萎了。哪怕他耐心地照顾其他蔷薇,但不知为何,那些花却也相继凋零。

所有的。

他再也养不了蔷薇花了。

萨卡斯基迟钝地拿起花洒,又迟钝地放下。

他会换一种植物。

但不养花了。

很早很早之前,早到他从尸堆里爬出来,看到父母死在海贼刀下,依然睁大着眼睛,无法瞑目。

他就已经决心抛却私情,活成一把刀。

可萨卡斯基终究是人。

快乐总是有的,但它总是短暂的,而痛苦,才是和人相伴一生的。

痛苦,是相伴一生的。

他闭上了眼睛,高大的身影有一瞬间摇晃,但又重新直立,好似那只是错觉。

库赞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波鲁萨利诺。

他尤爱条纹西装,清见说黄白条纹的很适合他,他便一直穿着了。

现在也是如此,他屈腿倚在墙边,眉目依旧散漫。

库赞消失了三个月,并不太清楚这段时间海军本部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波鲁萨利诺是如何应对萨卡斯基带回来的消息。

他问:“啊啦啦,有事吗?”

人应该如何应对另一个人的死亡。

库赞其实经历过很多次了,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也不知道。

他的身体在不停得尖叫,呐喊,在疯狂地诉说着什么,在竭尽全力地咆哮。

可他耳边,却只能听见一片震耳欲聋的寂静。

要以沉默面对。

要谈笑风生地跨过。

要平静,要接受,要告诉自己这是寻常。

只是一个人的死亡罢了。

哪怕全体海军为她静默,可一年又一年,大海风云变幻,人换过一茬又一茬,甚至不会再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唔,她在哪儿?”波鲁萨利诺慢吞吞地开口。

他走了过来,皮鞋叩在地上的声响清晰可闻。真有意思,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却变了。

库赞抬手捂住眼睛。

啊啦,真是可怜啊。

他在说他自己。

“她不会出现了。”库赞道。

她属于他,永久,永久的。

波鲁萨利诺沉默了许久,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随手拨弄两下。

“耶~也好。”只是这样说道。

波鲁萨利诺脸上看不出神情,看起来又更加难以捉摸了一点。

反正,她一直都最喜欢库赞了。

即将转身前,库赞突然很好奇,他问:“那个,你的表,还动吗?”

良久的沉默。

久到库赞快睡着了,他以为波鲁萨利诺早就消失不见,才听到男人缓慢的声音。

“真是遗憾呐~”他轻声开口,“已经不动了哦。”

看吧,他们都知道。

清见送的所谓可以寻人定位的手表,波鲁萨利诺当天便写上了她的名字。

可惜,手表只能寻活人的位置。

库赞挠了挠脸颊:“换一个吧。”

“很过分啊,库赞学弟。”波鲁萨利诺只是平淡的道。

奥哈拉的事终究成为了禁忌。

海军试图将一座遭遇夷为平地,却损失了一位五老星和一位海军中将。

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只是后来,奥哈拉这座岛屿连同那位海军中将的名字,都一并被抹去了,成为了供人探查的历史真相。

死亡,就是这样。

有人为她愤怒,有人为她哭,但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复存在。

一个人的死亡,就如同石头扔进大海,只能掀起一点点波澜,很快一切都会平静,汪洋继续奔涌。

……

很多天之后,克洛克达尔再一次回到了奥哈拉。

他走过那一片土地,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她曾经就那样躺在那儿。

胸口破开那么大一个洞,比他当初身上的伤更为彻底。

克洛克达尔感觉很荒谬。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无可救药的家伙?

她亲手解决了五老星,却为了救一个8岁的小鬼,永远倒在了地上。

于海贼而言,生死是常事。

而那个女人的存在,那段不甘却又安稳的过去,于他而言,只是生命中的一点墨痕罢了。

可是明明那么小的一点点,却怎么擦也擦不去。

克洛克达尔最后也没办法做到平静地接受。

他如同陷入绝境的野兽,浑身上下都是伤,就连走路也跌跌撞撞,可还是不顾一切地想将她从海军手中抢回来。

这一份鲁莽,比他不知天高地厚挑战白胡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他又一次失败了。

倒在地上,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明明痛不欲生,他却吃吃地笑起来,喉咙里都呛出了血。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啊……

要一直变强变强,这样才不至于丢掉尊严、丧失宝物……可人何其脆弱,即使胜于五老星,也终会一死。

又要如何才能找到无法匹敌的办法?

克洛克达尔总是陷入沉思。

倘若他手握古代兵,是否又能改变那一局面?

那些他以为能活下来的学者,和她蠢得如出一辙,没有听从他的告诫躲进妖精小屋,反而将书都搬了进去。

高高的,堆成一座小山。

克洛克达尔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全知之树彻底倒下,所有的期盼皆是落空。

唯有她用生命救下来的罗宾,还活在他的视线里。

只是他们互为野兽,自然没办法做到相互取暖。

最终也只是依靠着,曾经在那人那里感受到的一点共同的温暖,勉强维持着似有似无的联系。

偶尔,克洛克达尔也会羡慕她。

她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就连最后一句话也是留给她,什么都没给其他人。

但偶尔,他也会觉得她很可怜。

于罗宾而言,生命之中,所有重要的存在,似乎都终将离她而去。

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可她依旧要背负着这一切而活下去。

多少人用生命爱着她,它将成为她终身无法摆脱的枷锁……也将成为她永远也能鼓起勇气站起来的动力。

这片大海,总是有无数死亡和重生正在不断发生——

克洛克达尔终究,舍不得摘下右手无名指的戒指。

……

在后来的后来,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

泽法依旧在训练营教导新生,每一年都会有新的刺头出现,就像今年的斯摩格。

可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清见。

高高挂在荣誉墙上的相框有一人的存在被撤去……那里便永远留下了空缺。

鼯鼠,鬼蜘蛛、火烧山……许多曾经的故人都相继晋升海军中将,他们依旧走在同海贼抗战的最前线。

战国的养子罗西南迪隐姓埋名,将身份从海军中隐藏起来,孤身前往北海成为卧底。

一年又一年,卡普仍然拒绝了升任大将。

不知为何,他总是反反复复往东海跑……于是,这片海域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大海贼了。

曾经声名显赫的三位海军中将,赤犬、黄猿、青雉,都不负所望地再次升任,成了海军本部大将。

名声一出,海贼闻风而降。

只可惜海军内部皆知,赤犬和青雉政见相左,而黄猿端坐于中间,模棱两可,两不相帮。

历史洪流滚滚向前,淹没了一切。

新加入的海军热血澎湃,梦想着有一天保家卫。

浑然不知,荣誉墙上原本还有个夺目的身影,海军三大将也应该要多出一位。

那是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七武海的队伍里多了一位叫克洛克达尔的人,只是首次参加七武海会议,便同大将赤犬爆发了激烈冲突。

多弗朗明哥笑嘻嘻地作壁上观,全然不知他多年寻找无果的人,正是这场冲突的根源。

罗宾依旧背负千万悬赏,痛苦却并不迷茫彷徨。

有人用生命诠释了爱这个词,她会坚定不移地走在寻找历史真相的路上。

等待真相,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贝克曼咬着烟头,又一次花重金在商贩手下买下新世界的报纸。

可翻遍字里行间,那位经常出现在报纸里的常客,名字竟然一次也未曾出现过了。

海军封锁了消息,更传不进四海。

贝克曼吐出烟圈,想动身前往新世界。恰在此时遇上一位红发海贼,上来二话不说便先跟他打了一架。

不打不相识,他心甘情愿地成了一名海贼,于一年后正式进入新世界。

可是那时,竟然无人知晓她的名字。

雷利在香波地群岛呆了一年又一年,海贼王副手养老之处海军内部人尽皆知。

可是他从未等到过某个女孩敲开酒馆大门。

酒在杯中晃荡——

原来又是一位故人归去。

白胡子海贼团的副船长声名显赫,曾经竟然只是一位小实习生。

不死鸟的火焰越发漂亮,偶尔会飞到空中向远处眺望一番。

想要赚功绩的海军来来往往,年轻的有,年纪大的也有……只是白胡子海贼团望眼欲穿,竟然一次也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新来的萨奇好奇地问他们在等谁,蒂奇咬着樱桃派蹲在地上一脸憨厚。

白胡子摆摆手,目光流露出怀念。

……只不过是生于大海,又葬于大海罢了。

终会再见的。

海军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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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剧情还没到哦,还没和香克斯这对双胞胎搞上呢,必须安排一下[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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