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吼了一大串, 但是她一个字都没往输入框上打。

他直播，虽然没什么人看，但也不是完全的无人之地, 这种话, 他敢讲她不敢回。

太尴尬了。

而且他讲了就那一瞬间, 估计也不会有几个人听到，听到的肯定要么当他在开玩笑要么当没听到，看弹幕上一片静悄悄的就知道了, 她回的话，回复的内容可是要被挂在那公开处刑不知道多久的……

虽说隔着互联网没人知道她是人是鬼, 而且本来就是为了放飞自我才注册了这么个号, 但是她觉得她还没有放飞自我到这个地步。

而且……这话有些，太过界了。

虽然他们之前的相处本来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说是朋友, 但没有任何朋友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的。

或许是他的无常识才让她如此放心大胆地事无巨细地包揽了他生活中的所有方面, 她审视他的一日三餐，确保他不会因为维生素不足而在现代社会得上坏血病, 审视他和其他人说的话, 手把手地教他哪些话说出去会冒犯到别人，怎么把语气改得更礼貌一点，审视他周围出现的所有人，告诉他哪些人他应该离远一点，正常朋友不会管这么多，就连真·亲妈都不会对自己孩子的生活掌控到这份上, 她知道自己过界, 但他没有任何人际交往的常识，对于她的所有行为, 别说抗议，就连觉得她很奇怪的反应都没有，于是她带着愧疚的喜悦做着这些奇怪的事。

但是，“你对我很重要”这句话依旧有些太暧昧了。

是的，是暧昧，而不是单纯的过界。

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忽视这一点，但她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她对他有些心动，但是心动只是心动而已。

她其实是个很容易心动的人，一句话，一个声音，五官上的某些特质，其实就能让她非常轻易地心动，但是心动只是心动，再多听几句话，再多看几眼，心动可能就消失了，不消失她也会让它们消失，有些事太麻烦，她不想招惹。

她其实可以说得更直白一点，她就是不想承担后果，她一直很自得于自己好人的身份，她很喜欢听别人夸她是个很好的人，她也确实是个好人。

她学生时代短暂的几段恋情，她自觉自己把分手处理得很好，应该是谁来都得赞叹一声好前任的，但就算这样依旧有个别人反应极大，于是她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样把当下的情绪和长远的打算分开看待，有些人注定不满足一时的陪伴，而是想要更多。

很麻烦。

他更麻烦。

不光是他年龄小的问题，其实娱乐圈内年龄差大的情侣比比皆是，女明星爱找小奶狗小狼狗的也多，越是上了年纪越爱找，谁都想回忆青春，人之常情罢了，很多小奶狗小狼狗和他年纪也差不太多，但是……不一样，他是学生，而且比普通学生更不设防，她做不到因为自己一时的心动就去搅乱他的生活。

其实如果换个人的话，她早就果断地抽身走人了，血泪经验告诉她这种事情拖不得，趁着对方真正陷入以前直接切断是最好的选择，对方恢复得会快很多。

但是……她舍不得。

她为他破的例里，他已经讲出这样让人警铃大作的话了她却还不走，大概是最严重的一条。

不过可能也没那么糟糕吧……喜欢她的人太多了她才会下意识把这些迹象当作喜欢来处理，但是可能也不一定，他的无常识程度真的严重，他讲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强烈的模仿痕迹，很多正常人只会在网上打字打出来的句子，他会真的一板一眼地讲出来，语调正常，读音标准，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他在很努力地学着别人说话，所以也许对于他来说……这句话只是他从别的地方学来的，他不知道其他人听在耳朵里会是个什么效果，他所说的“重要”，可能真的只是指朋友关系上的重要。

他可能只是……不知道正常人是怎么交朋友的。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是“喜欢”，他喜欢的也只是这个她捏造出来的虚假身份而已，这个身份，从学历到工作都是假的，她知道越是名校的学生就越容易有智力崇拜，他对她这个虚拟身份另眼相待，相待的是她吗？当然不是，只是她身后的秦尤和齐敛而已。

短短几秒内，赵安雅脑内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但得出的结论倒是很简单，这话没法回，就当……没听见吧。

线路问题，设备问题，甚至可能就是单纯没听见，毕竟是直播，她也不可能他的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吧，所以就……别回了。

她没回复，他接着写题，声音闷闷的，听得她心都要碎了，简直想不管不顾地飞到北京去。

但她不能，所以她只能变本加厉地对他好，她没法说出那句“你对我很重要”，那就靠行动表达吧。

只是也没那么简单，她想给他买点东西，他全说不要，她做好了再去麻烦齐敛的准备问他有没有什么题要她写，他说没有。

她还能做什么……她还能给他什么？

好像没有了。

她头一次觉得如此无计可施。

幸好，不知怎么的，他自己就恢复正常了。

他不再听起来那么不开心，也不再表现出一些“冷战”一般的举动，他照常给她发消息，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安雅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没来由的难过。

哈哈，果然是她想多了吧。

这个年纪的学生，本来就容易缺爱，他的家庭环境更是复杂，她了解到他的家庭环境之后终于彻底懂了齐敛那一句“有些人写题是为了在不确定的生活中寻求确定性”。

他可能只是……很需要人关心他而已，至于那个人是不是她，可能都没什么差别。

于是一切恢复正常，赵安雅渐渐忘记了这件事，喜欢不喜欢的又能怎么样呢？她需要一个人来关心，他需要有人来关心他，各取所需，大家都开心就好了。

应该是开心的。

她忙完这一阵之后，又有了一周的休假，她没有安排任何娱乐活动，打算就在家休息。

好吧，休息的意思其实是挂着他的直播发呆。

心动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在于，它不是那么好消除的，她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有害无益，但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开心。

他照旧做他的题，今天也有点卡，因为老遇上数论相关的题，他以前抱怨过自己不擅长数论，大概这就是他对她这个“数学系学生”的身份另眼相待的原因吧，赵安雅突然自嘲地想到。

其实很平静很无聊，就连弹幕都兴致缺缺的，看人写题本来就已经够无聊了，看人写题写半天写不出来更是无聊中的无聊。

可能就是太无聊了，有个眼生的ID突然开始整活：

“x神我们喜欢你[爱心]”

任谁都会觉得只是无聊的整活，赵安雅甚至在屏幕前礼貌地笑了笑。

但是他却突兀地停止了他的自言自语。

“你喜欢我？”

有些时候，有些人明明明面上不是在对你说话，你却会有一种强烈的他在对你说话的感觉。

此时此刻，赵安雅的这种感觉就达到了巅峰。

他还没说下一句话，她就开始浑身发毛，头皮发麻，脑海内警铃大作，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语气中的紧张与期待不容错认。

那一瞬间，高兴与难过的情绪同时降临在了赵安雅身上，她的脸上却一派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