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番外十二

一心成名 陈戟 2932 2026-01-05 07:47:05

后来回想一下, 她真不该把秦尤发的东西全复制上去的。

他确实注意到她了。

但是……他以为她很厉害。

她现在改了个好认得多的ID,之前在别的直播间,她无所谓那些主播记不记得住她, 而且她就算一串乱码他们也会记住的, 所以她懒得改名, 在他的主播间驻扎下来之后,她觉得不换个名字他是真的估计连眼熟她都不会,所以换了个好记的名字。

他继续写题, 一天十几个小时地写题,依旧谁的弹幕都不回, 但偶尔会回复她的, 可能显得有些没头没尾,但确实是在回她的弹幕。

呆了这么多天之后, 赵安雅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些学生的讲话方式。

比如他们喜欢发“太强”, 她也跟着发“太强”。

然后他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反应, 很偶尔很偶尔会说一句——“呵呵,太菜。”

“呵呵”这两个字拖得又长又平板。

但是她现在发“太强”的时候, 他会说“明明是太菜了”。

少了嘲讽意味过浓的“呵呵”, 多了点真实的笑意。

他听起来有一点点开心,不多,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是开心的。

毕竟还是学生,根本没有掩饰情绪的意识和能力。

赵安雅也有点开心。

好吧,很开心。

她从没这么在一个人身上花这么多精力过, 所以胜利的果实就显得格外甜美。

就在她准备结束休假的时候, 后台私信里多了一条消息。

“你会吗?[图片]”

上面是一道她压根连题干都读不懂的题目。

她的手指焦躁地在鼠标上动来动去,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一直撒谎下去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方案,之后要怎么办呢?每次都找秦尤帮忙吗?但是她又忍不住打开了秦尤的聊天框。

算了,都已经问过一次了,再多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她问秦尤能不能再帮她一次。

秦尤飞快地发来了解题思路。

之后又是一次。

她每次都因为要麻烦秦尤经历一次煎熬的心情,但又根本忍不住。

然后有一天,秦尤突然在她什么都没发的时候给她发消息。

“去法国拍戏,要两个月,有时差,而且很忙,你之后发题我大概率看不到。”

赵安雅很震惊,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失去了和他唯一的交流机会。

然后才连忙对秦尤说“本来就是我在麻烦你”。

秦尤明显懒得回应客套话,虽然赵安雅是真心的而不是在客套,她直接发来了一个联系方式。

“这是齐敛的号,你加他,有题发给他,他会做的。”

赵安雅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有种不知道该先从哪里震惊起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加了齐敛。

她隐隐觉得自己有点失控的迹象,但是这种程度的失控还不足以让她警惕,只是找人帮忙做做题而已。

加上好友之后,齐敛很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她和齐敛在圈内没什么交集,之前基本没说过话,她听说过对方是高材生,但是一般来说再高材生,都出校门这么多年了,还能记得多少自己以前学的东西?她只能说他和秦尤……多少有点人以群分了。

齐敛上来就跟她说,他是学数学的,不像秦尤,他是真的不怎么会写代码,所以只能给一半思路,怎么实操这部分很多他都是没数的,所以她最好跟对方暗示她也是类似的背景,不然之后很容易露出破绽。

看着手机上齐敛的这段话,短短几秒内,赵安雅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她的手握紧了,之前和秦尤对话的时候,因为秦尤除了解题以外什么都不说,而且她知道秦尤不是很在意别人在想什么,所以她很放松,或者说……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齐敛直白地点出了这一点,她突然觉得很羞耻也很荒谬。

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她按照齐敛的意见,不经意透露出了“她的学科背景”,齐敛很好心地教了她怎么在不直说自己数学系的情况下表露这一点,教了她一些他们特有的口癖,但是他越好心帮忙,赵安雅就越羞愧,他的好心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骗这个年轻学生。

让她一瞬间遗忘了她的羞愧的是:

“站内聊天,好麻烦。”

她看着这条私信,眨了眨眼。

很难把这句话解读成要联系方式以外的意思。

肯定不能给真实联系方式,但也不能紧急注册一个小号,这样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防着他,她翻箱倒柜,才找到一个很久以前注册的小号,发给了对方。

有些开心,也有些雀跃。

然后一个二次元头像加了她,她先同意了,才去看对方的信息主页。

明晃晃的20岁如同利剑一般刺入了她的双眼。

她知道对方是个学生,很年轻,但是从来没细算过大三应该是几岁,这突如其来的20岁的字眼猛地让她意识到了对方的年纪。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干笑,哈哈,交朋友需要看什么年纪?而且她本来和她的朋友们相处,就多少带了点对待小孩子的感觉,现在无非是真的遇上了一个小孩子而已。

大概是有了私人联系方式的原因,他们的交流终于不再局限于那些她看不懂的题目,她也终于不用每次和对方说话都要拜托一遍齐敛了。

可以随便说话之后,她终于回到了自己惯有的节奏中——靠无微不至的体贴与关心走进其他人的内心。

这一套对他也依旧奏效,对方和她的聊天内容很快就多了起来,不过多了不代表好理解了。

对方的聊天方式很奇怪,他大部分时间不讲话,只发图。

比如他会没头没尾发来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个清华学生在说申请的团队里面非清本的人太多了他有点犹豫。

赵安雅一时不知道对方需要她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大部分人在分享一件事的时候,会加上自己的想法,那么她就只需要顺着对方的想法说就行,更简单一点就是把对方的话用另一种方式复述一遍,这样他们就会觉得你很懂他们了。

但是这一套在他身上不好用,因为他不喜欢表达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懒得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他又默认了赵安雅和他是同一类人,所以才会给她发这些有的没的——他在等着赵安雅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赵安雅思考了一会儿,发了一句“笑死”。

希望她没判断错。

她确实没判断错,他就是想嘲讽截图里的这个人。

还好还好。

另外一些图片就要好回复得多,比如食物照片,食堂好多人照片,这部分就跟正常人聊天没什么区别了。

赵安雅慢慢地了解到了他更多的信息,比如她问,他现在这么拼,暑假里还每天十几小时地打cf是因为之后有比赛吗?

他说没有。他说,他早就已经不打算竞了,他已经“退役”了。

赵安雅有些困惑,不打了为什么还在刷题?

她就这么问了。

对方回复:

“没事做,写着玩,你应该能懂。”

她不懂。

他明明听起来很累很累,一点都不像是“写着玩”的状态。

更何况写题玩这个事情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

她又想到他是大三暑假,马上就要大四,虽然她以前其实从没关注过正常大学生都在关注什么,但是在他直播间呆了这么久,看了弹幕里这些学生偶尔哀叹的话题,她也差不多知道了。

她问,不用准备保研吗?因为感觉对方成绩应该很好,所以她问的保研。

然后他回:

“保研不是傻子都能保吗?”

前途不算迷茫,也没有比赛近在眼前,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累地刷题?刷到她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哪天就猝死了——毕竟虽然当代年轻人熬夜是常态,但是熬夜玩手机和熬夜做题消耗的精力完全是两码事。

赵安雅知道对方拿她当同类看,但她其实真的不是,她不得不拿着这个问题去问齐敛。

虽然她不知道齐敛能不能给出答案。

齐敛思考了一会儿才回复她:

“该怎么说呢……写题对一些人来说,是一种放松方式,虽然可能看着并不放松。”

“写题是一种……不多的可以感受确定性的体验,生活越不确定,人就越容易痴迷写题,因为题目是有答案有对错有明确评分标准的,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对抗生活中的不确定性的手段吧。”

齐敛解答得很耐心,赵安雅也看懂了,但是其实她还是不懂。

她和他……不是同一类人。

她是艺术生,后来做了演员,她的生活一直都与不确定性为伍,她甚至有些迷恋那种不确定的感受,这是她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她从来没有过那种在不确定中想要抓住确定的浮木的感受。

其实不懂就不懂,有什么关系呢?她的朋友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各有各的脑回路,她全都是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这次又有什么区别?其实没必要太纠结她没法完全理解他的心情这一点吧。

进组了,她也没空想这些了。

拍戏的时候没休息时间而且昼夜不分,她的手机一直在助理手上,偶尔才能到她手上,怕对方会因为发了消息她半天才回不开心,她跟他解释自己在工作。

“你好辛苦,周日也要工作。”

“是啊……”

“你好辛苦,加班到这么晚。”

“是啊……”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赵安雅打字的手顿住了,好像是没法回答的问题。

于是她没回答,社交礼仪里,一方不想说的事情,另一方就不该追问,这个道理应该谁都懂。

对方也确实懂,虽然他平时聊天的方式和社交这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他没有再问下去。

但是他很明显地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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