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敛向秦尤提交了他的超长小作文后, 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等待了快一个小时，虽然在他的感知里, 这过了起码得有好几个钟头, 然后秦尤的消息终于来了：

“你想了解我？”

“那就来了解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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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年月日是1988年5月14日, 不算其余时间的话，应该比你大七岁？”

“这是我以前的家。”

秦尤戴着墨镜，全副武装地站在一个看上去有点平平无奇的小区里, 齐敛就站在她身边，一样全副武装, 虽然这里估计没人能认得出他们。

“那两个人是我的父母, 那个……是本来应该是我的人。”

“你和他们不亲近？”

秦尤摇了摇头：“我和谁都不亲近。”

齐敛自觉地把自己也归入了这个“谁”里。

秦尤似乎能凭空听到他在想什么一般，转过头来看他：“你已经是目前为止走得离我最近的人了。”

这句话本应听起来自恋又欠打, 但由秦尤一脸认真地说出来, 就有种完全没问题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 齐敛心头下意识闪过一种害怕的感觉，他害怕这也只是秦尤随口说的话, 就像那时候一样, 但是他知道，秦尤一旦认真要做某事，那么她就一定会做好，比如现在，她说要让他了解她，那么她的认真程度就是就差用PPT给他讲解她人生中第每个阶段了。

“这个是我小时候常来玩的公园, 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报刊亭的, 然后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有个小店，老板可能不是很缺钱, 就是开着玩，因为他每天从早到晚不是在看电视就是在看电视，有客人来也爱答不理的，买个东西得朝他喊三次才能结账，我有时候会假装来公园锻炼，其实是来和他一起看电视，因为我爸妈非常非常讨厌我看电视，我用了两个非常，你自己想象一下程度吧。”

“这个是我上小学的地方。”

“这个是我初中，当时天天逃课，因为家里刚买了电脑，就天天跑回家玩电脑，老师说了我几次发现没用，就没管了。”

“那会儿AOL漏得跟个筛子一样，然后跟其他人差不多，我也是从改AOL代码开始学怎么写代码的，不过当时也没有这是在写代码的意识，就当是闹着玩而已。”

“这样闹着玩了一段时间后……我也忘了，真没印象了，可能是因为想做个论坛？还是什么？不记得了，反正慢慢就很会coding了。”

“应该是因为想写个论坛吧，因为我记得后来有个神经病老是黑我做的那个论坛，我那会儿好胜心特别强，又一点气都受不了，然后我就去学怎么黑回去了，好像就是这么开始的，不过真正入门应该是CIH病毒。”

“高中就在对面，还是在干一些有的没的事，太混了只拿了两个金牌，没什么用，因为没进集训队，没法去我想去的系，然后就还是考了高考，反正考进了。”

“好厉害。”

“嗯，我知道我很厉害，上学虽然有点混，但是有的没的事倒是真的做得很厉害，那个时候和我差不多活跃的几个人，不是被抓了就是感觉要被抓了就逃了，菜。”

“当然那时候更多的其实是瞎猫碰死耗子然后莫名其妙就成功了然后莫名其妙就进去了的人，很幽默的一群人。”

“这个是大学。”

齐敛看着那已然变成景点的大门，突然有些遗憾。

“早知道我读书就该再努力点，这样就能做你校友了。”

他以前从没有过学历上的遗憾，此时却有些着恼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更努力一点，如果考进了这所大学的话，没准就能在校园里遇见当初的秦尤了，虽然这句话其实毫无逻辑，他们已经不在那个时间线了啊，而且就算在那个时间线，他和秦尤差了七届，也碰不上。

不过秦尤大致懂他的意思。

“没必要，我上学的时候对大部分同学都只想翻白眼，你要是成了我同学的话，可能会被我天天骂蠢。”

“难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没有在天天在骂我蠢吗？”

秦尤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你只是……你只是脑子有点问题而已。”

齐敛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现在才真有种自己真的接近了秦尤的实感，比起她向他披露自己真正的过去，她会对他说这些一点都不像正常人该说的话，是不是更能证明她觉得在他面前不需要伪装了呢？

“我现在不是校友，进去还要登记身份证，好麻烦，不进了吧，我也就认识我上课的那些地方，没法给你当导游。”

“或者你叫你那个朋友来带我们进去？不过她应该很忙？感觉没这个必要打扰她。”

“嗯。”

“当时，还挺认真地上了三年学……”秦尤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些怀念，“好像是最认真在上学的时间了，因为初高中的时候都是纯实践，太野路子了，当时搞竞赛搞的也不是OI，那时候都用的devc++好像，我嫌那界面太丑……”

齐敛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丑。”

“……而且我对算法也没那么大兴趣，就没去搞这个，俩金牌一数学一物理，反正一直没机会给野路子补充点理论知识，就还一直挺想系统性地学习一下的，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网课到处都是，谁想学什么都方便，那会儿想正经学点东西还是得去大学，然后我印象里个别课还挺有意思的，但是有些课实在没意思，总体来说的话……还是没什么意思，本来是觉得可能会有点意思才报的，差点把我爸妈气出问题，结果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太……我不知道，太学术化了，好像真的在学计算机‘科学’，感觉还不如自己玩。”

“然后大四，好像就开始跑片场了。”

“第一个角色是个宫女，那会儿宫斗剧火，大部分还都特别粗制滥造，要我的那个剧组就是粗制滥造中的粗制滥造……我还记得那套衣服，说影楼风都是抬举它了，纯塑料。”

“我那会儿在学校里横惯了，你应该懂，上学的时候成绩好就是什么脾气都能被惯着，很多人被我气到了都不会当着我面生气，所以那个时候我讲话还没后面那么和蔼。”

“和蔼？”

“不然该用什么词？友好？”

秦尤和齐敛面对面陷入了沉思，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很有词汇量的人，感觉完全找不出形容词形容秦尤现在的说话风格。

“好吧就那会儿还没开始学怎么说话，然后就跑个龙套的功夫把从选角导演到导演助理到导演本人都得罪了一遍，搞得我当时都没法去那一片的片场跑龙套。”

齐敛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忍不住开始想象起那样的场景来，初出校门的秦尤还未收敛起身上毕露的锋芒，对每个见到的人都还想说什么说什么，然后把每个人都刺了一遍，被她刺到的人大概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吧。

“反正前半年还得罪了蛮多人的，但是后来发现见人话说人话见鬼话说鬼话也没有很难，反正大部分人的想法一看就能明白，然后顺着他们的想法讲话就好了。”

“《后宫》，看过吗？”

齐敛摇了摇头：“没看过，不过我知道这个剧，很红。”

“好，看来你以前是真的不看电视剧。”

“嗯……基本不怎么看，你不是说你初中开始有电脑了吗？我也是差不多初中开始有电脑，然后好像就没怎么看过电视了，一直到你开始演电视剧。”

秦尤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我在《后宫》里捞到了一个小角色，后来所有人都说《后宫》里出来的演员，别管是多小的角色，都红了。”

“我显然就是那个例外。”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说法本来就有问题吧，当时《后宫》剧组有大几百号人，怎么可能真的人人都红了。”

“而且我最后……非要说的话也算红了吧，可止小儿夜啼的红就是了。”

秦尤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里倒是已经没了什么自嘲的成分。

“《后宫》之后，其实也就是在各个剧组里打转，一般都是特别配角的配角，我长得不好看，比不好看问题更大的可能是不好看得甚至没什么特色，是那种很难被人记住的路人脸，所以比较有记忆点的角色都是轮不到我的。”

“后来让我红起来的那个角色之所以能轮到我其实是因为那个剧组一开始没人看好，编剧和导演都是前几部血扑，然后两个人凑一块了，所以大部分人好像都觉得这个剧肯定不会有什么水花。”

“不是很懂他们的想法，从来没懂过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看编剧和导演的过去成绩来判断他们当下这部作品的水平。”

“然后……好像就很多人认识我了，坐地铁的时候，有那种很吵的小孩子一直在哭，然后他妈妈指着我说你再哭秦尤就要把你抓走了，然后他就不哭了，大概是这种水平。”

“好像……就这些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我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关于你的事想要了解。”

然后他神色一暗：“可惜我没法看见你以前的作品，也看不见以前的你。”

秦尤短短的话里，勾勒出来的是一个曾经锋芒毕露的她，没有现在这么妥帖，理智，这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听起来真是……光芒万丈，他真的好想见见那个时候的秦尤，真是好羡慕她的同学们……

秦尤抿了抿唇，她依旧不适应齐敛这过分深情的眼神和语气，但她倒也没再因此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普通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她突然提起了《谶言》。

“你说，《谶言》的时候，你很难过。”

“其实当时在片场……我是故意的。”

她没说什么是故意的，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秦尤在说什么。

“我之后不会再故意做这种事，但我希望你能清楚，哪怕在不是故意的情况下，我依旧会忽略很多人的情绪，伤害很多人的感情，我现在确实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也能猜到别人在想什么了，甚至还能说他们想要听的话，但是那些都是建立在他们不需要和我高强度相处的基础上的，我不可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你明白吗？”

“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希望你明白，并不是我答应你了我就会突然换个人，也并不是过了这个节点就意味着一切就都会顺利起来，虽然我知道你应该比大多数人都要明白生活的非线性，但我还是得给你强调一遍。”

“我确定。”

齐敛很快地给了答案，但这一次，秦尤不会再觉得他只是被一时的幻觉冲昏了头脑。

她知道他的理智与慎重，知道他和她一样，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不管这件事有多难。

那么……就试试吧。

能有多难呢？这世上从来没有她做不到的事，经营一段感情应该也不例外，大不了就再失败很多很多次而已，总能学会的，既然齐敛承受得起失败，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