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小白还在店门口守着，脑袋不时张望着远方，往常路尽头总有小橘和祝语聆的影子。傍晚时，它们会一起出门，它还被带着到山顶上的学校门口转过几次。

聆说，等到下次基础班开班时，它和小橘可以一起去报名，未成年的幼崽就该好好学习，不应该天天在店里打转。

聆说学好本领更重要。

可现在那条路空荡荡的，偶尔出现一只动物还不是它期待的那一个。

小白的耳朵竖起又落下。

它有点焦躁，就算在石头城过的最辛苦最艰难的时候也有小橘陪在身边，只要和小橘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它都不害怕。

可现在它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橘和聆现在好吗？为什么一直不回来，天都已经黑了，为什么猫老大出去后也一直没回来。

听前来的顾客和鸟们说，海上现在非常热闹，前几天混进城的逃犯似乎从海上逃了，现在许多海族和鸟族都在追击。

小橘它们难道是去海边看热闹了吗？

竟然不带上自己。

小白有些生气地想，等它们回来了一定要让小橘和自己保证下次必须得带上自己。

它的下巴枕着爪子，这么安抚着自己，可心中又隐隐想着猫老大离开前问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小白一直都被保护的太好了，许多事都没有琢磨明白，狮子和聆有什么关系，那只狮子它见过的，虽然是只猛兽，年纪却很大了，讲故事很有意思，吃东西很慢，似乎牙不怎么好，聆那时候一直和它说要好好刷牙，不然就会像狮子一样老了咬不动老鼠干了，吓得它每天吃点东西就赶紧刷牙。

那样的狮子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

小白左等右等，终于将猫老大等了回来，但它身后却没有聆和小橘的影子。

猫老大冲进屋里收拾行李，小白急急跟在它身后。

“聆和姐姐呢？它们出去很久了，你没有找到它们么？”

墨欧转过头的刹那，小白有些被吓到了，它从没有见过猫老大露出那么难看的神色，愤怒绝望急迫，浑身都紧绷着，随时可能会朝着它进攻。

可这种危险感只持续了一瞬就散了。

墨欧道：“聆和小橘出事了，现在它们下落不明，我要去找它们，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这段时间你好好看着家里，店先关了，须鲸要是送货来就先不要收，让它回去。遇到事就去找红章鱼管事。你守好电话，它们俩打电话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接起来！”

如果祝语聆和小橘能平安落地，一定会立即找电话打回来报平安。

“等我到中央城后会找个落脚地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的地址，家里就靠你了。”

墨欧主动靠近小白舔了舔它脑袋上的毛，安抚地用下巴蹭了它两下。

小白已经呆住了。

小橘出事了，姐姐也出事了。

小白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完全没有被墨欧主动舔毛蹭头的高兴。

“姐姐，姐姐怎么了？姐姐现在在哪？”

墨欧伸爪揽住它：“对不起，我不知道，但是它还活着，海上没有它们的尸体。小橘很勇敢很机智，杀了抓住它们的坏动物，它肯定被路过的大船救了，你在家好好等着好吗？”

小白不停抽泣着：“姐姐没有死？”

“没有，我确定没有。”

墨欧不知道小橘会随着大船到哪，它比起祝语聆要相对安全许多，也许在临近海港就下船了，也许等到天亮它就已经回来了。

可它还不敢给小白这样的期望，只能一遍遍告诉它会没事的。

“小白，坚强一点，现在只有你能守着家里了。你可以找聚集在门口的鸟帮帮忙，让它们打探一下小橘和聆的下落，我给你留一笔钱，你看着支配，都花出去也没关系，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有什么消息我都会打电话回来。”

小白噙着眼泪用力点头，离开了小橘的庇佑，它仿佛突然间长大了一样，认真地听着墨欧的交待。

天黑透时，巨鹰落在了院子里，它太大了，只能收拢着翅膀站着。

要飞的路程很远，墨欧将家里大部分肉都拿出来投喂它。

小白站在屋檐下看着，放在往日见到这样新奇的动物它已经扑上去了，这会只是泪汪汪地看着巨鹰大口吃完了食物，展开一侧翅膀，然后看着墨欧背着包袱爬上去和它挥爪告别，随后院子里起了一阵大风，将玉兰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作响，惊走了一群鸟们。

小白仰头看着巨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空上，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

它也想出去找姐姐，可它不知道该去哪。

但是猫老大说了，它可以找鸟们帮忙，鸟们能飞很远飞很多地方，也许它们就在哪里见到姐姐了。

擦掉眼泪，小白飞快行动了起来。

以前都是姐姐帮助自己，这次换它来帮助姐姐了。

夜里海面的风比白日里要大，祝语聆在摇晃的船上收拾好了自己的小窝，稻草仔细压压弄平整，又在屋内找了片小小的叶子铺在窝中当床单，再将还没有干透的外套挂在墙上，夜里这就是自己的被子了。

巨嘴鸟算算时间该到吃饭的时候了，扑腾着翅膀往外飞，飞出去后才想起来自己多了个室友，又飞回树枝上喊她一起走。

“该吃饭了，去餐厅。”

祝语聆赶忙起身随它往外走，但她太小了哪怕小跑速度也慢，屋内地面还有很多稻草，她的脚时不时陷进去得拔出来。

巨嘴鸟看不下去了，上爪抓住她就往外飞。

被不同动物叼来叼去习惯了，祝语聆非常放松地用新视角俯视着船内景象。

餐厅在一楼，空间非常大，它们到的时候，这里几乎已经要坐满了，各种动物都有，比先前被围观时见到的要多很多，最让祝语聆感到惊奇的是这里有很多很多黑猩猩。

可能是在海上水资源宝贵不方便清理，哪怕是开放式的餐厅，味道也有些大了。

酸味臭味全都往鼻腔里冲，让祝语聆原本叫着饿的胃直接就饱了。

特别是那群黑猩猩们，坐在一起互相捉对方身上的虱子，抓住后往嘴里一塞就吃下去了。

祝语聆揉着额头，算了，自己也不怎么干净，她身上的味不比黑猩猩小，现在天气冷也不能脱光了洗澡，洗个头都有可能感冒，现在感冒等于自杀。

这里的食物除了份量大小不同，动物们吃的都差不多，有蛋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有蔓越莓干和生花生，还有一些约莫是新鲜捕捞出来的鱼，生的，还带着明显的腥味。

巨嘴鸟和巨鸡坐在一起，巨鸡没有特地为祝语聆打饭，它拿出一片树叶给祝语聆分了一些食物过来。

“我不吃蛋，你吃吗？”

“这是煮熟的么？”祝语聆问。

“不，是生的。”

“呃，我不吃生食，会肚子痛。”

巨鸡以为是她身体太差才会这样，也没说什么，将肉干撕开一块递过来。“那你吃这个。”

祝语聆抱着肉干啃了起来，吃得很艰难，不是因为肉干太硬太难嚼而是因为难吃，肉太柴了，干巴巴没什么味道。

她只好吃两口就啃一下花生，生花生吃起来又脆又清甜，非常好吃。

见她吃完了一颗花生，巨鸡又分了几颗过来。

“谢谢。”

这一顿晚饭就这么囫囵吃完了，祝语聆吃了个七分饱，好歹胃不痛了。

她有种回到刚穿越时的感觉，那时候有一口吃的就能满足，现在有吃的她却挑了起来。和墨欧过了这么久的好日子，她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你们那不流行吃熟食吗？”祝语聆问。

巨鸡反问：“为什么要吃熟的？”

祝语聆默然，确实啊，对动物来说生的能裹腹为什么还要费力去做熟，也没有好吃到哪去，许多肉反而是生的吃起来更嫩，它们并没有那么在意脏不脏的问题，胃都已经适应了。

但是想到接下去几天都要吃生食祝语聆就觉得有些难熬。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肯定要掉了，下次见到墨欧，它一定心疼死了。

祝语聆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也是船上的员工吗？”

巨鸡道：“不是，我是搭顺风船的，我的货要送到中央城卖。”

祝语聆好奇起来：“你卖的什么，有固定的买家吗？”

“有一些，但卖不完，剩下一些会送到市场散卖。我卖的就是你刚刚吃过的花生，有一部分被船上收购走做食物了，都是我们族群亲自种的，大家每日辛苦捉虫松土施肥，今年花生丰收了。”

祝语聆心道捉虫是主要，松土只是捉虫顺带的吧，施肥大约是直接拉在地里，正好扒拉扒拉和泥土混合了。

难怪花生能长这么好。

“花生好卖吗？”

“不怎么好卖，虽然我们种的花生品质好，颗粒饱满味道清甜，绝对没有坏果，但是别处也有花生种植，卖的比我们便宜。我们送过去还需要运费，每次都只能赚一点点。”

祝语聆不解：“那你还这么辛苦把花生运到中央城去卖？”

“本地更不好卖，也没有那么多动物爱吃。”

祝语聆看向那群猩猩们：“它们不爱吃吗？”

“吃，但吃多了肚子痛。”

熟花生吃多了还上火，但花生还有一个重要作用是榨油，难道巨鸡不知道这点？她将想法说了，结果巨鸡指着厨房一角道，“看到那些黄色的桶了吗？”

祝语聆看去，果然看见几个黄色的大桶，“那是什么？”

“是棕榈油。我们那盛产棕榈树和棕榈油。”

祝语聆想起来了，这艘船除了橡胶外主要货物就是棕榈油。

她没招了，只得道：“其实我有正式工作，是专门给商店画招牌和宣传单的，如果你有颜料和木板或树叶，我可以帮你的花生画些宣传单，帮你更快卖掉。”

巨鸡眼睛一亮，这个方法好，它怎么没想起来。

“你这么小，竟然还会这个。”

“当然，我很厉害的，望水城好多招牌都是我画的，我还为城主设计了雕塑，已经做好了，就立在新港口那里，等你们的船回去时经过海港就能看到那个蓝色的大石雕。”

巨鸡瞬间对祝语聆刮目相看了。

“好，等我找到颜料和树叶就请你帮我画招牌。”

船上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吃过晚饭就各自回去了，祝语聆也回了自己的住处，这间屋子居住的动物除了巨鸡和巨嘴鸟还有救她上来的乌鸦和一只雕鸮。

雕鸮夜间并不在房间内，会待在风帆上观察周围动向，如果有不对就会立即通知船员和船长。

祝语聆躺回窝里，身上盖着还没有全干的衣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些睡着。

但越是想睡就越是睡不着，棉袄越盖越冷，树叶下的稻草里不知道是不是有虫还是对什么过敏，她总觉得身上有些痒，这样睡不舒服那样睡也不舒服。

如果还在家的话，这会墨欧的肚皮或是爪子已经伸过来让她抱住了。

祝语聆翻来覆去许久，直接吵醒了旁边的巨鸡。

巨鸡实在受不了，起身掀开盖在她身上的棉袄，一把将她薅到了自己窝里，两条布满羽毛的长腿一弯屁股一蹲，直接将她整个压在了自己身下了。

这是个孵蛋的姿势，祝语聆就是那个小鸡仔。

但小鸡仔这会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祝语聆并没有感觉到很强的压迫感，鸡孵蛋这块皮肤上并没有羽毛，而是一块光滑的肉，软乎乎的非常温暖。还有种羽绒被的味道。

刚刚还失眠的祝语聆瞬间就睡熟了。

巨鸡感受着小人均匀的呼吸，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第一夜就这样安稳地过去了。另一边，经过接近一夜的飞行，巨鹰也远远看到了中央城那庞大无比的建筑群。

巨鹰不打算进城，直接在城外寻了块地方落下。

墨欧的毛毛经过长时间吹拂完全向后掠去，上次乘坐巨鹰时还在腿软，却依旧强撑着不在小人面前丢脸不让自己腿抖被发现。这一次它很从容地跳了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万大额贝币递过去。

“谢谢你送我来。”

虽然消耗有点大，但一万能买不少食物了，刚好可以填饱肚子。巨鹰难得对它鸣了一声，带上钱走了。

墨欧看向前方的城市，这座所有动物都最向往的城市，是富裕者的天堂，贫苦者的地狱。

如今，它又一次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