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语聆最后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把药给喝了。
很难喝，一股子怪味，比熬出来的草药味道还要奇怪。
她呸呸两口，没力气往外吐就又躺下了。
猫老板担忧地望向医生：“药已经吃了，为什么还没好？”
黑狐猴无语到不想说话并给了它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有能力让它立即就好起来那你来做这个医生好了。”
猫老板默默闭嘴了。
小橘和小白一起跟着过来了，这会也围在小床边看着祝语聆通红的脸，小白用鼻子凑上去碰了一下，瞬间就被烫到了。
“像开水。”
小橘将它拉下来：“别捣乱。”
小白问：“姐姐，聆会好起来的吧。”
“肯定会的，聆那么厉害，会没事的。”
但它心中也很没底，许多动物受伤后就开始全身发烫浑身无力，没多久就死掉了。
它不明白为什么祝语聆身上没伤口也会发烫无力，只害怕聆会死掉，却又要一遍遍安慰自己聆不会死的。
三只猫愁眉不展地围成一圈，像是在举行什么特殊仪式一样。
黑狐猴看了两眼后开口道。
“它需要在这里住一夜观察，只能留一只动物在这里陪着，你们三只谁要留下？”
那当然是猫老板，可它现在还处在发情期，黑狐猴觉得猫老板不合适。
“夜里不能吵闹。”
猫老板坚持：“我会很安静。”
黑狐猴只得道：“如果有其他动物投诉的话，就只能请你离开了。”
猫老板默默点头，一整个夜晚都抱着祝语聆睡觉，她稍微动一下它就立即警觉地抬头看过去，不时用鼻尖碰一下她的额头，感受她身上的温度。
祝语聆觉得身上有把火在烧，烧的她口干舌燥，嘴唇干的快要裂开了，偏偏嗓子还在痛，痛的无法做出吞咽的动作，后半夜她还有些咳嗽，各种症状叠加，让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猫老板急的又喊了医生过来。
医院也日夜不停，夜里有另外的医生值班。
医生过来看了眼，没有再开药，只给祝语聆端来了水，不过水是凉水，瞧着干净，却像是没烧开过的凉水。
猫老板不敢拿这样的水给祝语聆喝，只得用爪子沾一点水湿润她的嘴唇。
祝语聆感受到嘴边的湿意，张大嘴想喝水。
猫老板后悔没有在小橘走之前让它送食物和水过来了。
好在小橘一直都是只贴心至极的猫，就在猫老板焦急时，它背着熬了许久的肉汤，带着祝语聆常用的小碗杯子还有水一起来了。
小白背上也扛了祝语聆穿的厚衣服裹得小毯子。
两只趁着医生不注意偷偷溜进来，小声地道：“我们送东西来，煮了肉汤，已经放凉了些可以喝了。多吃点东西才能快点好起来。”
猫老板这一刻看小橘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和善。
它也头一次觉得当初能救下这两只实在是太好了。
猫老板先给祝语聆喂了些水，这才用它的小碗小勺子一点点地给她喂肉汤。
祝语聆勉强睁开眼吃了一点，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没想到这一次感冒来势汹汹，要不是自己是个身经百战的人类，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你们，别离我这么近，传染给你们，会很难好。我没事的，我，抗体多，能扛过去，别担心我。”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依旧很烫，但应该从四十度回到三十九的样子了，没有先前疼的那么厉害了，只是依旧晕的厉害。
猫老板没回应，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勺肉汤。
祝语聆咽了几口就摇摇头：“不要了，我要喝水。”
喝完两口她又剧烈咳嗽起来。
猫老板慌得再次将医生拉来了，气的医生直接朝它吼道：“说了她没事，没事！不会死！再喊我来我就去投诉你们了！这几只都是哪个病床的？为什么都聚在这？！”
偷溜进来的小橘和小白飞快跑了。
猫老板听到不会死几个字之后犹如得了定心丸，理智终于回笼。
祝语聆再次睡了过去，直到清早她被憋醒。
总觉得不通气的鼻腔里堵的不是鼻涕而是毛毛。
果然睁开眼面对的就是一团黑，猫老板将她整个捂进自己怀里，祝语聆甚至觉得有些热。
身上黏腻腻的触感很不舒服，祝语聆好想洗个澡再洗个头，头发也因为出汗全贴在脸上了。
她一动猫老板就警觉地起来了，第一时间去触碰她的额头。
“我好多了。”嗓子哑的有点说不出话来，祝语聆还是尽力安慰道，“我想上厕所。”
猫老板抱着她进了卫生间，将她放在马桶上后，它的爪子并没有挪开，就这么扶在小人身后。
祝语聆正要脱裤子，回头和它认真的大脸对上视线。
“你不出去吗？”
“我不看你。”猫老板自觉转过脑袋，但很快又转回来了，问她，“要我给你脱裤子吗？”
祝语聆：“……不用！”
她只是生病不是残疾了！
最后猫老板还是被轰出去了，因为它还是不放心祝语聆用马桶，它总觉得马桶对小人来说太危险了，一旦掉下去就爬不上来了。它提议祝语聆直接在地上上，医院没有给配备砂盆，在地上实在是太不道德了。
它甚至直接将祝语聆放在了地上。
祝语聆再次：“……”
她不要把脸丢在另一个世界里啊！
“你，快点，把我放回去，然后出去！不然我今天不吃饭了。”
猫老板只好妥协，一步三回头地用忧虑眼神看着她。
祝语聆呼了口气，别说，起身提裤子时，她还真因为头晕差点掉进去了。万幸她稳住了，没有让猫老板的担忧成真。
对自己情况很了解的祝语聆又吃了一次药后强烈要求出院了，医院总不如家里舒服。
到家后祝语聆觉得自己彻底成了个陶瓷雕塑，猫老板将她按在床上不让她起来，吃饭喂到嘴里，想洗脸也送来了洗脸巾，她还想洗个头，被猫老板按着舔了通。
“不行，我脑袋太油了，你现在一舔一嘴油，不臭吗？”祝语聆努力拯救自己的头发，试图从猫老板嘴里夺回来，可惜她的手指抓到了温热的舌头。
祝语聆摆烂了，直接躺下，任由猫老板给她洗头，洗完她还是偷偷用毛巾擦了擦，努力让自己干净点。
在床上躺了快一天，祝语聆真觉得自己快要废了。
“让我出去走走吧，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今天太阳出来了天气这么好，闷在屋里难受。”
祝语聆彻底裹成了球，脑袋上也裹着厚厚的帽子，现在只剩下一张脸还露在外面。
猫老板怕她又吹风加重病情，可它总坳不过小人，最后祝语聆还是争取到了在屋檐下坐坐的请求。
猫老板庞大的身躯挡在她身侧，挡住吹来的风。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心她的缘故，祝语聆觉得猫老板的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
“你的发情期已经结束了吗？”
猫老板动了动耳朵：“还没有。”
“那你快进屋里去。”
“不用，已经没那么不舒服了。”
两只这下子真算是难兄难弟了。
烧了两天后，祝语聆终于彻底退烧了，只是鼻塞咳嗽还没有那么快好，好在她已经恢复精神了，头晕头疼都减轻了许多，可以在院子里走走。
雨停后就请了绵羊来除草，由于猫老板没时间，就顺便让绵羊们将小菜园也一起打理了。
为了方便祝语聆行走，院子里还用石板铺了一条到院门的路。
猫老板被祝语聆哄回了屋里，她裹着厚厚的衣服和帽子，飞快跑去了柜台。
须鲸送来了新一批小银鱼，但猫老板没时间，这次的货是小橘和小白一起去接的，两只雇佣了帮手一起卸货，还按照惯例在码头卖了一阵子。
先前接货时它们跟着去过两次，这次倒也没出什么意外，就是鱼比想象的多，就算有帮手，卸货放进鱼缸依旧让两只累到差点趴下。
更麻烦的是小橘和小白从没有开过蒸汽车，这次也出钱请了只动物帮忙开回来，花的钱虽然不多，却让小橘心疼的够呛。
于是她近期有了个新目标就是尽快学会开蒸汽车。
祝语聆也不会，但她看过猫老板开了很多次，老式车子其实很好操控，就操控方向和刹车而已，连加油都没有，想要加快速度，顶多是让燃料烧快一些，再快也快不了多少。
祝语聆这个外行施施然地坐在小橘旁边试图教它。
“启动后掌握好方向就好了，你把着这里，往前走，对，动啦，前面路口转弯掉头回来。哎呀，弯转错了要撞墙了！快，往回一点！”
祝语聆那还在哑的嗓子因为嘶吼听上去像只鸭子一样。
小橘浑身紧绷，尾巴都勾成了一条线，眼睛死死望着前方，太着急了，它竟然有点左右不分了，好几次都转错方向，不是撞在路边的草丛里就是要撞在邻居家的墙上。
祝语聆觉得自己坐上来是个错误，她现在死死抓着边缘的扶手，生怕自己被甩下去。
好容易等小橘将彻底开回店门口后，祝语聆第一时间冲了下去。
小白用背接住它，艳羡地看着已经能开车的小橘，它也好想学啊。
小橘下来时爪子都因为紧绷太久有些麻了，它弓起背伸了个懒腰。开车好难，不过它好像学会了，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下次自己也能开着蒸汽车出去兜风了。
小白背着祝语聆颠颠追上它：“姐姐姐姐，我也想学。”
“等我熟练了就教你，下次我们再一起接货时，我就能开车带你一起去了。”
“姐姐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学会了！”
小橘和它勾勾尾巴，胡子微微翘起，略有些得意，但想到自己刚刚几次差点撞墙上把祝语聆吓得不停尖叫的事，它又收起了得意。
“没有，还得好好练习才行。”
祝语聆在旁边夸道：“小橘非常厉害了，一下子就能学会，别的动物要好几天呢，小橘很聪明。”
头一次被夸聪明的小橘有些高兴地笑起来。
“是聆教的好。”
两只就这么互相夸赞了一通。
之后几天小橘就时不时在空闲时间开着车兜一圈。
祝语聆的感冒都好了，可猫老板的发情期始终没结束，祝语聆也不知道它怎么会这么久。
它夜里依旧出去，只是不再带着祝语聆一起了，每次它都先将小人哄睡后再单独出去，有时早上身上能看到新伤，才知道它夜里可能出去打架了。
祝语聆有些不满：“怎么不带上我，我感冒已经好了。”
“不行，夜里太冷。”
上次下雨之后，天越发冷了起来，街上一些准备冬眠的动物进行最后一次采购后都不怎么出现了，它们的老顾客也少了一些。
猫老板不再反对祝语聆用其他动物皮，花獾小姐送来的兔皮，它全都送去服装店帮忙定做成了帽子围巾衣服被子，还顺便做了几双兔毛鞋。
这可是纯正的兔毛，柔软厚实一体成型。
夏天时攒的轮胎鞋底也派上了用场，缝上兔毛皮后穿着轻便又保暖，祝语聆已经巴不得冬天快些来快些下雪，她要出去踩雪了。
猫老板不在，小白也不能一直守在电话边闲着了，被一起拉出来看店，经常是小橘在院子里忙活，小白和祝语聆就坐在柜台上等着顾客。
现在清闲，鸟们来的也少了，祝语聆许久都没有见到自己那三只黑鸟同学了，也不知道它们飞去哪了。
就在她闲着无聊的时候，前面慢慢走来了一只没怎么见过的新顾客。
这是只狮子，但它看上去瘦弱苍老憔悴，毛发也干枯凌乱，瞧着就像是已经步入老年即将等死一样。
狮子靠近店铺后，就眯着眼睛仔细看挂在商品边的价格牌，看了许久，它低头在身上蹭蹭，从脖颈边毛毛里摸出几枚不怎么光亮的贝币仔细数着，最后发现不太够，它叹口气，收起贝币打算要离开了。
祝语聆很少见到多少老年动物，也可能是动物衰老的不明显，她见到了也认不出来，看到这只狮子的模样后，她的同情心往上涌了一点，大声问道。
“你想买什么东西？”
应该不是想买银鱼。
果然狮子道：“听说这里的老鼠干挺有名，想买点尝尝。年轻时候嫌弃老鼠太小没肉不愿意吃，现在老了连只老鼠都难抓了，想吃只能来买了，结果钱也不怎么够。”它自嘲地道。
祝语聆取了只老鼠干推过去，笑着道：“咱们店有试吃活动，好吃了你再买。”
狮子有些怔愣地看着被推过来的肥老鼠，就这么送给自己吃？
它又抬头看向那只小小的动物。眼瞳中有些异样的光芒闪动，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其他意思。
好一会它接过老鼠叼进嘴里咔嚓咔嚓啃起来。
“谢谢你，这肯定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老鼠。”它摸出那几枚贝币放在柜台上：“再给我来一只。”
钱不够，但是祝语聆飞快收下了，并将第二只老鼠也一起推了过去。
狮子叼着老鼠离开，走远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转动，这次看向了那间屋子。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