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贫民窟的情况…看来改造的计划要提前了。”
艾琳娜严肃地扫了一圈死伤的人。
玩家观察着纳克尔一行,脸上都戴了隔绝空气的纱布,姗姗来迟的是下半张脸覆盖着鸟嘴状口罩的医生。
“尸体已经腐烂生蛆了,需要及时处理。”
一旦堆积过久,很容易引发疫病,这对于西西里岛来说会是一个恐怖的打击。
黑发青年递给两人用苦橙花和酒精浸泡过的纱布示意他们戴上。
那些医生已经开始搬运尸体,救治一些被病痛折磨得微弱呻吟的人,发灰的翳结在失去亮光的眼眸中,鼻尖是腐臭与花香的混合,她移开视线。
纳克尔和那群神职人员在这里就地为他们祷告,书页翻过,在沉默又肃穆环境下清晰可闻。
就算是有神明,这些悲惨的灵魂真的能在天堂得到救赎吗?
【…】
空间里的系统没有再强调这是游戏,划过屏幕,乳白色的光芒盘旋着被吸走,化为逸散开的能量体。
绘川辉夜静立在一侧,完成仪式的神父转头看着她,艾琳娜拉着少女远离了几步。
尸体被堆叠在了一起,火柴划开火星丢在上面,潮湿的环境并不能阻止熊熊烈火,鲜艳的颜色透出几分冷意,燃烧着犹如烧柴的噼啪像是灵魂发出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声叹息。
她注视着火焰中的骷髅头。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减弱,地上满是黑黢黢的遗骸,被泥土压在地底,尘归尘土归土。
金发女性合上笔记本,钢笔别在内页,她拍去裙角的灰烬,蓝色的眼睛理智得可怕。
“走吧,迪亚娜。”
少女跟随着她的脚步,却被后方的纳克尔叫住了,他侧头和周围人交代了几句跟上。
“艾琳娜,Giotto正好要找你商讨一些事宜…”
她微微颔首换了个方向。
玩家和青年并排穿过巷道,走在前面的艾琳娜时不时停下观察着,俨然一副陷入了工作状态的模样,她忽然开了口:
“贫民窟的环境越来越差了,纳克尔,最近Giotto有派人来维持秩序吗?”
神父思索片刻才回道:
“彭格列的工作人员都忙着镇压黑手党的反扑,实在抽不出多余人手就暂时搁置了,不过留守的阿诺德他们会来巡查一圈。”
“今天正好是蓝宝。”
“哼,Giotto强行抑制彭格列的规模,树敌这么多早晚会出事。”
公爵丝毫不给青年首领面子,她准备回去加强庄园的防御措施,免得哪一天被狗急跳墙的彭格列敌对家族袭击。
纳克尔叹了口气没有反驳,玩家看他们聊着彭格列未来的发展问题。
大概意思就是Giotto的抑制政策只会适得其反,鼎盛时期的彭格列树敌只多不少,如此下去很容易会导致内部空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对这些政治策略上的问题并不感兴趣,撇开视线看一旁的绿植。
明明已经快步入植物长势最好的夏季,高大的苦楝树却像是要死掉了一样,大片的黄色叶子蔫哒哒地垂落,只有几片绿叶苟延残喘着,叶柄处的黄色顺着纹路入侵。
少女好奇地摸了摸树干,碰到了好几丝绿色的菟丝花,低头才发现它已经被包围住,死死缠绕。
一股大厦将倾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迪亚娜?”
她转头眼神询问,神父温和地弯起眼眸,点点书上盘根错节的绿色细蔓。
“这是菟丝花,它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绞死树木,最后慢慢扩张,让树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抬手轻敲树干,发出空心的回声。
“这棵树挺像彭格列的,很高大。”
青年一愣,指节僵在半空,玩家没有再说下去,挽上艾琳娜的手臂继续向不远处的城堡走去。
高大却内部空心吗…
***
刚从大门进去,绘川辉夜就看见了瘫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的蓝宝,G皱眉揪起他的后衣领:
“喂,蓝宝,今天是你去巡街,不要想着偷懒!”
“哈、啊?我嘛,好困啊,知道了知道了,G…”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迎面撞上了玩家。
“哎呦!”
正想控诉是谁不长眼,蓝宝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脸,她猜出了下一句是什么,先发制人指责他:
“是你不长眼哦…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吗,一段时间不见都这么虚了。”
青年难得没有和她吵起来,恹恹地耷拉着脑袋,不停地打哈欠:
“去处理闹事的人了,Primo让我打头阵…可恶,怎么这么能躲…”
他含糊地抱怨着。
黑发少女捏住了他的脸颊,和揉面团一样用力搓,直到泛了红才松了手:
“精神了吗?”
痛得眼泪都要飙出来的青年连忙点头。
G转头看向艾琳娜颔首,带她往里走去,纳克尔紧随其后,顺便叮嘱了一句:
“不要惹祸了。”
见他们都离开了,玩家拽住了蓝宝溜出庄园。
“走走走,巡街去!”
“…”
***
读作巡街,写作逛街。
少女兴致冲冲地到达目的地,回头正想叫蓝宝,却发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过去了。
好啊,我就说怎么后面拉了个秤砣,搞半天原来是你啊!
“蓝宝,快醒了!你还没有巡街呢!”
“嗯…哦!对了,我是来…来巡…街的。”
青年小鸡啄米似地一点一点,玩家只好半拽半推着他来到了广场那边买冰淇淋吃。
自从那一次被鸽子追过后,蓝宝心里就有了阴影,一直没敢来广场,就算对冰淇淋再怎么嘴馋也不愿意过来,只在远处看着她帮忙买来!
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典型例子。
但是绘川辉夜和这些鸽子关系挺好的,她路过的时候经常会给它们喂小鱼干。
果然小鱼干就是万能的诱捕器!!
玩家舔着草莓味冰淇淋,把葡萄味的塞进蓝宝手里,他嗅到了好吃的,半睁开眼睛慢吞吞地吃着冰淇淋。
已经困得都没精力注意周边的环境了
嘛。
不远处几只鸽子显然认出了大方的玩家,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她撒下一些小鱼干,咬了一口冰淇淋,冻得她张开嘴斯哈斯哈。
“冰淇淋要化了!”
少女拍了拍青年的手臂,他塞了一口,被冰得清醒了一些,不料下一秒就和那几只鸽子对视上了,吓得直接跳进了玩家的怀里,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
“啊!鸽鸽鸽鸽…鸽子。”
通人性的几只意识到这个绿头发的两脚兽害怕它们,立马支楞起来拼命扇着翅膀。
于是广场上就出现了鸽子一扇,青年一叫的搞笑场面。
嘿、嘿,注意点,可别给他扇感冒了。
“这不是叨你的那群鸽子,你声音再大点就把它们引过来了。”
少女无奈地提醒着他。
蓝宝稍稍放松了些,脑袋里的绷直的弦一落,困意呈几何式上涌。
“你一定要好好看着那群鸽子!我眯一会儿…”
不等她应声,青年光速失去意识睡得死死的。
好吧,看在你困成这副样子的份上。
玩家继续喂着鸽子,地上的冰淇淋已经化为一滩液体,几只胆大的上前尝了几口。
“啊!”
惊呼声传来,她抬头撞见了抢劫现场。
没多想,少女就跟着那窜出去的大黑耗子离开了广场。
只是那人越跑越偏,品出点不对劲来的玩家紧急刹住车,几步跳上了墙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眼见着她没有跟上来,男人原路折返却发现没有了人影,暗骂一声往反方向钻进了幽闭的巷子。
绘川辉夜悄咪咪跟上去,愕然发觉他和那个被抢包的女士在一处暗门前接头。
“人呢?”
“丢了。”
“这都抓不到,干什么吃的!”
女人大骂废物,气呼呼地推开门。
哦豁,这就是新型的拐人手段吗?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都不缺人贩子。
玩家用幻术掩去身形,穿过暗门来到了一个…
嗯?
她瞪大眼睛看着衣着清凉娇笑的金发女郎。
是她没睡醒吗?这不是红灯区吗?!
用心险恶啊!居然是想把玩家这样的纯情女孩子拐进这里!这里的人不会都是被拐进来的吧!
少女不动声色地从中间穿过。
在这里,妓院是受黑手党管辖的黑色产业,虽然Giotto已经严厉打击过从事这些活动的黑手党家族,但是始终无法真正阻止。
复杂的交易网络贯彻整个西西里。
也是,在现世都没有完全禁止,这个时代更加难以把控,何况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就是谋生的手段。
走廊上满是烟味,熏得人嗓子发痒,她屏住呼吸推开了一扇门躲进去咳嗽起来。
“…”
床上斜靠着一位棕发女人,她的手上夹着一只未点燃的烟,打火机的火苗熄灭在半途,垂落下的床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粗粗漏了线条精致的下巴就足以勾得人神魂颠倒。
“呼…”
她吹出一口没有带烟雾的气,纤细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挡开丝绸制的布料。
一张艳丽的面孔展露出来,沧桑的深绿色眼眸带着浓浓的疲惫,女人打量着角落里的玩家。
“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乖女孩该来的地方。”
然而少女被蛊惑般一眨不眨盯着她,出声询问: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大概是那女孩的纯洁让琪娅拉少见地觉得自己堕落又肮脏,她一时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
然而来这里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能拒绝客人,她下意识接话:
“琪娅拉。”
Chiara,意为光明与纯净,哈,与她所在的地方格格不入。
难伺候的客人们喜欢在交易的时候掐着她的脖子喊这个名字,因为这给他们带来一种玷污光明的刺激感,丑恶的脸在视线中扭曲成一团,比起人更像不知名的怪物披了层人皮。
——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基本上都是些癖好不正常的变态。
思绪脱离泥沼,黑发少女向她伸出手:
“你好,琪娅拉,我是迪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