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雨霖铃 给你作的画。

我那缠绵病榻的少师大人 觅芽子 2744 2025-11-16 09:23:31

孟知微遥遥的望着两个人, 却没有发现她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明明穿的是女子的衣服,但她的发髻却高高的梳成一个男人的模样,只是简单的加了个玉簪。

她气息浑厚, 声音洪亮, 朝着那一头有些不屑的说道:“若我是长公主, 我断然不会将心思放在一个男人身上,这大好的江山以及无上的权力才是永远应该追逐的东西。”

孟知微看了一眼她的打扮, 她身上没有穿任何显示身份地位的东西,也没有穿官服,可能看上去更像是哪个世家公子,但他明显是个女子。

孟知微试探得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你不怕长公主怪罪吗?”

“怪罪?她有什么资格可以怪罪我?恐怕她这长公主的名头都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这个人说话极为张狂,孟知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她怕引火上身。

谁知那个嚣张的女子只是打开扇子从她面前大步踏过, 还遗留了一句。:“鼠目之辈。”

——

亭台楼阁的一角,原先躺在软榻上的人稍稍支着头,眼神若有若无的落在面前这个男子身上。

说起来这些年, 他们能见到的时间非常短, 但长公主总觉得他依旧跟记忆里的一样, 坐在那里宛如一棵雪下的松树。

他握笔的姿势是她皇爷爷亲自教的,他的诗书画都不是凡品,不过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竟然是武将出身。

她试着很多次忘记他,遵循母亲和哥哥的话, 去朝中找一个与她品阶相当容貌出众的男子,她原本也是依照这么去做的,可偏偏许久不见, 再偶尔见他一眼,那些所谓上佳的男子就完全没有可比性了。

长公主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她是大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长公主。世界上什么样的男人是她得不到的,可偏偏她一见他,就再也挪不开眼神迈不动步子了。

太后不忍女儿相思成疾,费尽心思组了这么一个局。长公主怕相邀被他拒绝,于是以邀所有王亲贵族子女共游御花园为由,为的就是有现在这一时半刻与他独处的机会。

然而她不过才跟他说了三五句话,面前的人就专心作画,再也不与她多说了。

大约这样的无言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是放下了眼前的笔。

他将画卷放下,站起来作揖:“长公主殿下,下官已做完画作。”

长公主欣喜地让下人把画拿过来看,可那画到眼前的时候,她原先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才笑了笑,但那种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所以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终究是眼中无人,笔下也无人。”

他却往后一退,再度弯腰作揖:“臣只善于画山水楼阁,让长公主失望了。”

罢了。

她挥一挥手,让人把画作还回于他。

“先生许久不来宫里,可要去陛下的勤政殿。”

温淮川:“我早已不管朝堂之事,又何必去叨扰陛下。”

长公主:“你若真的早已不管朝堂之事,今日又是作何呢?你下山出世,惹人非议,大家都捉摸不透你的性子,可我知道。我不相信你是真的站在我哥哥的一旁。你若是想帮他,你早就帮他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温淮川再度作揖:“长公主慎言”

他人的姿态虽然是谦卑的,但语气却凛冽了几分。

长公主摇摇头:“你明知我根本就不在乎谁能称王当帝的。”

温淮川却没有再接她这个话了:“若无其他事,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他这句话说完,本应该等到坐在软榻上的人点头的,但软榻上的人迟迟未有动静,只是把头挪了过去。

等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长公主才转过来,遥遥的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

庭院阁楼后的孟知微本是要走的,却突然撞见一个人。那个人她有印象,是他们当时从那个洞穴里救出来的尚书之女,蒋瑶。

她见了孟知微,不像寻常人一样问她在此处作何,而是兴高采烈的把手中的一卷书轴给到她:“你认识裴澈裴公子是不是?你可以将这书卷替我转交给他,就说……就说……”

她不知道她是女子身形,也不知道她和裴澈的关系,但孟知微从她稍稍泛红的脸色里看出来她的心思。

都是女子,这样的心思不难猜。

那位蒋小姐最后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把那句话说完:“就说这幅画乃是小女子所画,还请裴公子赐字。”

“哦,劳烦您加一句,也不着急还与我。”她又补充道,“下月,我父亲要与他父亲商议我们的婚事,到时再把画作还给我也可。”

婚事?

孟知微明白过来。

刚刚在酒宴上,她遥遥的透过屏风,的确看到太后有意将蒋家和裴家安坐在一起,原来是因为这样的关系。

身为名门贵女,所有的婚事打算皆由家人做主。从前孟知微以为这是一件极为不自由的事情,但后来,比起跟姐姐一样嫁给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她认为裴撤是最好的安排,至少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而且他也待她极好,知道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也不跟寻常人一样要求她跟其他的女子一样tຊ三从四德,以夫为纲。

她曾经也有一些担心,怕自己的现状会给他们未来带来阻碍。但裴撤却也总是勇敢又热烈地告诉她,他会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他也会一直等着她变回孟堇,等着她堂堂正正的可以与他相配。

但此刻看来,婚嫁之事并非他们人力所及。

虽然裴撤并没有在其中表述过任何自己的态度,但两家人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了一切。孟知微不敢要求裴撤,如果她是裴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父亲母亲说他自己在等一个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女子。

更何况这个女子甚至命悬一线不知明天在何处。

即便孟知微从来不曾因为家族屈辱自卑过,也从来不会用京都那一套世家规矩归寻自己,但她还是明确地知道自从孟家没落之后,她就不该像其他寻常女子一样去祈求一个男人对她关心爱护,去祈求一个男人去庇护自己,她没有办法承诺自己能等到这个依靠。

她能做的就是收下江小姐的书画,然后交给裴撤,然后假装并不知道这一切,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她拿过那画卷,没有打开看那位蒋小姐画的怎么样,想来名门贵女所作,定然是能拿得出手的上作。

蒋小姐羞红了脸离开了。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惊雷的声音,孟知微抬头,看了看天色。没等她回过神来,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掉落在身上。

她连忙往长廊屋檐下跑去,她忙不迭地抖落自己身上的雨水。

皇城很大,大到一阵雨落在来,四处逃窜的宫人们都没有发现这长廊下站了一个她。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人拦在皇城里

她望着那高高的宫廷屋檐飞角,试图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还原皇城的样子,但她忘了,她早就不是站在解孤山的高山上了,没法站在高处看到全貌,也没法从这些密密麻麻的亭台楼阁里出来,像从前那般毫无负担地去欣赏一场雨。

“小五。”这一声,是有些遥远的。

孟知微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下涌现的情绪竟然是欣喜的。

她转过身去,果然看见了他。

温先生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此刻被大雨染成青灰色的天地里。

他一身青衫垂地,像是一株沉默长在雨中的松柏,眼蒙轻纱,手中还握着一卷画轴似的东西。

“先生?”她站起来,的声音是惊讶的,“你为何在这里?”

她明明见到他收到长公主的相邀,与她相伴,为她所作丹青。

“正在找你,本以为遇不到你,谁知碰巧就在这儿遇上。”他伸手,手掌落在她的肩上,很随意又自然地把她往自己的伞下带了带,“进来些,莫要淋到雨了。”

“哦。”她站在她的伞下,像是和他解释自己为何在这里,“今日太后生辰宴我不用上台。”

“我已知晓,也好,省些力气。”

他安然点点头。

孟知微却沉默下来,她站在他的伞下,和他的距离很近,她不知如何应对这般沉默。

还是面前的人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给你的。”

“是什么?”孟知微接过。

“下午作的丹青。”

奥。是下午为长公主所作的画吗,那不该给长公主吗,与她干什么?

孟知微有些怏怏地打开,只是随着画卷展开的时候,她看见画卷中里亭台楼阁、屋檐廊角栩栩如生,更有园林山水装点,绿茵缀满,别有一派风光。

这几乎与她下午所看到的园林中的美景一模一样,只是原先在亭中坐在美人卧上的人却没有画上去。

孟知微抬头惊讶:“这是……”

画卷上的墨渍才干。

天青色烟雨朦胧。

他一人站在廊下。

“你从前总与我说起,你年少时便向往这皇宫的建筑。”

“我如今把它画下来,你日后若是想看了,时时都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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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哎呦这克制的爱。[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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