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雨霖铃 也如同仰望远桀的解孤山。
孟知微没想到唐子玉会出现在这里,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雀跃:“唐阁主,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给你撑腰的。”
孟知微:“你哪里哪来这么多稀罕宝贝。”
“小五啊小五。”唐子玉挥着扇子, 稍稍侧头在她身边说道:“你对百晓阁的财力一无所知。这才哪到哪。”
与此同时, 更兴奋的还有牛小山, 他连忙挤进人群里,走到唐自玉身边兴高采烈的说:“师父, 您可来的真及时!”
唐子玉这才把眼神落在牛小山身上,他倒是有些惊讶:“咦,小山你为何在此?”
牛小山:……
牛小山:他为何在此?他师父是真的一点都不记事。
三人未寒暄完,那一旁的张副使见状连忙迎上来:“玉骨扇, 龙须发,阁下莫不是百晓阁唐阁主?唐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众人纷纷议论, 这人还真是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这么些年的百晓阁阁主啊。
就连一直在屏风后面的岐王也侧头问着身边的人:“少师大人可听说过这百晓阁阁主?“
温淮川谦和回禀:“下官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这位阁主。”
岐王和扫盲似地慢悠悠与他说到:“传说这百晓阁阁主掌握天下情报,无所不知。若是谁能得到他的助力, 那便是拥有了整个江湖的情报。相传先帝费尽心思寻遍半生, 都未能探得百晓阁的踪迹。如今倒是给本王遇上了!今日这赛事竟然能请得动江湖传说无事不晓的百晓阁阁主, 看起来这几个年轻人,来头不小啊。”
温淮川微微一笑,看向屏风外头:“下官倒是看那三个年轻人资质平平, 难成大器。”
岐王:“哦?”
他倒是多了些博弈的趣味:“那本王就要和少师大人打个赌了,本王就压这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屏风前面, 那张副使面容谄媚。他跟着岐王多年,不是不知道这江湖上消失已久的百晓阁意味着什么。
唐子玉摆摆扇子,转过脸去:“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我白晓阁只是个无名小派,也没什么能耐吗。这不,我只不过是迟来了一会儿,我的徒弟就要被赶出去了。”
张副使埋怨地看了蒋都尉一眼,蒋都尉的脸色不大,连带着蒋磷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张副使只能说着软话:“您说哪里的话,各大门派送上来的东西都只是个彩头,届时都会给获得头筹的tຊ人的。高徒身手不凡,定能夺得第一的。”
唐子玉这才看了看堆成小山的贡品台,他心里谋算了一番,俯身在小五身侧说到:“小五,我想要那个夜明珠。”
“啊?”孟知微对于唐子玉的讨要有些措手不及。
唐子玉“啧”了一声:“那东西拿回解孤山放在风月堂里,能省你家先生不少灯火钱。”
孟知微看了看那夜明珠,肃然点头:“我定然拿下它。”
铜锣一响,大赛开始。
将近二十支狮队一齐上了梅花桩。
等这些人带上狮套之后,孟知微就分不出谁是谁了。她欲往上走,却从狮子头里看着脚下前进的桩上早已被他人占据,根本没有地方落脚。
不仅如此,身后的人还拼了命地想要把她挤下去,争夺之间,有的狮队已经掉落下去了。
比赛规定,狮头落地,就被淘汰出局。
孟知微看了看打的水深火热的其他队伍,想到师父之前对他们的嘱咐,比拼正面交锋需要耐力,他们不一定有优势。所以她瞬间觉得自己不能限于这波争斗中,她果断地对姚栋说:“姚栋,我们直接跳上去。”
“好!”
他们配合默契,飞身踩着脚下的狮队,上了梅花桩的第二层。
能不恋战从混战里果断撤离的狮队不多,孟知微他们占据了先机,在别的狮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上了梅花桩的第三层。
这之后,底下打得你死我活的几个队伍才反应过来,跟着上来。
等到了第四层的时候,孟知微和江斩狭路相逢。
越往高处,梅花桩越少。
孟知微不想与之纠缠,正要往第五层走。从下一层跳上来的蒋磷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头顶着一只白狮,和那俗家弟子如同一条盘龙横亘在她面前。
两个男人身形高大,围成一堵墙。
孟知微:“姚栋,后退,调转方向。”
孟知微拿起狮子头,要掉头离开,蒋磷眼见她要走,哪里肯放过她,从原先的阻拦变成了主动进攻。
孟知微本来要退,可再回头看到的却是围堵过来的江斩。
局势很明显,敌人的敌人暂时要化干戈为玉帛先对她下手了。
蒋磷一脚踢过来,孟知微脚下一疼,顿时就单膝跪桩。
“小五。”
“没事。”她咬牙重新站了起来,往前一步想要重新踏到面前的另一个桩上。蒋磷见状那肯让她过去,于是率先就跳到另一个桩上。
孟知微却趁他过去还没站稳的时候,来了个声东击西,踩着他的脚背,转头又上了之前蒋磷站的桩上。
蒋磷龇牙咧嘴了地骂了一句,他没想到孟知微他们配合地这么好,这么短的时间内,毫无交流地能做到狮身转过去,狮尾就迅速跟过去。
蒋磷于是转头对身后的那人说:“攻击他们后摆。”
身后的那个“和尚”开始把矛头对准了姚栋。
和尚下盘极稳,一脚飞出来脚力够大,姚栋闷声吃了好几个亏,孟知微有些担心,觉得这样下去,他们要吃亏。
“姚栋,我们去抢蓝狮的地盘。”
蓝狮就是江斩那个队伍,他们已经趁孟知微和蒋磷打斗之际自己往上攀了。
江斩还未来得及感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得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狮子尾巴摇摇欲坠,转头一看,那红狮子这会正整个身子都趴在他的狮尾上。
任凭他们再怎么踹打,那小狮子跟狗屁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下面的人这会子看热闹倒是看的新鲜。
“这小红狮子倒是有趣,你说它厉害它也闯不出来,只能扒在人身上,说它赖皮它倒也没有违反规则。”
屏风后的歧王嗤笑摇头:“要不说这江湖中人大多蛮横无礼,这番打斗不顾章法,果然是不登大雅之堂。”
对面蒙眼喝茶的未有表态,他透过轻纱数着那小红狮子结结实实地挨了多少下打。
孟知微和姚栋死死地扒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任凭江斩他们怎么踹都不放手。
孟知微眼见机会来了,出声说到:“姚栋!”
姚栋趁着蓝狮狮尾力竭,一把将其踹下,自己纵身占据了攀爬架。
蓝狮狮尾掉下去的一瞬间,江斩也被这阵力量拉了下去。
攀爬架瞬间摇摇欲坠,几个竹架从上面掉落下来,顿时折成两断。
众人惊呼。
江斩最后抓住了一个攀爬架,妄图再往上。姚栋踢脚飞向他,他避之不及,从架子上坠落了下去,惊起满地的尘埃。
“蓝狮败!”
铜锣一响,就定生死。
孟知微看到蒋磷已经过了攀架,已然已经上了最高层的梅花桩上了,她没有时间去庆祝自己刚刚打败一个对手,卯着劲往上爬。
孟知微上了最高的梅花桩后才发现,今日是阴雨天,四周此刻已经起了雾气,脚下的桩因为恶劣的天气里看不清楚。
耳边锣鼓喧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远去。
“怎么了小五。”身后的姚栋见她没有动作,问道。
“姚栋,我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站在桩上,想起师父让他们练的蒙眼跳桩。
她虽然熟练,当真的站在这个梅花桩前,还是有些无措。
“别怕,小五,师父让我们把梅花桩的图纸记在脑子里,这点雾气,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嗯。”她给自己打气,随即往前几步出发。
前头还有些狮队,在雾色朦胧里,因为视线不佳,好几个都掉了下来。
下面的人看的直摇头:“这大雾天里看不清脚下的路,这要怎么比?”
小山在下面打鼓打的大汗淋漓,唐子玉在一旁置了张桌椅,摇摇头说:“恐怕不仅仅是雾的问题。”
在上面的孟知微也发现了,虽然雾气很大看不清楚,但前面掉下去的狮队却动作灵敏,不像是不知道方位而掉下去,反倒是确认那里有桩,然后才掉下去了……
孟知微心下疑虑,等到她逐步要接近那个最难走的地型的时候,她反应过来:“姚栋!前面开始,梅花桩是反的,你当心。”
“反的?”
没错,梅花桩被人调换过了,那些在雾气里的队伍们没反应过来,按照之间的摆置走,越熟记于心,就越容易掉下去。
孟知微按照记忆中的桩位推演着反过来的位置,好在她记得足够熟练,位置反推也未太难,几个回合下来,她不仅甩掉了身后的队伍,还安全地度过了那个最复杂的梅花桩。
等到她接近最后一个关卡擎天柱的时候,她在梅花桩的尽头远远地就看到了等在那儿的白狮子。
它在鼓乐声里耀武扬威地眨着眼睛,仿佛就在庆祝胜利。
只能容纳下一个人的最后通道上,它稳稳地站在那儿。
孟知微要过去,就要和他正面交锋。
蒋磷出言讽刺:“我还以为你上不来呢,没想到你也没有那么蠢。”
孟知微:“梅花桩的木桩位置,是你动了手脚?”
蒋磷:“谁说木桩图位置是不能改的呢。”
孟知微:“木桩图纸是对外告知的,但我们这些狮队都没有得到已经改了的消息。”
蒋磷:“那怪的了谁,人各有命,不过,你倒是有几把刷子,竟然过来了。不过你过得了前面的,也过不了我这一关。当日是因为你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师父,才让我公然受辱,今天,我看谁还来能出来帮你!”
蒋磷说完,一个箭步朝孟知微过来。
木桩排成的两排桥很狭窄,人走在上面稍微一个不留神就要摔下去。蒋磷身形大,一个横肩过来,狠狠踩住她的脚面,孟知微的半个脚掌已然露到了外面。
台下的人顿时嘘声一片。
她忍住疼痛,手上没有武器,只能用手肘的力气顶回去,但毕竟男女力气相差太大了,她勉强为自己挪出一点空间来,蒋磷又再度攻击她。
孟知微一边阻拦一边往后说到:“姚栋,往后退。”
蒋磷趁机一个飞脚踹过来,孟知微顿时觉得肚子一疼,身体往下一曲。
“小五!”身后的人察觉到孟知微的变化,关切地喊道。
“没事,继续退!”
较为瘦小的这只小红狮子一边挨着打,一边往后退,场面十分滑稽。
座下的人连连摇头:“不敢迎战只一味地退缩……这……这说起来,哪像是江湖大派所出的弟子啊?”
唐子玉不痛不痒地说:“哪里不像了,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我到是觉得很像。”
最后要被tຊ逼到尽头的姚栋看了一眼身后所剩无几的木桩:“小五,我们不能再往后退了!”
孟知微手上腿上全是伤,脸上嘴角都是肿的,甚至她头上的狮子,都被打歪了一个眼睛。
她依旧咬牙说道:“再往后退。”
她的节节败退让蒋磷越来越得意,他顾不得脚下步子的章法了,直直地朝她过来,誓要把她打下去。
就是这里了。
“姚栋,下个桩在你左后方!”
孟知微这一提醒,姚栋才反应过来,这一段路他一直按照之前的记忆在往后退,因为是直线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但从他后方开始,梅花桩是弯曲向左的。
但按照记忆里的图,是弯曲向右的。
若不是小五的提醒,他说不定就要摔下去了。
姚栋连忙调转方向,往左甩去,同时他双手托举起孟知微,孟知微一个后退,要躲开蒋磷的掌风,蒋磷杀红了眼,胜利在望哪还收的下手来,他直直逼过来,谁知道原先往右边退去的孟知微却虚晃一枪,人却往左倒。
半个人飞出去的蒋磷在眼前的人转过去之后这才发现,他的左前方根本就没有木桩,他忘了,他为了能让自己胜出,让自己的父亲改了木桩图。
他忘了!他在得意的时候忘了桩的位置!
他很后悔,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拼了命地想抓住些什么。
慌乱之中,狮尾的那个假和尚用脚尖苟着最后的木桩,他死命地抓住蒋磷,试图将他拉回来。
相邻的木桩上站着的是姚栋。
雾气茫茫的半空里。
姚栋却面不改色,悄无声息地伸出鞋尖锐利的匕首,而后狠狠地踢向那假和尚的脚腕,一瞬间,原先倒挂在上面的人完全掉落下去。
只听见笨重的一声,那只硕大的白狮子从木桩上掉落,再是刺啦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穿破了。
人们只看见因为狮队掉下来而砸坏的尖锐竹竿竖成坟丘的模样,一前一后的两人摔下来,皆被锐利的竹竿出心而亡。
场面一度让人愕然。
“我的儿!”
“我的儿啊!”
那蒋都尉连忙哭着跑上前去,联合了一众人要讨回公道。
场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直在屏风后面的岐王出来了,他的出现制止了这一场即将揭竿而起的暴乱。
岐王:“上了这采青赛,便是生死交由天。不管是谁,皆是如此。”
蒋都尉见岐王毫不念旧情,心中愤懑,却不能发作,带着蒋磷,急匆匆地奔向医馆。
只剩那假和尚,死不瞑目地盯着人群。
人群纷纷离散开来,比赛还在继续。
在梅花桩上的孟知微并不知道蒋磷他们的情况,她甩开了他之后,终于才算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她只要走过独木桩,就能走到最尽头的三个擎天柱面前。
三个擎天柱上面各有“青”,谁能拿到最高的“青”,谁就是这次比赛的获胜者。
但三个擎天柱基本上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东西,完全要靠轻功自己飞上去。这三个擎天柱一个比另一个高,最后一个别说是常人,哪怕内力深厚的大师,也不一定一次就能拿到。
好在她现在已经没有对手了,她只要跳上第一个擎天柱,就能获胜。
接下来的比赛只需要狮头一个人完成,姚栋出来,站在一旁的平台上。
孟知微正要从平台上出发,去往擎天柱,忽然此刻眼前出现一个白衣男人,他高举着一个黑色的狮子,一跃从她身边而过。
“哈哈哈哈哈。
”随之而来的还是他不绝于耳的笑声。
是那个传说中的莫离疏的徒弟,他消失了许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的轻功的确非常过硬,因为他轻易地就从第二高的擎天柱上,把挂着的“青”拿了下来。
那个白衣男子落在她面前,举着手里的“青”说道:“你输了。”
底下的鼓声弱下来。
小山有些遗憾地看着旁边的人:“师父……就差一点了。”
那样高的地方,又怎么能拿到的呢。
胜负已分,唐子玉拍了拍牛小山的肩膀:“没事,小五尽力了。”
那白衣男子拿了手中的彩青飞身往下,向拿着锣鼓的裁判摆弄:“我赢了,还不敲鼓?”
裁判摇摇头,拿起那面锣鼓。
“等等!”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人们循声望去,猎猎风中,清瘦的身影架着一条随风摆动的狮披。
孟知微站在要高耸入云的第三个擎天柱面前。
眼前的东西都消失散去,她想到那天夜里,司徒师父带着她站在那落雪的城墙下面。
京都城门口的风吹得她的衣衫作响。
她就这样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的,如同仰望那高高的城墙。
也如同仰望远桀的解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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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五的高光时刻。
明日预告: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