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执剑, 剐心蚀骨，她脸上的悲悯尽去，只有金属与鲜血淬炼出的神性。

温阑珊最后的选择, 时叙看在眼中，在温阑珊的看不到的地方, 她在其后鼓掌。

这个世界从未给予温阑珊过任何善意，她最后如果不选择堕落，就只能选择疯狂。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善意不会更改的时候，她背弃了自己的善意。

温阑珊用自己的意志, 走向了时叙现在所见的未来。

这是温阑珊的结局, 但不是生者奉还的结局。

之后的事情生者奉还并没有出售版权, 也没有让人去看发展的意思, 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时叙计算了一下时间, 发现温阑珊从最初的圣母温阑珊, 变成生者奉还的温阑珊, 用了五年。

这也是她可以利用的时间。

……

当时叙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成为了温阑珊。

时叙发现的点, 在于她发现身高不对。

温阑珊比时叙要稍微高一点, 是那种时叙刚好能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的身高差。

时叙并没有意外，之前的经历他们果然只会放一次, 让时叙旁观过温阑珊的苦难，接着来亲身体会她的苦难。

但时叙说过，要给她一个, 她未曾想过的未来。

时叙首先确定了时间节点，她发现自己处于温阑珊刚刚获得奇点的时期, 她可以制造出义体了。

还好她之前真的跟着温阑珊学了义体制造，时叙只是熟悉了片刻, 就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世界上的第一样义体。

如果有人看着，就会发现时叙制作义体的表情和温阑珊完全不一样。

温阑珊是虔诚的、温柔的，看着义体的样子就像是看着一个人今后的人生，于是她的眼中泛着无限的柔情。

时叙更加冰冷，她只是单纯的在以机械的手法去制作一个冰冷的道具，她不带温情，只是按照最严谨的态度去调整和调试，她手中的义体，和任何钢铁的道具没有任何区别。

她完工了第一个义肢，那是一只右手，和温阑珊最初的那只手比起来，时叙的多了一些东西。

她在手肘后面加了火焰推动器，能确保人一拳下去可以直接把对面保底锤成骨折，最大功率直接对穿。

除开火焰推动器，她还直接加了后门。

这个加料版本的义体手臂，很快就安装在了第一个志愿者上面。

还是时叙的克隆体，时叙随便找了一个符合条件的，然后让她躺在了手术台上。

这是个失去了右臂的克隆体，很显然，在失去惯用手之后，她的生活一直不便。

时七七一脸愤恨地看着时叙，直到她完成安装，她才愤愤然扭过头。

时叙淡淡看她一眼，给她检查无误之后就让她起身活动，试试看义体的效果。

时七七站起来，活动手腕，她的视线落向另外一边，没有看时叙一眼。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耳旁响起一个声音：【连接上了吗？】

“挺好的，就是耳朵边上有虫子。”时七七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她用左手掏了掏耳朵，说：“我能用右手赶走虫子吗？不会一巴掌把自己的耳膜打破吧？”

“不会，你可以自己调节发力。”时叙尽职尽责的说道，“我做了神经链接。”

时七七试了几次，找到了时叙遗留的后门，连接上发信装置：【你确定不会被监听？】

时叙回信道：【不会，我在上一次的时候就偷偷试过，这相当于过滤了三层，我还在外面加了屏蔽，并且收买了两个相关人员帮忙过滤。】

时七七回应道：【现在已经到第三轮投票了，我们帮你把票数维持在90%上下，确保他们不会发现异常。】

【多谢。】时叙道，【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能自己操控票数，那就全完了。】

克隆体一般而言，是不会和本体如此一条心的。

克隆体最常见的精神疾病，就是分不清谁是本体，进而想要取代本体，这才是大多数人不会选择克隆自己的原因——克隆体对有钱财阀的意义，就是活的器官养成器。

这条定律在时叙这里并不存在，她们都是时叙的时候，会选择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必须把票数保持在所有人都认为本体必死无疑的情况，如果不是这样，她们很可能等不到最后一轮——那个条件对阶下囚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他们随时都能反悔，然后直接处决时叙。

想要骗过所有人，就必须骗过自己。

她们每一个人都选择表现出了对于本体的愤怒和怒意，为的只是那唯一一次可能存在的生机。

现在，她们等到了。

【这个神经链接我会在之后改进成为意识链接，将所有人的思维全部衔接起来，你们的所有痛苦和死亡记忆全部由我承担，我会成为集群的中转站，相对的，我的所有计划，你们都必须执行。】时叙说，【我找到了活路，需要你们全力配合。】

【这是当然，需要我们为你而死吗？】时七七道，【你现在有1000个死士了，你想怎么做？】

【再等等。】时叙说，【这个计划，我命名为《蜂巢》，现在，我在制造工蜂。】

时七七最后确认了一番自己的义体，对时叙点了点头，从手术室离开。

时叙制造了很多的义体，她的义体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给她的克隆体用的，一种是给普通士兵用的。

前一种带后门，后一种带后门和洗脑装置。

这是她在白塔，从白塔的晚间洗脑里获取的灵感。

驯化、驯服。

如果是驯化一个人，她还可以慢慢来，但她想驯化的，是这个在核战争之后，完全可以被称为废土的时代。

义体可以控制一个人，并且完全做到这一点，只是之前温阑珊从来没有如此想过，生者奉还鉴于各方的压力和其余几家公司的竞争，也没有如此做过。

现在的生者奉还，要是敢这样去做，就是活生生给另外几家也有义体业务的公司打了广告。

一个特殊的时期，一个没有道德感的义体医生。

时叙没有任何的道德负担，在她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时代，她的正义高于一切，高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和所有人。

她判断，由她来引领和指引这个时代是更好的选择。

为了避免被人太快看出来，时叙采用的是随机抽取，她的手术顺序里，她的克隆体和士兵基本随机。

为了让克隆体进入手术室更加合情合理，她的克隆体和上一次大部分完整的情况不同，基本上过几天就会有外出受伤，或者伤口感染，进而缺胳膊少腿的克隆体过来。

在时叙基本替换了一半克隆体之后，因为原材料的稀缺，也为了让事情不会过于明显，她让自己的克隆体降低了受伤的频率。

也正是这个时间，上校让人过来叫走了时叙。

阴暗的办公室里，上校和时叙相对而坐。

“我们的食物储备不够了，你去让尸体活动一下，到更远的地方去找食物吧。”秃鹫一样的上校坐在他奢华的椅子上面，在他的身后，还站着数位忠诚的士兵。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很遗憾……虽然我也很不忍心，但你也不想看着所有人就这么死去吧？我只能缩减平民的食物份量，让他们自己外出寻找食物了。”上校轻描淡写得转着自己的手中的手枪，玩了一个枪花之后，他将手枪对准了时叙。

时叙看了他一眼。

平静到古井无波，她的视线预期说是落在上校身上，不如说是落在他身后的那群士兵身上。

下一秒，上校的头被砸进了他命令士兵们搬回来的红木办公桌里。

动手的，是手臂加装了推进装置的士兵。

“为您服务，我的女士。”士兵甩了甩自己手上的血，血迹尚存的右手被他按在自己的胸前，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下位礼节：“我们的命都是您给的，他真是不知好歹。”

在他身后，其余士兵纷纷低头俯首。

“您终于愿意把这个废物赶下去了，我们深感欣慰。”

时叙的身前是血迹蔓延开的龟裂桌面，桌上是红色的鲜血、红色的文件，白色的脑浆和白色的纸张。

曾经的权势碎裂在她面前。

暴力为她俯首。

人心在她掌间。

一年半时间，时叙改进了自己的义体，她制造了更加隐蔽的芯片，并且打造了自己的五百多个克隆体网络，这些克隆体导致了更多的士兵受伤事件，而受伤的士兵会进入她的手术间。

只要他们进去了，时叙就会治疗所有人，并且给他们打上永久的烙印。

所有人，都属于她。

没人知道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地下庇护所发生了什么，没人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里诞生。

一个巨大的蜂巢意识，被人为制造出来了。

它现在是如此的稚嫩，又是如此的……

令人胆寒。

时叙的危险评级在外界悄然上涨了数个点，被摩根和希尔斯尽数拦截，那些隐蔽的手段被美化成为语言和人格的魅力，虽然出格，但并不危险。

在时叙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她就不单单是人了。

她是蜂巢的意识，是虫群的女王。

而现在，有一只小虫子，在蜂巢的最核心挑衅她，这结果，显而易见。

“……所以啊。”时叙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碎裂的尸体，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光芒，“你是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的？”

她和温阑珊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她为了自己的目的，向来都不择手段。

温阑珊最激进的手段，对她而言，都太温和了。

时叙将上校的尸体拉回了自己的手术台，第一个复生的亡魂诞生了。

她修改了上校的记忆，让上校发挥自己死前最后的价值，将庇护所的最高领导权交给了自己。

食物依旧是问题，但这个问题不是不能解决。

时叙知道许多地方都有存粮，特别是四季食品的位置，既然他们没封锁自己的这份记忆，就代表这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四季食品还是有点远了，时叙首先选择的，还是创生科技。

义体的消息被她放了出去，创生科技的合作要求如她所料一般，递了过来。

作为一个庇护所的实际负责人，和一个小小的义体医生，份量和含量是不一样的。

时叙和他们达成了合作的协议，她出售义体，并且教会他们的医生如何安装和维护。

上一次温阑珊研究出了储存死者记忆的技术，时叙将这一点也利用到了极致。

她杀了所有创生科技派遣过来的医生，提取了他们的记忆，然后把自己的克隆体进行整容和改造，再输入他们的记忆。

时叙在另一个未来的蜂巢里产下了卵。

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医生回去之后已经换人了。

在她逐渐庞大的意识网络里，一切都在悄然发生。

时叙的克隆体潜入附近的小型聚集地，记住聚集地首领的特点，然后回来变成他们的样子，接着杀死他们，再替代他们。

至于一些硬骨头，时叙的克隆体干脆成为他们麾下最为信任的副官，在各大势力之间挑拨离间，接着身死，让自己成为最大的导火索。

另一部分潜入外部聚集地，然后被杀死，给时叙发动战争一个借口。

她的克隆体在用生命为她铺路。

所有死亡，时叙照单全收，她铭刻下每一份记忆，记得所有死亡。

她是名至实归的蜂巢意识，名至实归的王者。

一个属于她的版图在此铺开，而所有人，暂且对此一无所知。

创生科技迎回了他们的医生，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限制义体的流通，还是老样子，在义体饱和之后，他们就开始试图开展义体的民用市场。

——时叙在这里等着他们。

她的思想、她的信念、她所想要的未来，和那些义体一起，带给了他们自己的子民们。

废土不可能有绝对的乌托邦。

如果非要打造一个乌托邦，所有人就必须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和信念。

当时叙的克隆体被纳入她集体意识的时候，她外层的蜂巢也在越来越大。

时叙强行把所有人绑定在了一起。

她的蜂群在自发性授粉。

他们在告知其他人，有人制定并且打造了一个美好的世界。

她洗脑的内容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合理安排工作、三餐供应、医疗保障、养老保障……

一个合理的社会，仅此而已。

在此之前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意识到——她告诉了所有人，人应该怎样活着。

不会有人因为受伤误工被开除，也不会有人还不起贷款而器官被抵押，不会有人的孩子莫名失踪还被告知无能为力……

当所有人的向往达成一致的时候，时叙的第一个克隆体被迎接进去，一切都顺理成章，很快，她的克隆体替换了第一个高层的身份。

这位成为高层的克隆体加大义体的推广力度，给予补贴，更改条令和律法，降低食品售价，减少工作时间，让她所管辖的地方活得更加像个人。

然后她就死了。

倒在办公桌前面，背后身中八刀，调查结果系自杀。

当晚，发布命令的人，被绑在了自己的屋子里，死得悄无声息。

另一具克隆体坐上了他的位置。

当创生科技的高层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被拷贝和克隆的记忆，完全整容成一模一样的人，不惜放弃一切也要达成目标的集体……

他们孤立无援，无处藏身。

时叙从大门踏入了创生科技。

在她面前，万民俯首称臣。

这是一个全然崭新的未来。

绝对的强权和绝对的控制力，她用自己曾经见过的某个蓝本，打造了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乌托邦。

……

时间静止，温阑珊的记忆体出现在时叙面前，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温阑珊看了一眼地下的城市，转过头看向时叙说：“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未来？”

时叙睁开眼，指着下方的地下城市：“所有人都安居乐业，有什么不行？”

“那你自己觉得对吗？”

“……在废土，想要打造乌托邦，只有这种方式。”时叙冷漠道，“我觉得你比我清楚，如果这些人无法理解什么是正确的，那就更无法维持。”

“善良才需要雷霆手段，温阑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温阑珊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她对时叙道，“你的概率被暗改了，你必死无疑。”

时叙所透露的手段和她所想要的某些东西，已经触犯到了巨型企业的根基。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和这个人的能力相比，她本身才是最危险的。

现在不止有一个人庆幸，幸好生者奉还没有选择自己走这条路。

而生者奉还现在在后悔，为什么没自己想到还能这么干。

“不止概率暗改，他们是真的被你吓到了，你的身体现在已经被注射了基因崩溃药剂，还有半个小时，你就会死。”

“那你呢？”时叙偏头看向她，“你总不能是来问我遗言的吧？”

“呵呵。”温阑珊的老年记忆体笑了笑，“我是来送你一份礼物的，带去棺材里吧，时叙。”

“——这是生者奉还奇点的一部分。”

“顺便，作为你制造了极大偏差的奖励，你的朋友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