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1 流年1987
番外1:流年1987
墙上的日历一页页撕下, 转眼便是金黄银杏满天的秋季。此时京城的天气最好,不冷不热,蔚蓝天空明净一片。
周梨前期的日子没觉得有多辛苦, 月份大了才逐渐开始吃力。她已经算是被照顾得很妥帖,每次有点儿风吹草动,靳屿成比她还要紧张, 又是问周梨要不要紧, 又是打电话问母亲这种情况是不是正常的。
周梨劝慰:“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放轻松点啦。”
他却说:“我轻松不了,怀一个我都担惊受怕, 何况里面有俩。”
还不止一次说, 怀孕这件事, 很伤母体, 一些苦他无法帮她承受,只能看着心疼。
这个男人底色就是温柔的, 为了照顾她, 他的工作已经放了一大半, 累计攒够飞行时间, 便不再飞行,每次去单位点个卯, 没什么事就会提前开溜。
有个星期六, 他来给周梨送午饭,周梨问:“你又开溜啦?”
靳屿成耸着肩膀:“有我没我,都照样运转。”
他的厨艺进步飞速,还特地迎合了周梨的喜好,每次送午饭都带两个多层铝制食盒,三菜一汤装得满满当当, 他也顺便在周梨单位的食堂一起吃饭。
晚上睡觉时,周梨说:“我同事夸你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丈夫。”
靳屿成回道:“就没夸你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媳妇儿?”
周梨:“我哪儿好了?”
“聪明、漂亮。”
“还有呢?”
他笑:“会怀龙凤胎,这概率可太低了。”
周梨掐他:“你还在嘲笑那晚的事。”
“我这不是夸么?”他突然好奇,“你们家有双胞胎的基因么?”
周梨摇头:“我不清楚,好像没有,要是有我哥早说了。”
靳屿成若有所思:“可见只能归功于你。”
周梨琢磨这一切进行得这么顺利,也得感谢好多人,包括那位老中医。
最开始,她的身体虚得不行,经那位老中医调理过后,才变成现在这样。靳屿成瞧着她白里透红的皮肤,伸手抚摸:“像是回到了十八岁的状态。”
他总是温柔的、细腻的,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让她觉得这一切都非常值得。
某个冬日,窗外下起了雪,院子地面很快落了一层白。
周梨想吃烤红薯,靳屿成跑去胡同里给她买,过了挺久,靳屿成拿着旧报纸包着的两个烤红薯回来,乌黑头发上沾了些雪花。
外边北风呼啸,室内暖意融融,周梨帮他拍掉了发间的白雪,靳屿成剥着红薯皮,摇头说:“今天下雪,胡同里烤红薯的都没出摊,我跑去另一条街才找到一个。”
“辛苦你啦,”周梨接过香喷喷的红薯,笑眯眯道,“主要是小孩想吃。”
他语气无奈:“别推给小孩,难道你想吃,我不会给你买?”
周梨:“会啊,但这次真的是小孩想吃。”
靳屿成一副我信你就有鬼了的表情,周梨想起件事,说道:“对了,男孩的名字,也该想想了。”
关于名字,早在秋天,周梨便问过他。
当时靳屿成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说道:“其实我很早就想过一个名字,女孩的。”
果然如此,周梨一点儿也不意外,看他:“多早?”
“具体什么时候忘了。”他说。
偶然看到《诗经》里有一首《陈风.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是描写月光下的美丽女子,靳屿成自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在月下跳舞的情景。舒窈,正是形容舒展肢体的窈窕女子。
他温和注视着她,解释着名字由来,并说道:“要是咱俩的女孩叫舒窈,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靳舒窈……确实好听。”周梨喃喃道。
既有意义,也跟她将来自己从事的职业紧密相关,这一切都仿佛是浑然天成的。加之书中男主妹妹的名字一直没有出现,周梨便说:“就叫这个名字,那男孩的名字呢?”
靳屿成:“男孩的话,就随便取呗,随便都可以。”
“哦,叫靳随便?”
靳屿成笑笑:“既然我取了女孩的名字,男孩的名字由你来取不是更好吗?”
周梨郁闷了,她当然知道男孩会叫什么名字,但是总觉得如果是自己取,也没什么意思,于是说:“你们取吧,但我有一票否决权。”
靳屿成:“也行。”
然而靳屿成也没真去研究男孩的名字,只是日复一日地,咂摸着靳舒窈的名字,越听越好听,越说越喜欢。
这个女儿控,周梨不由抚额。
现在,周梨吃着烤红薯,催促他快想。靳屿成慢条斯理帮她剥第二个红薯的皮,说道:“一时没有好的灵感,晚上爸妈会过来,让他们取得了,我的名字也是长辈取的。”
周梨点头:“行吧。”
在餐桌上把这件事提出来,靳宗珩道:“女孩的名字挺好,男孩的当然也不能弱了,我回去再想想。”
当下已经是1986年的12月,1987年近在眼前。
元旦节走在街上,已经能明显看出整座城市与十几年前相比,有了非常大的变化,许多高楼大厦正在兴建,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大家的服装打扮早已经是五颜六色,款式多样。
许多单位的福利房在不断建设,商品房小区也逐渐动工,某些拥有地皮的单位或工厂,由于经营不善、为了创收等原因,开始出让土地。
靳屿成某天算了算自己这些年赚到的钱,打算再攒攒,然后把钱拿出去拍一块地。
周梨问:“你要自己开发建什么吗?”
靳屿成说:“我可没这工夫和精力,先拍下来,以后行情更好了,转让出去,当个二道贩子,我赚一笔就行,省时又省力。”
不得不说,靳屿成在这方面,维持了他一贯的人设,没什么野心,主打一个省事。他大概是真的只想守着媳妇孩子,过过清闲日子,有空再飞两趟。
奈何未来他的儿子是个有野心的,依靠着他打下的基础,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周梨便道:“要不先拍下地,将来给你儿子经营得了。”
靳屿成:“也不是不行。”
但很快,他又说:“万一他不喜欢经商呢?比如跟我差不多,只想做个闲散人员。”
周梨想了想:“到时再说呗,反正你说的,靳家男人,都是不听劝的,他会有自己的想法。”
靳屿成点着头:“也对,没准女儿也不听劝,那我就不管他们了,带着媳妇过清净日子。”
肚子里不知道是谁的脚,踹了周梨一下,疼得她皱眉不已。
靳屿成啧了一声:“估计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踹得太厉害,疼痛非但没停,反而愈加强烈,靳屿成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要生了?”
周梨:“……”
在医院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平安顺利诞下一双儿女,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男孩女孩都一眼就可以看出拥有漂亮的基因。
医生说怀双胞胎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非常了不起。
可能是龙凤胎太稀罕,况且靳屿成的舅舅本来就很爱护后人,反正三个舅舅一起过来探望。
成家人大都是男丁,女性也就成清竹一个,现在总算后辈之中又多了一个,这会儿舅舅们一个个全都抢着去抱靳舒窈,窈儿、窈窈地喊个不停。
周梨心中发笑,怪不得哥哥会说妹妹才是全家宠大的,原来从襁褓中就被区别对待了。
大舅舅抱着哥哥问:“男孩叫什么?”
周梨回答:“还没取。”
靳屿成解释:“我爸说女孩的名字出自《诗经》,那男孩的名字不如出自《易经》,他回学校找懂行的老师去排卦了。”
话音刚落,靳宗珩走了进来,说道:“找老师排了一卦,是泽卦,我觉得泽字就挺好。”
众人一听,纷纷赞同不已。
靳宗珩又说:“我来的路上想着中间再添个司字,整个名字的格局就大起来了,也希望他要是有余力,就给人以恩泽。”
“靳司泽……”周梨念着这三个字,鼻尖莫名一酸,明明自己早就知道他会叫这个名字,也知道未来一切发展,但是听见名字解释的时候,心中还是溢满了感动。
她点头说:“好啊,就叫靳司泽。”
随着来看望的亲人各自回家,单间病房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周梨一左一右,抱着俩小豆丁,想着他们将来一个是执掌商业帝国的霸总,一个是首席芭蕾舞蹈家……前途一片光明,她不禁觉得自己这大半年吃的苦,仿佛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了。
靳屿成低头微笑看着他们仨,眉目一片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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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伊始,周遭一切便仿佛充满了许多革新变化,除了靳家新添了两个小朋友,民航局那边在年后也正式实行新一轮的改革。
3月初,六大民航管理局下辖的航空运输和通用航空相关业务、资产和人员分离出来,组建了六大骨干航空公司,完全实行企业经营模式。
靳屿成和周梨聊及这次改革结果时,靳舒窈突然哭着醒了过来,周梨抱起了女儿,边哄边问:“那么你现在是?”
话未说完,另一位也醒了。
“航空公司飞行部副经理兼飞行员。”靳屿成抱过了被哭声吵醒的儿子,“本来不想做管理,但是不做管理,就得受别人压制调遣,我可受不了。将来要是做得不顺心,随时辞职就行。”
周梨:“辞职了去经营公司?”
“那可不,得养家呢,添了两张嘴,他们吃的可不少。”靳屿成说道,“但我想私心保留几年飞行员的职业身份,年年混个最低飞行时间就行,主要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爹会开飞机。”
周梨简直无语:“可就算你不当飞行员了,他们也知道你会开飞机。”
“那可不一样。”靳屿成瞧着襁褓中的靳司泽,小家伙正眯着眼睛干嚎,他笑着说,“亲眼看见爸爸开飞机的帅气模样,跟从别人口中听说,感受是不同的。”
随后思索一番,嘴角扬起:“将来他们长大,别人问起你们的爸爸是做什么的?他们回答开飞机的!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威风?比回答开公司的帅多了。”
这是什么理由,周梨哭笑不得。
但是细想之下,这个男人,好像一直是这样。
哪怕到了四十多岁,恐怕也是如此,过得随心恣意,率真坦荡。
而她爱的,也正是这样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