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流年1983

1983年的春节比较热闹, 央视举办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靳家爸妈在四合院里一起过年，今年的年夜饭由靳屿成掌勺，但是靳爸在一旁看着, 连连摇头，说他这做得不对，那做得不好, 随后靳屿成把父亲请出了厨房。

“爸,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干指导工作, 既然说了吃我做的年夜饭，好赖都吃下去就行了。”

靳宗珩直接用粤语说靳屿成是“衰仔”。

晚饭后, 原本四个人都在客厅一起看春晚, 中间信号不好, 靳屿成架了长梯, 爬上屋顶去弄天线。

他还在上面笑着说：“真有意思，屋顶上人还挺多。”

周梨：“你别嘻笑, 注意安全。”

他继续笑：“真的挺多, 东边和西北边也有人拿着手电在弄天线。”

成清竹在屋子里说画面恢复正常了, 靳屿成这才扶着梯子下来。

老两口继续看春晚, 周梨已经看过，靳屿成是没什么兴趣, 俩人便在院子里放烟花玩。

靳屿成道：“我跟爸妈说好了, 今年暑假他们住过来，我可以趁机安排一些长途飞行，这样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出了事都没有人知道。”

周梨点头说好，又问：“那你公司还开不？”

“开啊，只是我也还没想好开个公司做什么业务, 年初三不是要回南方老家么，我有几个堂兄弟，生意头脑不错，我跟他们取取经。”

睡觉时，周梨说他又开飞机，又搞管理，还要经营公司，是个多面小能手。

靳屿成抱着她打了个滚儿，把她压在身下，眸光灼灼：“除了这些呢？”

周梨：“我想想，会做饭。”

靳屿成的嗓音暧昧不堪：“把饭字去掉，才是正确答案。”

周梨：“……”

大年初三，四人飞往南方。

靳屿成驾驶飞机，这时候过年，乘客少，可以停留两天再返航。

在机场，靳家人开了两辆车过来接他们，并把他们安置在一间宾馆。

晚饭是在饭店里吃的，靳家的伯伯、叔叔，还有叔公等人齐聚一起，包括那位在港城的叔叔也带家人过来了。

他们咩啊咩地说个不停，周梨听不懂粤语，只能陪着笑脸。

问靳屿成能听得懂粤语么？

他说马马虎虎，连懵带猜。

回到宾馆，周梨又问他：“靳屿成，你怎么不说粤语？”

“有说啊，你没有听到？”

“就说了几句简单的话。”

他无奈道：“复杂的说得十分生硬，还有好多地道的词汇没有掌握，不如不说。”

周梨不依不饶：“可我想听你说。”

“想听什么？”

“想听你用粤语说我钟意你。”

这个简单，靳屿成笑：“我钟意你。”

周梨抿抿唇：“还有呢？。”

他不屑地道：“何止钟意你，仲有锡晒你添。”

周梨：“后面一句什么意思？”

靳屿成沉默下来，看着她许久，最后索性抓着她，狠狠亲吻她许久，松开之后才说；“就这个意思。”

周梨：“哦，亲嘴的意思？”

“啊。”

但周梨又觉得他在糊弄自己。

次日，他们去了靳家老宅，这栋位于羊城老城区的三层洋楼已经在特殊时期捐出去了，成了某个单位的宿舍，他们进去看了看，合了张影。

靳屿成此前经常过来，跟大伯、叔叔、堂哥和堂弟都比较熟悉，现在凑在一起基本上都在跟他们谈论开公司经营什么生意好。

周梨趁机问一个年龄跟她差不多的嫂子：“锡晒你是什么意思？”

嫂子先是笑，然后用不大灵光的普通话说：“锡晒你，就是疼爱你，亲你的意思。”

周梨脸红了红，问：“是男女之间才能用的吗？”

嫂子道：“不一定，可以是男女之间说，也可以对小孩子表达自己的喜欢喜爱。”

周梨：“这样啊。”

他倒是没有忽悠她。

于是到了晚上，周梨坐在床上，笑眯眯对围着个浴巾走出来的男人说：“靳屿成，我也‘锡晒你’。”

他愣了愣，忍住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好气地说：“一天天的尽学些肉麻话，赶紧睡觉。”

周梨乖乖钻进了被窝里。

南方冬天暖和，即使没有暖气，盖一床被子也刚刚好。靳屿成躺进来后，把她搂到怀里：“怎么个‘锡晒’法？你得演示给我瞧，我才能相信。”

周梨：“就是，亲你？”

靳屿成：“啊，我等着。”

这人还不肯闭眼睛，周梨只好用手捂了他的双眼，轻轻覆唇过去，衔过他的唇瓣。

他的唇偏薄、柔软，唇刚碰上，他便吮住了没放。

周梨趁着空档，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被他含住，然后，没再温柔以待，用力吮吻不停。腰间的浴巾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带着，用她的手帮他扯掉。

昏昧的灯光中，男人的声音低哑：“光亲，哪够？”

“别的地方不想探究么？”

昨天因为在奔波，又从北方到南方，靳屿成怕她感冒，让她早早睡了，今天见她活蹦乱跳的，适应得很，他才不会放过她。

周梨在他身下躺着，摸着他背后的汗，亲着他的喉结，学着他们，用粤语喊他阿成，像个单纯无辜的孩子：“我好钟意你。”

靳屿成的心里像积聚了什么，不断往下沉。

在一起多少年了，还能成功地勾引到他。

她真的不是妖精变的？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已经过了零点。

周梨被她从浴室抱回床上，迷糊中听见他说：“我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德，这辈子才遇到你这只小狐狸。”

-

此时南方某电器厂开始生产冰箱、洗衣机，听堂哥他们说电器好卖，靳屿成回去不久，便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租了仓库，陆陆续续拿到了冰箱、电视、洗衣机等大小家用电器的京城总代理，说先经营这些，有钱了再转行做其他。

很快，他招了一些人，还把之前的通讯员小朱给找了回来。那天在四合院，周梨听见有人喊自己嫂子，愣了愣，认出是小朱的时候，吓了一跳。

小朱退役后回了老家结婚，由于没有提干，分的工作也不是太好，听见连长找他，二话不说带着媳妇来了京。

不光如此，他还和其他战友取得了联系，找了几个得力干将过来做业务。

靳屿成带着大家忙了一段时间，公司逐渐步入正轨。周梨最近也在忙，没有怎么打听公司的事，偶尔周末才去看看。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刚到的一批冰箱就很快被转运去了商场，只能说，首都有钱人还是多的，家家户户有点钱都想改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司运转良好后，靳屿成放心地把公司交给了他们去经营，他有空才过去处理事务。

……

这边如火如荼地发展，但也有的地方并不太平。

1983年9月1日，一架韩国客机从美国纽约起飞，经停阿拉斯加，再飞往韩国汉城，因偏离航线，误入苏联领空，苏联防空部队误判其为美军侦察机，多次警告无效后，指挥苏-15战斗机发射导弹将其击落，机上269人全部遇难。

这件事在新闻上报道时，周梨和靳屿成正好在父母家吃饭。

靳宗珩道：“美苏该不会打起来吧。”

靳屿成则说：“应该不至于。”

靳宗珩又问：“那条航道咱们国家也用吗？”

“也用，从日韩飞美国那边多用R20航道，这架客机回国时从苏西特娜山沿直线距离最短的R20航道飞行，跨过太平洋领域，再经过日本，结果偏离航道后，飞去了库页岛上空。”靳屿成看了眼电视，“估计这条航道会被国际民航组织弃用，换一条。”

靳宗珩说：“GPS导航系统没有开放给民间使用，确实可能偏航。”

周梨不大了解这些，问道：“那现在使用的导航系统是什么？”

“INS惯性导航系统。”靳屿成解释，“说起来也不应该，客机是波音747-200机型，搭载了三套INS惯性导航系统，还有两部自动驾驶仪，是可以推算出飞行速度以及所在位置的，偏到库页岛上去，得偏了五六百公里。”

靳宗珩意味深长地说：“是有些诡异，那岛上有军事基地，用来研发新型导弹发射井。老美早就派出侦察机去侦察过。”

这件事各有争论，各种阴谋论都有，不过这也让美国宣布开放了部分GPS功能给民间使用，以及R20航道果然如靳屿成所料，被国际民航组织弃用，现在改用R80航道。

周梨听靳屿成提起这些，觉得他在自己熟悉擅长的领域里，一直是闪闪发光的。至于他开的这家公司，她也逐渐明白，他不过是借着开公司，把以前带过的兵叫过来，给他们提供一些岗位。

这个男人，就是这般有情有义。

小朱和他媳妇过来后，靳屿成要执行国际航班任务时便放心了许多，他会让小朱和他媳妇过来给周梨做伴，安排他俩住在西厢房的客房。

11月，京城银杏叶满天的时节，靳屿成飞去了港城。

他回国时正好是周日，周梨百无聊赖，跑去机场接他。

原来的指导员在机场做领导，周梨联系了他和嫂子。后来，指导员带着周梨去了候机楼，说靳屿成执飞的这架航班不用停在停机坪，直接在候机楼外面等就是，又打趣：“他也是个幸福的人，平时我只见过人来接乘客的机，接机长的机还是头一回见到。”

周梨笑道：“闲着无聊过来看看，也顺便看看你和嫂子。”

“这两年航班越来越多，这个新的航站楼虽然才用两三年，但感觉再过几年就不够用了。”

现在只有这一个航站楼，周梨说：“那是，到时再扩建一个航站楼。”

指导员忽然又想起什么：“说起来，你俩的结婚证扯了这么多年，喜酒都还没让我喝上，这可说不过去啊，也让我们等太久了。”

他俩一直没摆酒，周梨回道：“会摆，只是一直拖着，我跟他商量商量，保证尽快让你喝上喜酒。”

说话间，一架波音747从跑道处驶过来，隔着一定距离，周梨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能想象得到坐在主驾座位上的人有多沉静。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舷梯对接，有乘客鱼贯而下。

再不久，若干空乘人员从舷梯走下，走在最后的是那位面容英俊，身着机长制服的男人。

他拖着行李箱，迈着大长腿，随队前行，此时此刻，男人的目光依旧清亮锐利，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穿着风衣的周梨，他的唇角轻轻勾起，朝她点了一下头。

指导员说：“他们有纪律，得先去完成交接工作再解散，估计得半小时，你要不先进办公室那边坐一会儿，喝喝水，我让他去找你。”

“也好。”周梨脱口而出，“谢谢指导员。”

指导员听见这个称呼，感叹不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是更习惯听你们叫我指导员。”

周梨道：“是啊，大家都是，小朱现在也改不了口，仍然叫他连长。”

指导员：“那可不，一生部队情啊，他们几个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做电器业务，都挺能干。”

“下次我休息，去找大家聚聚。”

“……”

半小时后，周梨起身去外面看情况，英姿矫捷的男人正好走过来，眼睛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周梨站在原地，朝他微微一笑：“欢迎回家，机长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