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旎这趟入职培训, 最后两天的安排是听学术讲座。
在会议室里,作报告的都是行业内的知名教授和大牛,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研究论坛。
岑旎和佘诗雯坐在阶梯教室底下, 认真地听讲做笔记。
在这么多教授学者中,有一位来自德国的教授, 给岑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位教授头发已经微微花白了,但作汇报的风格非常风趣幽默, 不同于严明教授的严肃古板,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慈蔼的微笑,一双眉眼永远都是舒展的模样。
这位老教授叫约翰,说英文时带着一点很有辨识度的德国腔,是一位在欧洲很有学术话语权的知名学者。
但归根结底,这位约翰教授之所以让岑旎产生了特别的兴趣, 主要是因为他课题小组主攻的研究方向是二战以来欧亚大陆的儿童受教育体系, 这恰好和岑旎自身的职业规划有所重合。
在茶歇时,岑旎端着一杯咖啡和他聊天。
约翰教授提到自己曾经有关注过她发表的一篇论文, 是关于布达罗亚儿童在国家经济崩溃下的受教育状况。
他说她的这篇文章特别有见解,而且结合了很多实际的调查经历, 写得特别翔实, 令他眼前一亮。
其实那篇文章是岑旎根据自己在布达罗亚做的田野调查资料撰写的,去年年尾投稿, 今年年初见刊。
但她没想到自己这篇文章会在这么多论文中吸引了他的注意。
可见这位教授即使年近六十,依旧笔耕不辍, 有定期检阅文献的习惯。
茶歇期间,约翰教授还和她聊了很多, 讲自己的人生经历, 讲自己对于研究的热情, 以及自己课题组的研究方向。
也是通过这一次谈话,岑旎重新有了继续深造的念头。
她最初的时候也有打算继续读博士,但当时没有找到特别锲合自己课题的导师,于是就暂时搁置了。
不过活到老、学到老,她有考虑等到适当的契机就继续申PhD。
后来讲座结束,岑旎和佘诗雯一起从香樟机场飞回港岛。
趁着候机时间还早,她们便在免税店里四处闲逛。
在逛一家高端品牌店时,佘诗雯问她是不是真的打算重新申请读博士。
岑旎走在旁边的男士护理专柜,一边挑一边点头,“嗯,有这个打算,但是我准备先入职,再仔细考虑看看申请哪里,不想太着急做决定。”
“挺好的。”佘诗雯点头,“你确实是继续做研究的料。”
岑旎漫不经心地应了句,余光却瞄见了柜子顶端的一款须后水,是很简单的深蓝色玻璃瓶,但却好像是苦橙叶香味的。
她让店员把那瓶须后水取下来,取了点来嗅香味,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比起穆格之前抽的那款烟,这一瓶须后水的气味更香,少了些淡淡的苦涩。
店员笑着和她解释说这是限定款,“您也可以定制您个人喜欢的香调。”
岑旎眼睛一亮,“那我定制完能寄到港岛吗?”
“可以的,只要您写明具体地址就行。”店员耐心给她解答,顺便还告诉她怎么定制。
岑旎依靠之前的记忆,选了须后水的主香调,然后填写了邮寄的地址。
结账的时候,佘诗雯拿着几瓶防晒和眼霜过来,问她买了什么。
岑旎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哄男人的礼物。”
/
那天岑旎回到港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穆格本来应该当天上午就到港岛了,还打算亲自去机场接岑旎,但因为奥地利那边突然有重要会议需要他出席,所以不得已,他只能安排司机载她回家,自己处理完公务再赶回去。
岑旎到家后把行李收拾好,倒了杯水休息了会,然后就给穆格发消息问他回到哪了。
一直没等到他的消息,岑旎一个人无聊,忽然想趁着这段时间学德语。
这么想着,她便跑到书房去了。
书房里有很多德语书,但翻开来看都是满满当当的德文,没有中文注释,她挑了一本看起来相对简单的,然后回到书桌上,打开平板里的语言软件慢慢学习。
房内灯光暖黄,书房的窗户是微微敞开的,夏天的风吹进来,带走了些许暑气。
岑旎窝在书桌上学德语,拿出和当时学粤语一样的认真劲,对着那本书籍念念有词。
她有一点德语的发音基础,戴着耳机一边读,一边把手机放在一旁等穆格,怕他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她没看到。
二十多分钟后,岑旎读得正投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她转头看去,却发现电话不是穆格打来的,而是舒意打来的视频通话。
岑旎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舒意已经收到了自己毕业前寄给她的包裹,那是她给山区小朋友们准备的礼物,包括崭新的文具、书籍,还有练习册,当然,她还特意给舒意准备了一些润喉糖。
舒意自从三月后一直在宁夏支教,岑旎晚上时不时就会和她通话聊天。
果不其然,电话接起,舒意就告诉她自己今天下午收到了她寄过来的包裹,并举着手机给她分享夜晚的山区校园。
舒意支教的学校在山区上,从视频看去,才刚天黑不久,连镜头都蒙了一层淡淡的滤镜。
岑旎看着她天边的星星,感叹在那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不像这边的快节奏生活。
舒意穿着一身白裙,笑着说:“来到这边之后才发现生活简单了很多,少了聚光灯,少了狗仔,少了很多压力。”
岑旎问她会不会怀念过去的生活,她也只是低眉淡笑,说:“怎么会不怀念。”
舒意站在学校的小操场上,倚靠着篮球架而立。
岑旎看到她眼里隐隐约约流露的微光。
表演是舒意热爱的东西,她和母亲一起在话剧院里长大,自小耳濡目染的,那份热爱和执着,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但是我让自己先在这边沉淀几年吧。”
舒意和岑旎解释说,来这边后,还不时会有经纪人特地跑过来挖她,但是都被她逐一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表演是来源于生活的,她先体验生活,慢慢扎根,到了适当的时候再给观众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岑旎知道她这个决定是认真的,发自肺腑的,所以无论从影迷,还是从朋友的角度,她都支持她。
话题聊着聊着,舒意看到了岑旎无名指戴着的钻戒,眼睛一亮:“穆格跟你求婚了?”
“嗯。”岑旎点头,“到时候你参加来我们的婚礼吗?就在月底。”
岑旎语气忽地停顿了一下,“但是这样你可能会碰到黎彦南……”
“没问题啊,我去参加!”舒意显得毫不在意,一口答应。
“其实就算他在也没什么,我们这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公益巨额捐款,虽然是匿名的,但我不用想都能猜到是他。”
舒意并不抗拒黎彦南的存在,自从离开他以后,她将感情处理得很利落,所以就算站在黎彦南旁边,她即使心动也不会再一头栽进去了。
岑旎听着舒意的话,看她那张素颜依旧明媚十足的脸,突然回想起在戛纳的时候,她脖子上那一圈令人遐想的吻痕。
那时候人人都在背后八卦,说她要走戛纳红毯了,她背后的男人还那么有占有欲。
现在想想,那些少女暗恋的故事一路走来,从十八岁到如今二十三岁,已经五年过去了。
五年的时间很久,感情也不会浅。
但是她和黎彦南彼此之间,到底还要再蹉跎个几年,就真的说不清。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舒意那头突然有一道声音在喊她。
“哎。”舒意抬头应了一声,然后说:“岑旎,我们今天先聊到这吧,有其他老师找我。”
“嗯,好。”岑旎点头,和她说再见。
挂断电话后,岑旎收起手机,继续埋头在那本德语书,刚学习了五分钟,腰肢却突然被一双手从后抱住。
“在看什么,bb?”
岑旎先是一惊,但听见这句话后立刻放松了下来。
是穆格回来了,而她刚刚戴着耳机,太过专注于以致于没有察觉。
刚从外面回来的穆格,身上还带着些微凉的气息,此刻贴在她的后颈,摘下她的两边的耳机就开始吻她,从耳根到脖颈,再到锁骨。
岑旎被他吻得有些招架不住,轻轻嗔了声:“……我在学德语。”
“学德语?”穆格挑眉,不怀好意地笑了下。
“我教你啊。”他笑着直接将她抱起出了书房,“我教你比你从书上学得快。”
岑旎被他一路抱进卧室,房内光线昏暗,连一盏灯都没有开,她搂着他的颈肩,看他抬脚将房门踢上。
窗帘紧拉,黑暗的房间里,感官和触觉都变得更加敏锐。
只是岑旎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教她德语,竟然是指在床上教。
穆格紧紧扣着她的十指,将她两条又细又白的手臂别在身后,唇贴在她的背后轻轻说:“bb,我说一句,你学一句。”
岑旎背对着他,一头蓬松的长发垂落在柔白的手臂上,在急促的呼吸里“嗯”了声。
然而,接下来的全程,他教她的,都是一些有私心的句子和词汇。
他教她怎么叫“哥哥”、叫“老公”。
他教她怎么说“我最喜欢穆格”、“我最爱穆格了”。
酥酥痒痒的发尾蹭过后脊,让人微微泛麻。
岑旎身子都在发抖,说得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他还故意揣着坏,在她每次要即将哼哼出声时,将她的话语弄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然后还故意贴着她的耳廓,不满意地:“bb,再来。”
……
/
在几近筋疲力尽之时,岑旎软趴趴地伏在床上,还被他拥着亲吻。
她闷声嗔怪他,说好的教她学德语,结果满足了自己的私.欲。
穆格却只是淡淡的笑,修长匀称的指骨落在她的后背,慢条斯理地替她揉腰肢,语气平淡:“嗯,我的错。”
话是那么说,可那副表情一点也没看出他哪里知错。
岑旎懒洋洋的瞪他一眼,用脚尖踢他:“我要喝水。”
她口干舌燥地抱着枕头,侧着脸看他。
穆格这才从她身上起身,护着她的眼睛,抬手按亮了床头的壁灯。
暖黄的光线铺洒在床铺和地毯上,照亮了卧室一角。
岑旎缓缓睁开眼,顺着穆格的动作抬眸看去。
穆格赤脚下床,没穿上衣,宽肩窄腰,身材好到几乎让人爱得死去活来。
房间内的旖旎气息还未消散,借着壁灯的微光,岑旎就那样在穆格转身之时,猝不及防地看清了他背部那片硕大的纹身。
她的视线蓦地顿住,再也移不开。
一整片大面积的纹身,就盘卧在他平坦的后背上,堪堪盖住了他后腰那道突兀的伤疤。
那里纹的图案是一条鲨鱼托着一只云雀在水面游走,岑旎呼吸骤紧,慢慢爬起身,心尖随之颤动。
他是什么时候纹的。
明明出差前还没有的。
穆格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走过来递给她,见她这副模样,便坐在她旁边,单手环住了她的腰,问:“怎么了?”
“怎么这副表情?”他笑得漫不经心,嗓音低淡。
岑旎猛地从他怀里钻出,凑到他身后。
他的背上还有她刚刚不小心抓出来的红痕,但那一大片的纹身特别张扬鲜明。
“你纹的是什么啊?”她摸着他后背的那道疤痕问。
“你说过的那个故事。”他将她捞回怀里,亲昵地给她喂水,“你说飞鸟和鱼不可以在一起,那我不得证明给你它们可以吗?”
岑旎愣住,记忆一点点回笼。
在布达罗亚的那一晚,沙尘暴呼呼作响,飞沙走石拍打着窗户玻璃。她在老人家里跟他说,他们两个就像云雀与鲨鱼,一个飞掠天际,一个深潜海底,是南辕北辙的归途,却在蔚蓝的地中海相遇,要彼此很努力才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是悲剧。
“所以你就为了证明我们不是悲剧,所以特地跑去纹的这个?”
穆格拇指摩挲着她的细腰,“才不是。”
“我们不是悲剧,不需要它来证明。我会扫清一切障碍朝你走来,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们可以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要去纹身啊?”
穆格将人搂紧,微凉的指尖揉她的耳朵,笑着说她每次看到那道疤痕都难过得不得了,他不得盖着,免得她继续伤心。
每次在浴室里,他脱了上衣,她看到他的后背都会忍不住眼底泛红,这样的她,怎么能叫他不心疼。
岑旎皱着鼻子问他:“你为什么把我的话都记住了,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不对你好,对谁好?”他弯腰吻下来,鼻息贴在她的鼻尖。
岑旎闭着眼由他吻,没有说话,而后微微坐起身去抚那片纹身。
“疼吗?”在呼吸纠缠间,她抓着换气的间隙问。
“不疼。”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轻飘飘的应。
怎么可能不疼。
这么一大片纹身,要打麻醉、要针刺的,肯定很疼。
更何况他那里曾经还受过伤,而现在他为了不让她看到那道伤疤难过,还特意去纹了身盖住,相当于又硬生生疼了一次。
真的是讨厌死了。
岑旎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而后起身揽住他的脖子同他接吻,窗外月色是薄纱似的温柔抚人,她贴着他的唇角说:“穆格,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那三个字啊?”
“——想听吗?”
“我爱你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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