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生所归师姐,欢迎回来。

师姐空有无边美貌 赏饭罚饿 6527 2025-04-03 10:24:24

“奚临……”

大概太过突然,她完全是无意识地喃喃唤了一声。

紧接着瑶持心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在灵台上重复:“奚临?奚临是你吗?”

那头的青年分明也意想不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我……你现在怎么样?你在哪里?”

而落在耳畔的声音几乎哽咽得语不成句,他静静等瑶持心平复了一会儿,说不出是难受还是感喟,唇角五味杂陈地动了动,最后只道:“师姐,不要哭。”

“嗯……”

她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明知他看不见,依旧下意识地点点头。

“嗯。”

对面的祖师虽听不到他二人的交谈,却也能从她的神情举止猜出是那个能在灵台沟通的分魂术,当下略显意外地眨了眨眼。

“你怎么……”

瑶持心红着眼圈,既惊喜万分又倍感不解,“你是怎么办到的?”

“此事说来话长……城主本来让林朔带人去瑶光山的烟海阁翻查古早传承下来的典籍,打算找一找是否有关于大阵的记录,结果无意中发现白虎峰的藏书房内有几本残留着上古灵气的旧书。”

此刻身处结界外的奚临抬眸往旁边看去。

明夷张开了一个他瞧不明白的阵法,而林大公子显然对跟邪修合作介怀至极,紧皱的五官从眉毛到嘴角肌肉,无一不在散发着忍辱负重的憋屈。

边上的瑶光明已顾不得许多,他满脸苍白,疲态与老态尽显,正紧张地望着他,期盼能从他口中得到一线生机——奚临如今是唯一能联系上瑶持心的人了。

他收回目光:“城主想试试看能不能接触到底下深埋的大阵,毕竟两个阵眼用的是同一时代的灵气,他认为这或许可以引起共鸣。”

因此里外空间才得以短暂地连通,供他二人神识交流。

但也意味着,这样的交流是有时限的。

明夷的表情并不轻松:“书上那点灵气支撑不了太久,你长话短说,快问她的情况。”

瑶持心连忙擦干泪水,飞快地简述周遭环境。

“……我在法阵内部,还有祖师……瑶光祖师也在我旁边。”

奚临:“……”

什么师?

“唉,我这边的事说来也很复杂,总之就是我没事,我很好。可不知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她环顾四周,“里面什么也没有。”

“阵眼呢?布阵符文呢?……法阵入口有吗?”

“没……都没有,它像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瑶持心问:“你们能用传送术把我们接走么?”

明夷听完就说不行,“法阵内部生不出第二个法阵来。”

他语速飞快,“而且我感觉寻常的术法穿不透那层屏障,这大阵太缜密了,从外面下手基本不可能,只能配合你们那边行动。”

想想也是,如果这么容易任人随意进出,又如何锢得住七件神器?

老祖宗坐在对面,无比新奇地听着她转述外面世界递进来的消息,不由得连声称叹:“现今也有这种水平的符阵高手存在啊?真是想不到,还挺有巧思的。”

瑶持心跟着他们讨论了半日一无所获,病急乱投医地问自家祖宗:“奶,咱们能从这儿布一个空间法阵和他们外面的相连么?”

祖师如实摇头:“不行哦。”

她忙发愁地向奚临道:“我们没办法!”

话音刚落,只听老祖宗轻描淡写地接着自己的前一句话补充:

“不过我倒是能用其他方式把你送出去。”

瑶持心顿在那里,张着的嘴没来得及合拢,讷讷地改口:

“现在……又有了。”

奚临:“……”

不等师弟发问,她自己先惊疑不定地转过视线:“奶、奶奶!……你说的,是真的吗?”

“从法阵内部,去往外面?我们能出去了?”

老祖宗一面应着,一面摁着膝头站起身,“其实我在填阵之前,就替自己备了一条后路,以便大阵完成后可以抽身离开。”

她言罢,举目朝这个待了不止三千年的虚无之地波澜不惊地投去一眼。

“只是没料到,整个计划会足足消磨到我大限将至……这恐怕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瑶持心却见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侧目望了过来,眉眼含笑,“还以为这个术用不上了呢,好在尽管过程诸多不如意,结局终究也没那么坏,是吧?”

“能等到你,我就不亏了。”

她抬手掐了个陌生的诀。

“我们那个时代的传送术和你们的不太一样,不必画复杂的符文,也不用精心布置法阵,只需提前留下属于自己印记便可施展,有点类似你常用的‘阴阳缠丝护手’。”

涌动的灵气缓缓荡起少女鬓边的碎发。

“所以这术法原来仅能送我一人脱身,但如今你因分魂术的缘故重新与外界有了牵连,我便能以此为媒介,于我的传送术边上单独替你另开一扇门。”

瑶持心双眸一亮,刚要高兴,祖师紧接着又严肃道:“不过——”

“凡事皆有万一,我得提醒你一句。”

“这条通道是有风险的,它到底只是延伸出来的附属品,而你的修为也与我相去甚远,连我亦无法保证进去后会发生什么。”

“其一,你说不定会有迷失其中再也出不去的危险。”

“其二。”

她微妙地凝滞了片晌,“虽说是一条小道,可依旧属于空间术法的一种,由于它本身不稳定,通道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很可能不相同。”

话已至此,瑶持心隐隐猜到祖师要告诫自己什么了,下意识攥紧了五指。

“兴许你在里面仅仅度过了一日,十日,而外面的世界早已去千年,乃至万年之久。”

灵台上的声息同样安静着。

对面的祖师严峻且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眸:“你想好去面对这一切了吗?”

未来也许是一个完全陌生,完全天翻地覆的世界。

也许再无她熟悉的人和物,也许她的至亲、好友、所爱均已归为尘土。

正如于自己而言的当世九州一样。

瑶持心深吸了一口气,嘴唇轻启的瞬间,耳边传来的声音清润平和。

“师姐。”

奚临坐在浮屠天宫外狼藉一片的空地上,眼神无端温柔下来,“没关系。”

“放心进去吧,我会等你。”

他唇角若有似无地挂起笑,抬头望向高处时,红如玛瑙的瞳孔中映着苍穹碧落,浮云蓝天。

“反正,三千年也等过来了,不是吗?”

分明是后果无法相提比论的两件事,然而她闻言还是心里一酸。

瑶持心闭上眼睛跟着笑了一下。

“那我尽量走快一点,努力跑着出来见你。”

“嗯。”

“说好了,你一定要等我啊。”

她抿起唇,泪光模糊地叮嘱,“就算变成老爷爷了,也要等我。”

青年颔首应声:“嗯,我会的。”

“至少在见到你最后一面之前,我不会让自己轻易咽气。”

瑶持心听他信誓旦旦地承诺:“你知道的,我很厉害。”

是啊,他很厉害。

出类拔萃的剑术,丰富的临战经验,那么多荆棘丛生的险境都奈何不了他,除了他自己,连老天爷都不敢收他的命。

为了以后能与自己重逢。

瑶持心心想,奚临肯定有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她一日不出现,他就一日不会放弃活着的念头,会长长久久,怀揣希望地期盼未来。

思及如此,她便安心了许多。

面前一人来高的传送阵光华流转,是这无尽黑暗里唯一的光源,照得祖师那张温婉的脸愈发柔软明净,瑶持心看过去时,她正轻轻一莞尔。

从容得宛如一抔波澜不惊的山泉。

纵然只相处了短短半日光景,当下她却难以自控地生出不舍来。

瑶持心知道,这一别极有可能是永诀了。

一旦她们踏上各自的路,让时光冲散在洪流之中,今后还不知能不能再见。

“奶奶……”

她伸手抱了上去,被祖师十分配合地揽入怀里。

“不用难过,小持心。”

“在你们的认知中,我早就已经死了不是么?”

她贴在她耳畔蹭了蹭,“你只管把在此地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梦,把我当作史书上那个寥寥几笔的古人就好。”

可瑶持心依然抱着一丝天真问:“我们还有机会,在外面相见吗?”

“有啊。”老祖宗笑道,“我不是一直在瑶光山么?”

山门的雕像,天宫里的玉塑。

“今后也会在你们身边的。”

此时此刻,守着法阵的明夷额头的汗珠都渗了出来,他急声催促:“还要多久,快没时间了,我最多能再撑一炷香!”

她微扬起下巴:“告诉他,就两息。”

说完向前一甩袖袍,转瞬已分出另一条略略局促的法阵入口。

入口内深邃幽暗,一眼望不清端倪。

她松开手,往瑶持心脑袋顶上摸了摸,“去吧。”

“这是你自己的路,余下的要你自己去走。”

瑶持心瞧着她,认真点了点头。

“那我出发了。”

“奶奶,保重……”

她轻声道完别,一转身,抬脚穿过了传送术涌动的门扉。

走没两步,瑶持心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祖师像是猜到她会有这个举动似的,犹在原地笑盈盈地冲她挥挥手。

直到法阵入口渐次缩小,围聚,合拢,最后带着她手掌挥动的痕迹湮没于浩瀚的混沌之后。

来时路就此化作虚无。

瑶持心彻底置身在了“通道”中,她又变成了独自一人。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灵台上,甚至周遭的全部气息都“封闭”了,自己宛如处于某个全然脱离现世的空间里。

四周是和方才的法阵内部不相上下的黑暗。

而她要从这个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地方走出去。

瑶持心将视线自来路收回,忐忑又坚定地凝望着前方。

出得去吗?

迎面扑来一缕不冷不热的微风,其实她心里一点思路也没有,也没有任何底气可言。

但无论如何,只要一口气尚在,自己的脚步便不会停下。

瞎蒙也好,乱窜也罢。

哪怕奔走一辈子,终有一日她要让自己回到那个祥云缭绕,仙鹤盘旋的瑶光山。

有人还在等她。

瑶持心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踏着并无实地的虚空朝前行走。

纯粹的黑混淆了她对空间、时间的感知,偶尔会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偶尔又觉得脚下的路格外漫长。

她从缓步到小跑,再从小跑渐次加速,忽然那一直微微拂面的气流停止了。

瑶持心蓦地驻足一顿,下意识地迷茫起来。

没了这股风的引领,她登时有些分不清去向与前路。

目之所及的黑,黑得仿佛没睁开眼似的,令人分不清方位。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凭感觉信步,就在这个时候,怀中有何物亮起了光,一烁一闪,晃晃悠悠地从衣襟内飞了出来,斜斜悬在头顶之上。

是……

先前给她治愈心脉而碎成了几片的,无极戒指。

“元老”自行化作了灯台的模样,用一小块零碎的残骸散发光芒,示意她跟上。

——此物虽暂不知有什么玄妙之处,但或许在某些晦暗不明的诡谲之地可以照亮前路。

瑶持心意外又诧异,惊喜不已地在后面追逐它的光影。

原来殷长老当日所言是真的。

即便平常那样不喜欢她,即便总看她不顺眼,可它依然肯在危急关头一次又一次为她粉身碎骨。

大师姐在底下边跑边冲它道谢。

可惜“元老”的臭脾气,还是那么爱答不理。

前路不知有多远多长。

但幸好也不全然是悲苦无望的。

瑶持心心中踏实起来。

她一定能出去。

一定。

与此同时,隔着山海和光阴的法阵之上,天宫大殿外,奚临觉察到灵台空旷寥落的沉寂,便知师姐恐怕已踏入了传送术里。

大概唯有等她重新回到这个现世,才能再通过神识向他传音吧。

那会是,多久之后的事呢……

他胸口莫名空落落的,目光不禁随着一排展翅高飞的鹤鸟,若有所思地看着遥远而蔚蓝的天际。

一旁的林朔很清楚现在已经再没有他们能做的了,余下的只有等。

他弹弹衣袍,起身从奚临背后经过,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摁。

“行了,尽人事,听天命。你这会儿干看着也没用,还不如好好修炼,尽力活到能见她的那个时代。”

林大公子揣着斗法后残破的大长袖,迈开步子越过他,落魄得高深莫测,“要是她回来,见我们这帮人一个个都不在了,既没人损她,也没人陪她吵架,那她得多无聊。

“你说是不是?”

“当然。”

他煞有介事地拔高了嗓门,装作在看四处的风景,“指不定过个两三天,也兴许是明天,运气好下一刻,她就出来了呢。”

奚临听出这是想劝慰自己。

他难得垂眸牵了牵嘴角,算是心领了。

其实,不用说他也明白。

先要活着,才有明天。

*

这场因北冥剑宗掀起的阴谋总算告一段落。

尽管瑶光众弟子应对及时,各峰仍然损失惨重,接下来的几年里门派近乎都忙于战后的重建与修缮,无暇他顾。

而瑶光明在当初强行镇压神器的过程中被法阵反噬,修为和真元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一直封山闭关,由叶琼芳帮忙调理医治,尚不知情况如何。

未免整个仙山失了主心骨,按照瑶光惯例,这种时候多是长老出面主持大局,但考虑到玄武主事不善言辞,最终一致决定让林朔暂代掌门一职。

其余群龙无首的四象峰则交给座下大弟子打理。

经此一役,瑶光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里战力大不如前,连着二十年没有出席过玄门大比。

同样远在北海的剑宗,观澜死后,靠溜须拍马和给掌门炼制大力丸的丹修长老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剑修们个个野心勃勃,又好勇斗狠,很快便派系林立,争执斗法三天两头就得来一次,谁都想爬上高位,谁都不服谁,北冥的海浪卷得比那老不修掌门在世时还要高。

就这么折腾了没几年,剑宗衰败的速度竟比失去凌绝顶的瑶光还快,到了下一个十年,玄门弟子之间已鲜少再有人谈论起此地。

那荒芜的北海之滨,红梅似锦的花坞同料峭肃杀的岛屿一并残破荒芜,看来繁华绵延千年也终有消亡的一天。

老派仙门一个接一个不成气候,倒是不少小门小派如雨后春笋,蓬勃而生。

听说南边某座小岛上就有一派专精剑道的宗门,门主修为虽然不高,却将手下弟子治理得井井有条,是玄门中少见如此上下一心的门派,一时曾传为佳话。

至于南岳的邪修们,这几年反而活跃了不少。

那捉摸不透的雍和城主似乎有了新的目标,旧仇翻新怨,开始专冲开明仙宫的人发难,又从来不下死手,招猫逗狗般地给对方使些绊子,连带开明也跟着每况愈下。

昔日浮屠天宫一别,得知九州真相的始末后,出于愧疚,也出于同盟之谊,昆仑掌门折返回雪山不久,便率先将个中因果昭告天下。

瑶光明负伤隐退,他是现今最权威,也最说得上话的大能。

剑神一言九鼎。

很快三千年轮回和七大神器的秘密就在八荒六合内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轰动无比。

嗅到商机的仙市某老板立刻雇了一批能言善辩的笔杆子,连夜编就一部神乎其神的传记于仙门、凡间两处流传,面市当日被瞬间哄抢一空。

仙市赚了个盆满钵满,而因此转投瑶光的有志之士也陡然大增。

开山择徒的那天,慕名前来的凡人与散修一路从山门排到了山脚,其景象之壮观难以尽述,哪怕数十年之后犹自为派中弟子津津乐道。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时光马不停蹄地向前奔跑,从日到月,从月到年,春生秋杀,寒来暑往。

大战后的残垣上有了新的建筑,宫宇宏伟挺拔,檐角直冲云霄。

年轻的小弟子们一批接着一批走出“山门”的讲堂。

那主殿外矗立着的老祖雕像依旧巍峨得熠熠生辉,目送着门下修士御剑归来与远行。

青龙峰属于外门弟子的住处换了一波又一波门徒,某间宽敞雅静的小院内却一切如昨,参天蔽日的乔木开了一树繁花,树下铺满厚厚的落英。

石桌上的茶具摆得轻松惬意,那片飘落的飞花在茶水中悠悠浮荡。

好像院主人只离去不过半日光阴,不多时就将推门回来。

收拾完枯叶的揽月离开前神色复杂地往里看了一眼。

古老的瑶光山还是仙气飘飘的模样,鸾鸟与火凤交替着在半空盘旋萦绕,途经浮屠天宫之上,扇落的羽毛柳絮般纷纷扬扬地往下掉。

重建后的天宫和往昔无甚差别,白石雕砌得圣洁孤高,不如说在林氏雄厚的资产下还愈发高不可攀了。

此地仍是禁制森严的祖庙,但周遭不再流动着浑厚的灵气,也没了某个深埋着秘密的大阵,真真切切是一处摆放着祖师与历代掌门牌位,供人瞻仰的地方。

大殿门前的青年站了一会儿,照常不紧不慢地抽身离去。

除了出任务下山,奚临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到这里待上一阵。

从那日起,他说不清过了多少年,修士本身对年月的概念也很模糊,所以等待其实还好,并没想象中那么难熬。

路上有年轻的后辈遇上,忙站定了向他恭敬地行礼。

“雪薇师姐和林长老已经在里面了,是打算商量明年大比的事。”

主峰正候已久的小弟子见他出现,赶紧迎上来,“殷长老没露面,托人带了个话,说不用在意他的意见,你们看着办便是。”

奚临尚未进去,隔着老远已能听到林某人的大嗓门,也不知又在对什么事不满。

雪薇侧目瞥到他,先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边上火冒三丈的林大公子,随后才掩着嘴笑道:“来了,你瞧瞧这份名单,我对剑修的了解不如你们。”

奚临颔首在她旁边落座,轻车熟路地,如当年翻看名册信息一样用灵气调取各弟子的信息一一审阅。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从前?从前怎么样那我管不着,别以为瑶光山现在好欺负了就狮子大开口。”

“告诉他,让焱老板来跟我谈,否则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伴随着林朔气焰嚣张的碎碎念,他将几个拟定备选的朝元修士单独挑出来,由负责的弟子登记在案。

小师弟玩笑似的与他打趣,“听闻明年的大比场子是在昆仑,那地方可比北晋还要冷,难怪人家总说昆仑虚的剑修厉害,都是几十年如一日,北风里磨砺而成的,师兄,行行好,别让我去呗。”

他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目光仍停在名册上,“那你想去哪儿?”

“嗐。”对方大言不惭,“当然是咱们自个儿山上最好啦,四季如春,吃住又自在,修炼也方便,可惜我入门晚,没赶上好时候。”

奚临没有表态,唇边只挂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半是专注半是留神地听着。

“师兄师姐们说,早几十年,瑶光每一个甲子便轮一次东道主呢,财大气粗得很。”

“等明年咱们进了前六,想必又能有机会了。”

“也不知会和哪一派同盟呢……”

……

耳边充斥着小师弟美好的畅想。

奚临见怪不怪,刚准备翻到下一页,就在这时,他的灵台上蓦地腾起一点细微的动静。

那是极轻弱,极模糊,仿佛一星半点火苗闪现的感觉。

是经年累月,风霜雨雪,他从万籁俱寂等来的白昼茫茫。

青年嘴角的痕迹蓦地僵在那里,红瞳上映着眼前名册的文字,而星眸深处却逐渐闪烁出不可置信的微光。

然后越来越清澈,越来越明亮。

他无名指上若有似无地浮现出一根细细的红线。

小弟子尚在侃侃而谈,下一刻见他在原地呆坐了片刻,旋即疾风骤雨似的化成了一道风,猛地刮了出去,吹得他一头凌乱。

“诶,师兄——名单还有这么多呢。”

他在后面不解,“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师兄!师……”

年轻的修士正要追上去,冷不防被长老一手摁住。

林朔不知几时站到了他背后,八风不动地开口,“别喊了,长点眼力劲。”

他似有所觉地望向门外,“多半是他等的人回来了。”

近处的雪薇跟着怔愣地吃了一会儿惊,半晌才缓缓回过神,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松口气,到底可能是期待更多些。

她平复完跌宕的心情,十分好奇地支着下巴疑惑道:

“奇怪,你说他怎么知道她会出现在哪里的?”

林长老松开手,习惯性地抱起胳膊,“我哪儿清楚。”

此刻浮屠天宫上空,奚临御剑的速度近乎达到了顶峰。

他匆匆在大殿外落地,目之所及的浮岛空无一人,银白色的建筑安静地伫立在风中,微微撩起他鬓边的碎发。

面前分明什么也没有,青年却扬起头,凭着本能地直觉张开双臂。

下一刻,洞开的法阵后,那人伸出手来,猝不及防重重拥了他一个满怀。

“奚临!”

这声音带着欢快,一并连语气腔调都熟悉得惊人。

奚临禁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她出现得突兀又匆忙,甚至没给人半分思考的余地,就这么凭空落进了他怀里。

像一场骤然惊醒的大梦。

感受到手臂下过分温热的实感,每一寸呼吸里全是她的气息,有那么一瞬,他险些热泪盈眶。

“师姐……”

奚临不自觉地用力收紧了手臂。

瑶持心裹挟着一身奔跑过后冰冷又灼热的仆仆风尘,气喘吁吁地捧起他的脸,在满目晶莹中模糊不清地打量他。

乍然瞧去,他和以前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她不知现在是何年何月,但也明白脚下的瑶光山已不是当日自己离开的那个瑶光山了。

“是不是又过了好长时间?”

瑶持心抿着唇,高兴且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歉疚道,“对不起,我总你让等我这么久。”

奚临抱着她的腰,几近悬空离地的,仰首认真看着她,唇边都是笑意,“没事,毕竟最后,都让我等到了。”

不管怎样,老天待他终究还是不薄的。

无论是哪段时光,千年万年,无论是无望或是希望。

自己都得偿所愿的,见到了她。

这如何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他抵上瑶持心的额头,闭目柔声感激道:

“师姐,欢迎回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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