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仙市(廿二)它必会成为一代名剑,带……

师姐空有无边美貌 赏饭罚饿 3962 2025-04-03 10:24:24

两人仍在以往常常休息的那片草地上坐了,可惜今日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从前瞧着青葱碧绿的细草,此刻深得略显暗淡。

大概是怕她局促,白晚亭先舒展地拉长两臂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写意地说道:“诶,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瑶持心奇怪地转头看她,“你在等我吗?”

“嗯,也不算刻意在等啦,反正我天天来……只是有点东西要送你。”

眼见白晚亭往身后探去,她心里一咯噔,暗想,还有东西送她,是什么?不会是大耳刮子吧……

两串碧莹莹的玉坠荡在视线之中。

后面的小姑娘笑容清淡,“给你的。”

“蓝玉可以平心静气,绿玉能浸润肺腑,时效虽不长,但戴着有好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索性都买了,你可以挑着戴。”

瑶持心捧在手里先怔愣了一会儿,旋即很快摘下腰间的配饰,迅速把这俩全换上。

十分赏脸地夸赞道:“好看!”

“好看吧?我特意选的,你喜欢便好。”

然而她除了夸好看,也不知要说什么。

似乎就这么冷场了。

瑶持心甚至有点如坐针毡。

现在能提什么呢?提大比狠狠地给了朱璎一个下马威吗?那势必会让人联想到之后奚临和白燕行交手的事。

要不,问问白家的情况?

可白家不管是好是坏,都有一部分是瑶光山造成的,她这么开口也太刻意了。

唉,瑶持心一个人与白燕行有过节的时候,尚且能够说服自己,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如今大家皆搅进了浑水里,再要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根本不可能。

正当她左右为难之际,旁边的白晚亭却先开了口。

“持心。”

她目光中透着遗憾,嗓音依旧温温柔柔,“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饶是早有预感,瑶持心听完心中还是免不了惆怅,空落落的。

就知道这个朋友铁定是做不成了,她面上倒强作从容地一点头:“这样也好,过两日闭市,我也该回去了,今天权当是道别。”

至少大家好聚好散,没有闹得很难堪。

“你以后多保重。”

瑶持心说完,想到来而不往非礼也,便将白燕行此前替她找回来的那枚玉佩赠予她。

“这是南阳天河石,我爹特地花大价钱买来助我提升修为之用,你带着修炼可以事半功倍。”

白晚亭立刻不假思索地推拒:“我不能要。”

她立马道:“那你不要,你送我的我也不收了。”

“……”

这番威胁颇见成效,小姑娘果然犹豫不已,终究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

兄妹俩一个脾性,万万不愿平白受人礼物,只能靠硬逼。

瑶持心前辈似的拍拍她的肩:“好好修炼,将来咱们大比场上再见。”

不知为何,当白晚亭听见这句话,表情忽然间挣扎着欲言又止,而后在她行将转身离开时,蓦地扑上来一把抱住她。

“持心!”

她被扑了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白晚亭奋力地收拢双臂:

“你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瑶持心闻言,只当她是临别前的客套话,不以为意地一笑:“借你吉言啦,不过我的本事你也清楚,可别对我抱太大期望哦。”

不料,白晚亭在她耳畔固执地坚持道:

“不,你可以,你一定可以!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看重的人了。”

“你一定要很有出息!”

在那当下,瑶持心脑子里的某根筋轻轻一炸,莫可名状地生出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好像相同的句式她曾经在一个非常特殊的场合听到过。

无端让她心情没办法平静下来。

整个上午瑶持心都有些心神不宁,即便走出桃花坞已久,仍在琢磨。

“师姐。”

奚临等候于竹林外,就见她出来之后,沿途一路神不守舍的模样,“不是说白晚亭已和你割席了么?怎么还在想她的事?”

大师姐发愁地摇摇头,仿佛是一言难尽。

“说不好,我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奚临:“怎么讲?”

“你不知道,分开之际她说了一句让我很在意的话。”

得知了经过始末,青年犹自不明所以:“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当然不对。”

姑妄洲的小城中人来人往,她在原地站定,信誓旦旦道,“类似的说辞我从前听到过,只有人之将死,生死之间才会说什么‘我在这世上……’怎么怎么样。你没觉得这很像遗言么?”

瑶持心起初只当晚亭是出于她哥的事,认为有必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可后面渐渐发现她举止隐有反常。这不像来告别的,倒像来交代后事。

“会吗?”奚临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之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是不是想太多了?”

大师姐无可奈何地睨他一个白眼,“就是从你嘴里听到的,你临死前亲口对我说,说我‘是你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说完咱俩就一起被人捅死了。”

奚临:“……”

他不该问这个问题。

“……我真这么说?”

瑶持心随口一应:“是啊。”

她左思右想无法平静,一把拉住他,“不行。奚临,陪我去一趟白家山庄好不好?我总有不祥的预感,感觉会出什么事。”

“去是可以去。”

奚临不解道,“但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不明白。”

她不知从何讲起,大白天灰蒙蒙的日光落在身上,居然漫起一阵冷飕飕的寒意,“当初我结识白燕行,和他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自己有个妹妹。”

“可是白晚亭却告诉我,她下面甚至还有一个刚入玄门不久的弟弟,是至亲的血缘。而昔年白燕行带我拜访白家时,几乎所有人都对我说,他是独子。”

瑶持心看着他,“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我见过他亲生父亲、见过白家本家、旁支的长辈、表亲,独独他最亲的弟妹闻所未闻。”

“在那条时间线里,他们去了哪儿?”

*

此刻的梅花坞,白氏山庄内。

白石秋负手立于一扇幽暗的大门前,四下里环顾了一圈,询问旁边的人:“燕行回来了没有?”

“二公子还在后山闭关,说是这几日不会出门,要自行修炼到仙市闭市为止。”

他得了准信,挥手示意对方退下,转身走进半掩的房门中。

门上匾额书着“白氏剑堂”四个烫金字,里面昏黑一片,明明是白日,角落竟点着灯烛。

周遭一扇窗户也没有,唯一条深邃的过道直通尽头。

而过道尽头的视线豁然开朗。

仔细一看,这屋里藏有一个空间不小的秘境,好似将一间房拉长拓宽了数倍。

走廊斜在二楼的位置,底下林立着令人震撼的剑阵群,足足几百把,样式各异没有一把重样,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像极了一个无声的剑冢。

白晚亭正迎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注视着白家这间唯有族人才允许进入的密室。

除了底下安静陈尸的残剑们,高处还悠悠悬着无数把,光华萦绕,灵气逼人。

据说剑堂中收存的剑全是白氏子弟的本命剑,每位流着白家血液的后辈在生出本命法器之后,剑堂里皆会自发生成一抹与之对应的剑影。

修士在世时,这些剑影如朝气蓬勃的旭日高悬在天,一旦陨落便坠入剑冢,成为无数无主残剑中的一员。

白家现存的本命剑早已不多了,她毫不费力地寻到了兄长的雷霆。

黛蓝色的长剑不住往外滋着雷电,在一干剑影里好看得近乎扎眼,透着内敛的威压,格外出类拔萃,将周遭的命剑们衬托得黯淡无光。

仿佛它生来就是要名动天下的。

仅是如此远观,白晚亭也能感受到这把剑的与众不同,能看到它未来横扫八荒的情景。

雷霆过处,大概九天也会低头吧。

它必会成为一代名剑,带着全族的期许,载入玄门史书。

要成就这样一把剑,想必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

当瑶持心和奚临重返梅花坞时,两人很明显地发现整座山庄的结界法阵比之先前加固了不止一倍,连盘旋于上空的流云也隐隐呈现漩涡之势,这其中果然不同寻常。

白家是在干什么好事?

而灵气紊乱的源头似乎都出自山庄西北角的某座建筑内。

瑶持心认真观察一阵后,发觉整个白氏花坞,除了西北的别苑外,其他地方皆有弟子出没,唯独那里空无一人,像被刻意戒严了。

她同旁边的奚临对视一眼。

随即十分默契地掏出一打符纸:“破障符,殷长老手作,化境以下的结界可以随意穿行,不惊动施术人,要吗?”

刚说完,她家师弟就掐了一个诀,不紧不慢地笑道:“你自己用吧。”

“……”

最讨厌你们这些什么都会的人了!

大师姐愤恨地催动符咒,跟着奚临如入无人之境地窜进白家的结界里。

两人没敢靠西北角太近,只拣了一棵树暂且落脚,蹲在枝繁叶茂的花木后端详打量。

瑶持心以前来过白家庄,大致知道其中的格局,对这座别苑虽然没什么印象,但看方位是挨着白家宗祠。

全程并未感知到白燕行的灵力,他好像不在家。

旁边的奚临盯着前方的宅子微微一皱眉,“里面有一处秘境,还聚集了不少高手……境界不低,七八……少说有十个。”

这么多人,莫非是族里议事?

可白家的议事厅也不在此地啊。

瑶持心还准备用法器窥视一二,听见大能云集,一时不免投鼠忌器。

恰巧那外面有一名白氏子弟经过,看样子刚从大宅中出来,奚临忽然起了个主意:“不如,直接抓一个来问问。”

瑶持心给他的胆大包天惊到了,难得师弟也会有如此剑走偏锋的想法:“抓一个?行不行啊?”

她心下没底,“要是让人发现怎么办?”

“我们先带着人离开,等套出话再原封不动的送回,只要小心行事,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怎么套话呢?”

大师姐发愁道,“我又不会。”

“没关系。”他说,“我会。”

不知为何,瑶持心听他的语气隐约透出一股轻快感。

这名白氏子弟正是方才被白石秋挥退的那位,他人堪堪拐过长廊,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在背后落下,轻而易举地将他五官六感封住。

奚临把一枚作好缠丝手印记的石子放在原位,凭空化作一缕清烟,带着人来到梅花坞外与瑶持心汇合。

那弟子人事不省地歪在他手中。

大师姐挪到一旁腾出地方,盯着对方忐忑不安:

“你说,他醒来之后还能记得自己昏睡过的事吗?”

奚临挽起两边的袖子,“修为仅在筑基,不会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足够敏锐的话大约能有一种莫名其妙做了场梦的感觉,只要不深究就想不到有人做手脚。”

他说完朝对方的灵台伸出手,掌心堪堪放在其额头之上。

瑶持心看在眼里:“搜魂术?”

搜魂是玄门常用的审问手段,能够探查修士一生的记忆,所有秘密都会避无可避地展露于施术者的眼前。

好使是好使,但很伤修为,毕竟是直接朝灵台下手,所以多数时候只对仙门罪大恶极之人使用。

“这不是搜魂。”奚临解释,“叫作‘观照’,副作用比前者轻,手法娴熟的话,基本能做到毫发无损。”

“但只能问问题,不可直视对方的灵魂。”

他眉峰轻轻一动,随着周身灵气流转,倒地挺尸的白氏子弟缓缓站了起来。

瑶持心在旁观摩他的动作,莫名觉得师弟似乎对拷问人的精细活儿分外在行。

奚临收了手,只见那白家弟子表情如常地站在面前,既不像受人控制,也不像魂不附体,举止分外和谐。

他问:“方才那栋宅子,是什么地方?”

“那是白家的‘剑堂’。”

对方立刻有问必答,连剑堂的由来也事无巨细地抖了个干净。

白燕行当年从没带她去过,想来是不可外传的秘境。

瑶持心紧接着问:“剑堂里现在有很多人吗?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在作甚么?”

小弟子居然还会笑:“今日来的皆为白氏德高望重的长辈们,来得这样整齐,又非年节,应该也只能是为‘祭剑’的事了。”

她乍闻这两个字,心中赫然有了一个猜想,却仍旧忍不住刨根究底:“什么是‘祭剑’?”

“这是白家不外传的秘术,凭我的身份还不配知道详情,左右是能让本命剑脱胎换骨,更有进境的秘法吧。

“因为施术要惊动多位白家的老前辈,所以许多年来,也就一把剑配得这个待遇。”

雷霆。

瑶持心呼吸一凛,缓缓盯着他:“祭……用什么祭的?”

那弟子答得自然:“命剑乃沟通命魂与天地之物,肯定得是活祭才行。”

“十几年前已经有过两次,都很顺利。”

他忽然笑了一下,“而今,也该轮到咱们大小姐了。”

白氏剑堂之中,数十道虚影沿二楼的回廊站了一圈。

当白石秋补上最后一个空位,廊上的灯烛陆续点亮。

他看向众人,“到齐了,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悬在半空的雷霆身上赫然探出七把锁链,长长地扎进白晚亭的四肢与心房。

如虫蚁口器般,拼命地汲取养料。

与此同时,后山石洞中的白燕行刚从一个周天的入定里将自己放空出来。他的入定和别人的不一样,是无休无止地磨砺剑意,因而每每醒神,总有精疲力尽之感。

他抬眼看向洞外的天,见时辰尚早,喘了口气,估摸着神识还撑得住,打算再加一个大周天。

他不能停下。

要快,要比从前更快地成长起来。

他已经不能再对不起谁,也不能再辜负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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