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庆功宴,最终不欢而散。
今夜明月高悬,风清月皎。
大殿之外的凉亭里,晴良与单婵衣、沈鸢,三人在此小聚。
晴良显然还在因宴上之事闷闷不乐,不大说话。
沈鸢看在眼里,摇头失笑,他主动提及。
“自周掌门瘫痪,虽有扈月掌局,但扈月到底年轻,手段尚且稚嫩,洛山派于三宗之间一再势弱。此次斩杀吞天之人若是扈月,大抵可解此困境。”
“但,最后杀了吞天的人是时鹤。还是发生在南疆地界,周掌门自是不会甘心,所有功劳都归了时鹤。”
单婵衣虽不喜时鹤,但同样也看不惯这样的手段,她嗤一声,“自欺欺人罢了。”
晴良袖中的手陡然攥紧,正色道:“若只是分功也就罢了,但若是属于我师兄的那一部分他想掩盖抢去,也要问问我伏云宗答不答应。”
“是了。”沈鸢道,“伏云宗自是不会坐视不理由他一言堂,所以你也不必为此太过忧心烦闷。”
晴良这才神色略略放松,他仍有些不痛快地道:“明天,我们便启程回宗门!”
“这么快。”沈鸢笑道,“说来此次返程,我打算绕行去中州几日,你若无事,可愿一同去?”
中州富庶,依晴良好玩的性子,自是有些心动。但思及时鹤,时鹤肯定不乐意他去。
晴良有些遗憾地拒绝,“不了,我同师兄他们一起回宗门。”
另一边。
席散后,扈月护送周洪回掌门居所。
周洪宴上酒喝得多,此刻正手抵着头假寐。
扈月推动轮椅,步子不疾不徐。
他望向周洪,犹豫几番,还是开口,“师尊,弟子有疑。”
“嗯。”周洪喉间溢出声响。
“师尊宴上,为何绝口不提时鹤斩杀吞天的功劳?”
“呵,就知你要问。”周洪放下手,“随我来吧。”
二人来到掌门居所的偏殿。
推开沉重的大门,里面腐尸的恶臭味叫扈月眉头微蹙。
看清殿内停放的尸体时,扈月一怔,“师尊,这是……”
那是大妖吞天的尸体,依理本早该被销毁了的。
周洪推动轮椅,行至尸体旁,“是我让人运回来的。”
“只是好奇,他们到底是以何种手段杀死的吞天。”
面对吞天散发的强烈腐臭,周洪面色如常,他轻笑一声,“连吞天的妖丹也率先剖走了,真是谨慎的年轻人。”
“师尊可是有何发现?”扈月问。
“不错。”周洪推着轮椅,在吞天尸首旁绕行,“吞天身上的致命伤确实是心口这一剑。”
“但叫我奇怪的一点是,说是时鹤所杀,它身上却并无多少剑伤,而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像是兽类留下的抓咬痕迹。”
“尤其是,这一处。”周洪转动吞天的头颅,颈侧清晰的兽类咬痕露了出来。
“师尊的意思是……杀死吞天的,不一定是时鹤?”扈月心思一动。
吞天死后,他们并未去仔细观察过它的尸首,因而这些竟无人注意。
“可这世上还有什么妖兽、亦或是灵兽,能伤得了大妖吞天?”
“是啊,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周洪微笑。
扈月握拳,正色道:“师尊既然有疑,为何不把时鹤他们叫来问清楚呢?”
“他们一开始便有所隐瞒,自是不愿让人知晓。”周洪道,“追究到底又有何用,终归这份功劳算不到我洛山派头上。”
扈月闻言,愧疚地低下头,他抿紧唇瓣道:“是弟子无能。”
周洪微微叹息,“罢了罢了。”
他目光落在吞天的尸首上,“既已是无用的东西,明日叫人来清理了吧。”
扈月独自离开周洪院落。
一路上,他思绪难宁。
思来想去,仍是有些不甘。
扈月驻足原地,片刻后,他转身打算回去找周洪。
扈月回到周洪的院落,此时夜已深,月明夜阑。
他刚入院门,便撞见一道黑衣身影,形容鬼祟地欲潜入周洪殿内。
扈月神色一凝,几乎是瞬间便认出了这是在归云庄遇见的那名刺客。
那厢,夙离正欲推门,忽然直觉危险,他反应极快地侧身闪避。
一柄玄剑擦着他的身躯而过,钉在殿门之上。
他抬眼,只见扈月面色深沉地朝他靠近。
一击不成,星回剑回到扈月手中,他冷声道:“上一回叫你侥幸逃脱,不曾想你竟还敢来。”
夙离明明是看着扈月离开的,不曾想他还会回来。
夙离不欲纠缠,只想脱身。
扈月哪里会轻易放过他,当即与他在院中缠斗。
这是他们第二次交手,扈月不再轻敌,攻势凶猛。
夙离手中新找来佩剑不趁手,自然是且战且退,一路退到了墙角。
正当他欲跳墙逃走时,忽感肩头一痛。
一枚暗器钉在他的肩上。
那厢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周洪坐在轮椅上望着这边,神色冷漠。
夙离捂住伤口,他刻意压低声音,嘲讽道:“偌大洛山派的掌门,自诩仙门名士,倒是都惯用这等下三滥的伎俩。”
扈月怒道:“竖子,尔敢对我师尊无礼。”
当即,星回剑锋一转,运灵起势,凶厉一式凌空劈下。
夙离格挡,竟是连手里的剑也被劈成两半。
他反应极快,后仰躲避。下一瞬,手里的断剑便脱手,直直朝殿门口的周洪插去。
扈月瞳孔一凝,飞身截下袭向周洪的断剑。
确认周洪无碍后,扈月再回头,那刺客已然跳墙逃走。
晴良告别了单婵衣二人,本欲回居所。忽想起,他们明日就要走了,有些舍不得南疆的莲子。
晴良心痒痒的,临时起意绕路去菡萏台,打算偷点莲蓬回去过嘴瘾。
如今夜深,四下无人。
回想起宴上的事情,晴良不问自取起来毫无负罪感。
荷香沁人,晴良一头扎进菡萏台。
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五六支新鲜莲蓬,还有两支开得盛大的荷花,打算送给时鹤。
他心情极好地走了几步,忽嗅到不对的气息,神色一凛。
晴良目光扫过漆黑的四下。
“谁?出来!”
夙离认出了晴良的声音,从藏身的树后走了出来。
他捂着伤口,踉跄地走到晴良身前。
晴良惊得手里的荷花与莲蓬掉到地上,他忙上前扶住夙离,“你怎么在这里,你受伤了!”
周洪在暗器上涂毒,夙离已是强弩之末,冷汗涔涔,强撑着开口,“扈月在追我,帮我。”
他话音刚落,那厢扈月已经飞身追来,见到刺客竟与晴良站在一起,扈月喝道:“那是刺客,抓住他!”
晴良见状,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他将夙离往身后推,“快走!”
扈月不曾想到晴良会帮助一个刺客,不可置信地望了晴良一眼。
他仍想去追赶刺客。
但晴良挡在了他身前。
扈月神色一凛,“让开。”
晴良自是不让。
扈月神色复杂地望着晴良,“你执意要与我作对吗?”
他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我无意与你作对。”晴良眼睫颤了颤。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想在这种关头暴露他与夙离的关系。
扈月几番想要赶去追刺客,皆被晴良拦下,他握着星回的手紧了又紧。
眼看刺客已经逃跑多时,扈月深吸一口气,抓起晴良的手腕,收紧力道。
“你该给我一个解释,晴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