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晴时簪花 冬咚 2720 2024-05-23 15:41:52

晴良见到桌上摆放的那条红裙,瞳孔一缩,他按捺下慌乱,望向时鹤。

“师兄,你做什么?”

时鹤站在晴良身侧,他道:“换上,我们下山。”

“这就是你说的,生辰这日想我做的事?”晴良问。

时鹤颔首。

一时间,晴良怔愣住。

他的唇瓣微微颤抖,似是想不明白,时鹤为何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反应过来后,晴良的第一反应还是推脱,他脸撇到一旁,道:“师兄你别开我玩笑了。”

“我是男的,怎么能穿这个。”

时鹤盯着他,开口:“可你不是喜欢吗?”

晴良闻言更加迅速地否认,“我没有!”

他背过身去,不看时鹤的神色。

他可以在面对单婵衣时,再换上女子衣饰,却不想让时鹤再见到他的那一面。

时鹤抬手,撩起了一缕晴良的头发,缠绕在指尖,他道:“撒谎。”

“凤阳城夜市,你穿着青色衣裙,站在单婵衣身边……笑得很开心。”

听到凤阳城,晴良一慌,他颤声道:“你、你都看见了。”

“嗯。”

晴良缓缓转回身,他抬眼望向时鹤,“你,不生气、不怪我吗?”

时鹤摇头。

“可你曾说,那样的我,是有违阴阳的怪物。”晴良眼里浮现脆弱的迷茫。

从前,时鹤说那样是不对的。

可他现在又自己推翻了自己曾经的说辞,主动让他换上女子衣裙。

那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那他曾经的挣扎与苦楚又算什么?

晴良等着时鹤的答案。

时鹤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声音低沉,“所以,不要给别人看,只有我可以看。”

晴良对上时鹤的灰瞳,素来无波无澜的灰瞳中酝酿着暗流般汹涌的情绪,像是一不小心,就要将人吃进去。

晴良下意识躲避,迅速挪开了视线,不敢深究时鹤眼底藏着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道:“我可以穿,你先出去。”

时鹤在门口等待,等到他觉得晴良约莫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方才推门而入。

越过屏风,时鹤一眼便望到了那抹红色的身影。

晴良坐案前,鲜妍的织物包裹着他,他的神情有些呆滞。

鲜血般的红衣衬得他的肤色白若艳鬼妖魅,秀致的五官又透着不晓世事的纯真。红裙细腻,衣裙上的珠玉火彩细密若宵汉星光,贵不可言。

晴良闻声抬头,撞见时鹤的视线时,仍有些退缩,他讷讷道:“奇怪吗?”

时鹤摇头,他注视晴良,眸色深沉道:“好看。”

这两个字终于给晴良吃下定心丸,他露出笑容,低头抚摸着衣裙道:“这料子真舒服,是不是很贵?”

时鹤回以简单的两个字,“有钱。”

晴良不由得投以羡慕的目光。

他手指扣了扣衣裙上的珠玉,不知道摘下卖能换多少串糖葫芦?

晴良低头时,时鹤往他头上插了什么东西,他抬起头,头上发出清脆的铃声。

晴良抬手摸了摸,感觉不对,取了下来一看。

“我的兰花铃!”

熟悉的样式,晴良不会认错。

是他十岁生辰时,薛景给他打的十岁生辰礼,后来弄丢了,晴良找了许久。

想到时鹤的“前科”,晴良瞪他,“我的兰花铃为何会在你这?”

“……捡的。”时鹤答。

“捡的为何不还给我!”晴良一脸愤愤地磨着牙齿。

现在回想起来,兰花铃就是在他曾在藏书阁三层抄书的那段日子弄丢的。

那时候藏书阁三层只有他和时鹤两个人,可就是这样,晴良都从未怀疑过时鹤!

临出门前,时鹤又取来了一件火红的披风将晴良包裹住。

灼人的红色,一如十二年前雪夜,独自闯入时鹤视线时的鲜活夺目。

披风领口溜的那圈雪白貂毛十分柔软,晴良不经用脸颊蹭了蹭。

时鹤目光一暗。

他缓缓抬手,替晴良将披风的系带绑起。

行至城镇时,已过了午时了。

冬日的街市多了几分肃寒之气,地上白皑皑的积雪未消,往来贸易的人并不多。

兰花铃随着步频清脆作响。

长街雪道上,晴良与时鹤并肩而行,几乎要将整条街上的风光夺了去。

青天白日走在街上,晴良仍对身上的少女衣裙有些不适应,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时鹤的衣袖,一双眼睛却灵动地四处瞟。

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羞赧的少女依偎着自家郎君,任谁见了,都会将他们视作一对璧人。

时鹤默不作声地将晴良披风的帽子戴了上去。

晴良小声道:“师兄,我不冷。”

这帽子太大,又镶着一圈厚厚的貂毛,有些沉。

“不宜招摇。”时鹤道,然后又抬手将他的披风拢了拢。

晴良暗自嘀咕,给他备这珠玉满身的锦衣华服时怎么不嫌招摇。

路上往来的人不多,晴良二人从摊位边走过时,摊贩纷纷出言叫卖。

“公子,来看看我家碳!”

“我家的好,公子看我家,烟小、耐烧!”

“……”

冬日里街上大半卖碳的贩子,直至路过一家卖缠花的小摊。

摊主见难得来了客人,起身饶到路边,殷勤地举着货物凑到时鹤面前。

“公子,看看我家缠花吧,时兴的样式,城中贵女都喜欢,你家娘子生得这样美,戴我家缠花正合适!”

晴良被“娘子”二字惊得差点被口水呛到。

时鹤倒是不见什么反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摊子上的货物,似在挑选。

片刻后,他的衣袖被轻轻扯动。

时鹤侧目望向晴良。

“相公,我要那个——”

晴良掐着嗓子说话,白嫩的手从披风中钻出一指,杏眼中尽是狡黠。

“小娘子真是好眼光!这丁香样式的缠花很受人城里各府女眷喜欢!”摊主见晴良出声,脸上的神色越发殷切。

时鹤深深地望了晴良一眼,未说话,抬手示意摊主将晴良挑中的那朶缠花包了起来。

“好嘞,二位慢走!”

时鹤将买下的缠花递给晴良。

“多谢相公——”晴良眨眨眼道谢。他像是发现什么新乐趣似的,沉迷于“相公”、“娘子”这样家家酒般的角色扮演。

时鹤喉结上下滚动,他道:“好好说话。”

“可是人家现在是‘女孩’打扮,好好说话会被怀疑的……啊。”晴良话说到一半,脸颊被时鹤不轻不重地拧了拧。

“你这样讲话,更惹人怀疑。”时鹤面无表情道。

“我的声音不像女子吗?”晴良歪头。

“此地无银三百两。”

“哦。”晴良这才恢复了正常讲话。

他突然看到了什么似的,两眼放光,头上的兜帽都抖了下来,他抓着时鹤的手,兴奋地指着前方道:“烤地瓜!”

“师兄,买!”

烤地瓜的焦香不断钻入鼻尖,叫人闻着便能轻易想象它是何等的味甜。

刚出炉的烤地瓜冒着滚烫的热气,晴良两手捧着,正好暖手。

“好暖和,师兄你要不要暖手。”

还不待时鹤回话,晴良执起时鹤的手,放在烤地瓜上。

两双手交叠在一起,捧着一只烤地瓜。

时鹤垂眸,睫毛颤了颤。

“是不是很暖和?”晴良笑眯眯地问。

“嗯。”

只是末了,晴良才反应过来,烤地瓜上都是灰,他把二人的手都弄脏了。

冬日的天本就黑得早,晴良贪玩,在集市上多逗留了些时日,回宗门时已是天光暗淡。

为了避开人群,二人走的不是寻常上山的山道。苍鹭院背靠后山,二人走的后山密林。

密林中的道路未经过修葺,又有积雪覆盖。晴良的衣裙行动不如男子衣袍利索,二人走得有些慢。

抬头,天色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密林中不紧不慢地穿行。

倏然,晴良被雪地里暗埋的冬笋绊了个趔趄。

时鹤反应迅速地扶住他。

“小心。”

他本就清冽的声音在雪林中更显立体空灵。

“我没事。”晴良拍了拍胸膛。

继续往前走,晴良开口问:“师兄,你今日生辰开心吗?”

问完,他方觉有些心虚,似乎一整日,时鹤都在陪他做他想做的事,以至于他要忘了他们今日是为了替时鹤贺生出来的。

时鹤低低应了一声,雪夜中有些难辨他的神色,只听他反问晴良,“你呢?”

晴良乐呵呵道:“你过生辰,倒是反过来问我了。”

时鹤继续道:“你开心吗?比及跟单婵衣一起……如何?”

“师兄你又爱瞎比较。”晴良嘟哝,他沉吟片刻,老实回答,“开心,不一样的开心。”

和单婵衣出门与和时鹤出门,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具体哪不一样,晴良说不上来。

还不待时鹤细问,二人行至一道斜坡,斜坡上有盘根错节的树根和乱石泥土凸起,不大规整。

晴良走在前面,时鹤跟在后面。

行至半坡,晴良迈出一步时不慎踩到了裙角,整个人直直往后摔去。

时鹤紧跟在他身后,伸手去扶,却被晴良带得整个向后倒。

二人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细密的碎雪扬起。

晴良被时鹤护在怀中,并没有摔疼,他趴在时鹤怀里,忙抬起头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他伏在时鹤身上,乌黑细腻的发丝垂时鹤脸庞。

暗淡无光的黑夜,时鹤剔透的灰瞳,明亮如雪夜中猎食的野兽,能清晰捕捉猎物的一举一动。

晴良慌张的小脸,张合的红唇,细腻的吐息,清晰地落在时鹤眼中。

得不到回应,晴良更加担忧。

他撑起手肘想要先从时鹤身上起来,蓦的,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往下压。

他的唇碰到了另一个冰冷柔软的嘴唇。

时鹤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昨天有事没来得急更,今晚再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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