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晴时簪花 冬咚 2740 2024-05-23 15:41:52

青青的伤得周长老耗时半日的治疗,伤情稳定下来。

期间,时鹤一直守在一旁。

连周长老见了都道了一句:“难得,你对这个师弟倒是上了心的。”

周长老离去,屋内只剩时鹤与昏迷的青青。

时鹤守在床边。

青青双目紧闭,毫无血色的脸如一尊脆弱的白瓷。

时鹤脑海中却浮现青青给自己赐福时,笑眼盈盈地道“生辰快乐”的模样。

时鹤微微抬手,灵力从指尖泄出,金色的灵蝶钻入床帷,围在青青周身,化作流光落在他身上。

周而复始。

时鹤不知施了多少遍赐福的咒语。

青青昏迷了整整两日。

等他醒来时,被身上的伤疼得眼前一白,牙齿打颤,险些又要昏死过去。

一道温暖的灵力落在青青身上,这才叫他稍稍缓了过来。

“你醒了。”

青青颤巍巍地睁开眼,见到的是摘了面具的时鹤。青青艰难地开口,“那妖兽、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时鹤答:“妖兽死了,他们无事。”

青青这才松了口气,他苍白的小脸挤出笑来:“定是师兄你赶到,杀了妖兽,救了我们吧。”

时鹤盯着他半晌,开口,“是我的错,擅自提出分头行动,叫你受此重伤。”

青青弧度极小地摇了下头,“是你杀了妖兽,怎么会是你的错。大家都没想到那头妖会那么厉害。”

“那是雪魃。”

青青似乎曾在书上翻到过这妖兽,是很厉害的凶妖,只是当时他未细看,因而没能认出来。

胸骨断裂,哪怕有周长老相助,要养好也非一朝一夕的事。

青青的状况不宜轻易动弹,因而先养在丹门。

他在周长老这处躺了三日。

这天上午,周长老来给青青疗伤时,青青状似无意地开口:“长老,鸿玉师兄闭关两年了吧,他要何时才能出关呀?”

周长老背对着青青从药箱里取东西,闻言,他道:“鸿玉?他早就出关了,一年前吧。”

周长老找到东西后施施然转过身,却见仰躺着的青青哭了,晶莹的泪珠顺着眼睑流下,隐入发鬓。

周长老一惊,“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伤、伤处太疼了。”

“这么疼?那我再给你添几味止疼的草药……”

屋外,时鹤靠在门边垂眸听着。

青青在丹门养了五日,期间宗主来看望了他。

回苍鹭院时,是时鹤抱着他的,青青的伤还不宜走动。

青青安静地靠在时鹤怀里,时鹤身上清凛的气息将他包裹。

一路无言。

等回苍鹭院后,青青忽然开口,“师兄。”

“嗯?”

“我有个问题。”

“嗯。”

青青目光远望,他道:“你更喜欢我过去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他没说“过去”是什么时候。

“……”时鹤沉默片刻,道,“无聊的问题。”

这回答叫青青毫不意外,他只笑了笑,阖上眼。

时鹤抱着青青回了他的小院。

进门,时鹤放轻动作将青青放到了床上。

时鹤松开手起身后,青青听见他道:“你现在,很好。”

得到了这个答案,青青还是笑了笑。

他心想,骗人。

若他真的好的话,大家怎么都不理他,受伤了也没人来看他。

青青回到苍鹭院养伤。

白日里,时鹤会带两本书,来青青屋里陪他。就像时鹤当初受伤时,青青做的一样。

又过了几日。

时鹤每日都是在天黑后离去。

一天夜里。

青青独自在房中,他盯着床帷出神良久。

而后,他掀开被子缓缓起身,下床。

青青走到柜子前,打开。

这里头放的是他从外门的小院带来的东西,包括他曾经的衣饰。

青青把它们都取了出来,衣裙摆在床上,钗环珠饰摆在桌上。

烛光下,琳罗满目。

青青选了一条湖绿罗裙换上,轻盈的罗裙落在身上丝滑的触感熟悉又陌生,衣上的纹饰复杂,刺绣精美,不是他如今穿的男子衣袍简洁素净的模样。

穿好衣裙后,青青又坐在桌前,他的屋里连面镜子也没有。

青青拿起桌上的头花,在烛火下细细端详,再把它们都戴到了头上。

到了耳饰时,青青选了那对文卿送给他的粉玉耳珰,他还未曾戴过。

青青把它送到耳边,手指摸索着耳洞。

他的耳洞是两年前白鸿玉帮他打的,这两年耳洞都是空着的,没有戴过东西,如今有些长回去。

这耳珰怎么也戴不进去。

但青青并不气馁。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戴了上去。

青青放下手时瞥见白皙的指尖染上了殷红的血。

青青若无其事地擦掉,又去戴另一边。

穿戴好后,青青舒了一口气。

他起身,出门。

夜色里,青青穿行在苍鹭院。

借着月光照耀,青青望着自己在石板路上的倒影,他猜测自己脑袋上如今的模样可能不大好看。

青青低着下头,脚步匆匆地往苍鹭院大门的方向去。

他一心赶路,身后骤然传来一声,“你要去哪?”

青青被吓得心脏一窒,神色惶惶,却没有回头,而是开始小跑。

他像偷了灵药思凡的玉兔,在月下逃窜。

可没跑两步,一双手桎梏住青青的腰肢。

时鹤恶狠狠地道:“不许去!”

青青陡然被抓,他慌得开始尖叫,剧烈挣扎,头上胡乱插戴的头花在动作间落了一地,青青的眼角挤出泪花。

“放开我!”

苍鹭院里还有宗主在。

为免惊动云伯衡,时鹤抬手捂住青青的嘴。

时鹤的力气极大,青青撼动不能,硬生生被他押回了屋中。

进屋后,时鹤刚想放下手,却被青青抓住他的手臂狠狠一咬。

青青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时鹤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青青放下时鹤的手,哭着道:“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抓我。”

“疯够了么?”时鹤的声音冰冷至极。

青青抬眼,这才发现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把愠怒写在了脸上。时鹤向来喜怒无形,什么时候都是神色淡淡,这样明显的怒火,竟叫青青心底升起了丝丝惧怕。

时鹤不带温度的灰瞳寸寸扫过青青床上的衣裙、桌上的珠饰,扫过青青这身狼狈滑稽的装扮,扫过他带血的耳垂。

时鹤冷笑,怒从心起,他菱唇讥诮道:“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教导你,阳关大道你不走,偏偏要做个有违阴阳的怪物。”

“怪物”二字刺痛了青青,他猛地推时鹤一把,“你才是怪物,我不是!”

青青指着时鹤虚张声势地、疾言厉色地大喊,“你才是怪物,你滚出去,你走!你走!”

时鹤被青青推得撞在门上。

他重新站直了身躯,一步步靠近青青。

逼得青青后退,小脸浮上惧色。

时鹤在两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他忽然抬手,在青青吓得要闭上眼时,他只是解下了自己的腰带。

青青慌乱,“你要做什么?”

时鹤一言不发地解开自己的衣袍,一件件褪去,露出羊脂玉色的身躯,精壮平坦的胸膛、收紧的腰腹……

青青呆愣,他不知时鹤的意思,只一步步后退,身体撞到了桌上。

时鹤冷眼望向他,“你躲什么?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时鹤靠近,一把抓住青青的手,他厉声道:“你好好看清楚,这是男人的身体,这是与你一样的身体。”

“你瞧见了吗?”

“是男是女你会分了吗?”

“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青青被抓住的手用力挣扎,他推搡时鹤,在碰到他温热的胸膛时,如遇洪水猛兽般迅速收回手,他噙着泪眼道:“滚开,你滚开。”

时鹤收回手。

青青靠着桌子缓缓蹲了下来,他将自己抱作一团,“呜呜呜呜。”

他只是想叫大家如从前一般待他、喜欢他。

“呜呜呜呜——”

屋里只余青青呜咽的哭声,像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悲凄可怜。

时鹤捡起地上的衣袍、腰带,一一穿戴整齐。

青青不知哭了多久,像是要将毕生的眼泪都流干。

夜深了。

青青的哭声才渐渐止了,但他仍蹲在桌角旁,抱着双膝把自己缩作一团。

是时鹤打破了沉寂。

他缓缓上前,蹲在了青青身前,抬手触碰他的耳垂。

青青一缩。

时鹤扶住青青的脑袋,不让他乱动。

时鹤动作轻柔地将那对强行戴上的耳珰慢慢取下,然后将染血的耳珰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又将青青摆在床上、桌上的东西全部一股脑扔到地上。

青青抬起头,哑声道:“你要做什么?”

时鹤不答,他抬手掐诀。下一瞬,那堆衣饰无焰自燃。

片刻功夫,灵焰吞噬了地上的衣饰。

青青瞳孔一缩,他踉跄地起身,想扑过去拯救,却被时鹤一臂揽住。

青青的声音早就哭得嘶哑,他喊:“不要烧、不要烧!”

时鹤掀唇道:“怎么,我烧不得么?”

在他冷淡的目光中,青青慢慢脱力,跌坐在地。

他盯着那团无力回天的火吞噬他曾珍爱的衣饰。

悲恸难抑,青青用力拽住胸前的衣襟,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中挤出的,“都是师兄们送我的。”

一件件,都是。

——

“青青好像黄色的衣裳甚少,下回师兄给你多添几件。”

“青青穿粉色真好看,师兄下回再给你买。”

“寻常人家小姑娘有的东西,咱们青青也不能少。”

“青青穿什么都好看。”

“青青快快长大吧。”

——

青青注视着那团火,里头的东西在灵焰的焚烧中,似在扭曲哀歌。

“青青”在这一夜也被烧死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该换地图了,接下来的剧情是:

钮祜禄·万人迷·晴良点烟:曾经的小可怜·万人嫌·青青已经被烧死了,你选的嘛,偶像

时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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