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晴时簪花 冬咚 3752 2024-05-23 15:41:52

南疆的域外,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暗林。这里夜晚的空气湿冷,阴寒诡谲之气缭绕。

众人步步深入,随着深入妖兽聚集的腹地,妖兽数量之庞大,令人头皮发麻。

仅是一棵树上,就可能密密麻麻纠缠了数十只蝠妖、蛇妖……

幸而,有那三头狮鹫在前头开路。

暗蓝的狮鹫作战时显得极为勇猛,咆哮之间足以让百兽震惶,利爪之下掀起腥风血雨,顷刻无数妖兽毙于爪下。

有它们开路,众人跟在后面,连剑都未曾出鞘。

一行人的队伍,洛山派打头阵、千玉门在中间、伏云宗则在最后。

晴良远远见到那三头狮鹫的神勇表现,惊得瞠目结舌。

“好厉害。”

这些小妖兽妖力虽低微,但数量庞多,十分烦人。众人要杀起来,定是一番苦战,耗时耗力。

有狮鹫相助,战斗变得迅捷。

晴良扯着时鹤的衣袖问:“师兄,我们为何不学习洛山派的做法,将一些善于作战的灵兽加以驯养,教导它们猎杀妖兽。”

“这不是很省力吗?”

伏云宗虽有灵兽,但大都是天生地养,刚好在伏云宗境内栖息的。

灵兽与人和平共处,两不相干。

无人去驯养它们。

晴良见到那骁勇的三只狮鹫,又想到自家连送信都会被时鹤截胡的白隼,不由得感慨。

闻言,时鹤脚步不停,神色淡淡地道:“你若是知晓,洛山派驯服灵兽的方法,便不会这般认为。”

“方、法?”晴良疑惑。

“灵兽生性高傲、不亲近人族。”时鹤目光望向空中作战的三只灵兽狮鹫,无悲无喜地道,“若想叫灵兽为己所用,便需自小驯养。”

“驯服的手段无外乎凌虐、责打、丹药控制,顺从者生,不顺……则杀。”

时鹤道:“你看见它们脖子上的铁环了吗?”

三头狮鹫的颈间都套着粗重的玄色铁环,晴良本以为那只是装饰。

时鹤告诉他,“铁环上内置机关,机关的操纵者只需动动手指,铁环便会探出巴掌粗的尖刺,尖刺会刺入灵兽的脖颈,叫它们瞬间毙命。”

晴良闻言瞪大眼,脱口而出,“怎么可以这样?”

灵兽有灵,并不似妖兽一般肆虐成性。灵兽除非自保,否则不会袭击人类。

“驯养灵兽,这是洛山派固有的传统。”时鹤道。

晴良本就天生待灵兽有亲,听完这些面露不忍。

随着众人的逐渐深入,出现的妖兽愈发凶恶,已非那靠那三头狮鹫可以解决。

于是众人神色变得严肃,拔剑投入作战。

南疆的妖兽与北境的模样与习性都大不相同,不过,这都不妨碍晴良将它们一一斩于剑下。

历经一场血战。

天堪堪将要破晓,妖兽潮才渐渐退却。

林中弥漫着妖兽腥臭的血腥味,妖兽尸骸几乎要堆积成山。

扈月组织苦战了一夜的众人暂时先撤退。众人退了五里之后,寻了一片空地休整。

熹微的天光将浓浓的黑夜破开一个口子。

众人有伤的包扎,灵力枯竭的则是先服用补充灵力的丹药。

伏云宗这边升起篝火,晴良双膝并拢,坐在篝火堆旁,苦战一夜,仍不觉疲惫。

时鹤挨着他而坐,抬手抹去晴良脸上的一滴兽血。

那边,陆明川刚服下两枚补充灵力的丹药,他拿着药瓶晃了晃,问:“晴良师兄,你要吗?”

晴良闻言摇摇头。

陆明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道:“你与时鹤师兄越来越像了。”

晴良抿唇一笑。他的灵府本就比一般人广阔,自一年前不知是打通了什么关窍,灵力变得比从前还要深厚许多,确实可以媲美时鹤了。

他手撑在地上向后一仰,伸了个懒腰。

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洛山派那边的那三只狮鹫。

作战了一夜,狮鹫身上负了大大小小的伤,它们依偎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晴良微微一愣,不由得起身,往狮鹫的方向去。

时鹤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和去的方向,并未说什么。

狮鹫体型不小,三只狮鹫尽可能地缩作一团,显得有些可怜。

暗蓝的兽毛上负伤的地方颜色变得更深,它们依偎着为彼此舔舐伤口,梳理被沾到妖血后结块的毛发。

晴良缓缓靠近,他蹲在离三只狮鹫一米远的地方观察它们。

“你们,是一家三口吗?”

他注意到,这三只狮鹫体型不一,两只更为雄壮,一只明显尚是幼崽。

两只成年狮鹫橙黄的双目写满警惕地望着晴良,颈后的兽毛微微炸起,作威胁状。唯有狮鹫小幼崽,瞪大眼睛盯住晴良,低低地呜鸣一声,算是回应。

狮鹫小幼崽清澈橙黄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水洗过的烈火石。

晴良不由得抬手,想去摸摸它。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晴良,制止了他的动作。

晴良侧目。

扈月抓着晴良的手臂,冲他摇了摇头,正色道:“孽畜野性难驯,贸然靠近,难保它不会伤人。”

晴良看向狮鹫。

狮鹫小幼崽见到扈月之后,把头缩了回去,一家三口紧紧依偎。

晴良面露不忍,他道:“它们受伤了,没人给它们治伤吗?”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给灵兽治伤?”

贺兰熙靠了过来,他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盯着晴良道:“你这人比我们洛山派的姑娘家还同情心泛滥,竟然还怜悯起了这些孽畜。”

扈月蹙眉,呵止了贺兰熙,“不许出言不逊。”

贺兰熙不服气地嘟哝“我不是实话实说么,哪有出言不逊……”

晴良没有管贺兰熙对他的调侃,只皱眉道:“它们帮我们作战,受了伤,难道就不管它们吗?”

贺兰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言论,他挑眉道:“管?怎么管,这世上还有人炼制给灵兽吃的丹药吗?”

“还是说把给人吃的丹药送给这些孽畜吃,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许是你们伏云宗财大气粗,反正我们洛山派做不出这等糟践丹药的事。”

贺兰熙说最后一句话时,带上了些火药味。

“贺兰熙!”扈月低喝。

贺兰熙撇撇嘴,向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扈月略带歉意地望向晴良,然后对他道:“我们稍后会给它们服用百烈丹。”

还不待晴良问百烈丹是什么,身后传来另一道温润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呀。”

沈鸢衣袍整洁,含笑走来,他朝扈月二人颔首致礼,然后对晴良道:“我找了你一圈呢,刚好有话想对你说。”

晴良望向沈鸢,只见沈鸢冲他眨眨眼,便晓得沈鸢是来替他解围的。

方才他与贺兰熙闹得气氛有些僵硬,确实不好再待下去了。

晴良跟随沈鸢离去。

只余下扈月与贺兰熙站在原地。

扈月沉下脸,教训贺兰熙,“谁教你这样出言无状的!”

贺兰熙梗起脖子道:“我怎么出言无状了,不是他先说奇怪的话吗!”

“他只问了一句,为何不给狮鹫治伤。”

“呵。”贺兰熙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人都在背后骂我们是南方蛮人,手段野蛮冷血无情。”

“这些跑去同情孽畜的人,才是真正的吃饱了闲的呢!”

另一边,沈鸢带着晴良行至无人处。

沈鸢方问道:“怎么和洛山派的贺兰熙吵起来了?”

沈鸢凤眸中神光和煦,叫人的心绪跟着平稳。

晴良闷闷地问他,“你知道百烈丹是什么吗?”

“略有耳闻。”沈鸢答。

“是什么?”

“是给灵兽吃的,有麻痹灵兽痛觉之效。”

“只是麻痹痛觉?”晴良问。

沈鸢继续道:“还能在短期内激发灵兽的灵力,使它们……在负伤后仍能勇猛作战。”

晴良沉下脸。

从方才贺兰熙的态度,他便猜到百烈丹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沈鸢微微叹息,他摸了摸晴良的头以示安抚。

他道:“南疆人与我们观念不同,在他们眼里,灵兽与妖兽没有什么分别,所以他们不会觉得磋磨灵兽有什么不对。”

“可它们是不一样的!”晴良皱着眉,声音提高了些,“灵兽不会伤人,那三只狮鹫,它们甚至还帮我们作战杀妖兽。”

“观念深入人心,非轻易能动摇。南疆驯养灵兽的传统已经延续百年之久。”沈鸢道,“你我身在南疆,虽是来相助的,但终究是外人,不便多管。”

这些道理晴良并非不懂,他只得闷闷地点了点头。

翌日作战时,那三只狮鹫果然似全然感知不到伤势一般,依旧作战勇猛。

又历了一日苦战。

夜晚,众人休整。

晴良坐在伏云宗这边,目光却不住地望向那三只狮鹫。

它们缩在树丛后面,显然今日伤得更重了。

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晴良面前,掌心躺着一只药瓶。

晴良一愣,“师兄?”

时鹤神色淡淡地道:“想去便去。”

晴良接过药瓶,仍有些无措。

就像贺兰熙说的,这是给人吃的丹药。他贸然去喂给灵兽,同门未必肯允。

“那只小狮鹫的腹部有一处致命伤,如若不治,活不过今晚。”时鹤道。

晴良握着药瓶的手一紧。

这时,旁边的陆明川小声道:“晴良师兄,你去吧,我们给你打掩护。”

他旁边的弟子嗤笑他,“你这么小声做什么,洛山派的人隔那么远,又听不见。”

“晴良师兄你去吧,那狮鹫怪可怜的,我们带的丹药足够,不缺这一点儿。”

晴良听到这些,终于展颜,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趁着无人注意时,悄悄绕到了树丛后面。

他躬身,借着树丛遮掩,靠近那三只狮鹫。

那小狮鹫伤得很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晴良心一紧,他低声安抚三只狮鹫,“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吃了丹药伤就会好了。”

两只成年狮鹫已经顾不上警惕,它们围着小狮鹫似在落泪,低低的鸣叫悲凄至极。

晴良顺利靠近了小狮鹫,将丹药喂下。

“呼——”晴良松了口气。

“它们为何不抗拒你?”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晴良猛的回头。

单婵衣站在一旁的树干之后,她隐匿于黑夜之中,并不明显。

“你也来了!”晴良杏眼睁大,其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它不吃我的丹药。”单婵衣环抱双臂,她指了指地上。

晴良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草地上洒了一些丹药。

狮鹫不让单婵衣近身,无奈她只好把丹药洒在地上,等它自己吃。

知晓并不是只有自己在做这件事,更加肯定了自己所为是正确的。

黑暗中,晴良弯了弯眼睛。

单婵衣抬起下巴,“走。一会儿被洛山派的人看见不好。”

晴良笑着调侃,“可你不是曾说,不必在乎旁人看法吗?”

“那不代表我就会犯蠢。”单婵衣道。

驯养灵兽是洛山派的传统,他们公然表现出对洛山派做法的不赞成,倒显得挑事。

晴良悄悄回到伏云宗的队伍。

没一会儿,扈月便召集众人,商议下半夜的伏击。

光凭他们去寻妖兽太慢了。后天便是帝流浆来临。

他们决定设下杀阵,将妖兽引来。

众人寻了一处空地,一同叠下了一个又一个杀阵。

等到负伤的小狮鹫被拖入杀阵中心,晴良方觉不对。

小狮鹫的兽鸣凄厉绝望,无力挣扎。

晴良上前出声道:“这是做什么?”

贺兰熙见又是他,眉头跳了跳,“自然是作饵,不然指望妖兽自己跳入杀阵吗?”

扈月向晴良道:“这只狮鹫受了伤,活不过今晚。妖兽喜食灵兽,我们打算放它的血,将附近的妖兽引来。”

晴良捏紧衣袖,憋红了脸,“可是、可是万一它能活呢?”

贺兰熙昨日刚被扈月教训一通,此刻努力耐着性子道:“你又如何知道它能活,不用它作饵,你又打算怎么将妖兽引来?”

“我可以作饵帮忙吸引妖兽。”晴良忙答,他在北境和底下师弟捉拿妖兽时,就曾以身为饵,诱敌深入。

他道:“我以前在北境时就曾如此,我有经验……”

贺兰熙忍无可忍般讥讽,“以你做饵,就算将你的血放干了,也未必能将方圆五里之内的妖兽引来。”

晴良袖中的手握紧,他知道贺兰熙是对的,他作饵时,是已经清楚妖兽的位置,只需将妖兽引入剑阵……

无从辩驳,小狮鹫的哀鸣令人揪心。

二人的争执,将周围人都引了过来。

沈鸢上前打圆场道:“狮鹫这两日作战也曾得上劳苦功高,晴良一时不忍扼杀‘功臣’也可以理解。”

贺兰熙冷笑一声,“你们这个心软、那个不忍,那便想个更好的法子将妖兽引来啊。”

扈月抿唇,他望向晴良,低声道:“那狮鹫已然重伤……”

“我来作饵。”时鹤淡漠清越的声音响起。

晴良一愣,他回头。

只见时鹤缓步走来,白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时道友,纵使你修为高,可这是作诱饵,不是杀敌。”贺兰熙道。

时鹤睨向贺兰熙,灰瞳冰冷,“我自有方法,给众人一个交代。”

贺兰熙被时鹤不带温度的目光盯得一僵,他低哼一声,“那就,悉听尊便。”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想要点海星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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