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喜欢
陆让如同感觉自己正如同某种颤巍巍又轻飘飘的落叶,在这个吻中被打湿、浸透。他想这就是接吻吗?为什么明明比之前许洄对他做的那些事要正常得多,却这么让人沉醉呢?
许洄的长发还带着轻微湿润,低下头扣着他的后颈同他纠缠时,身上那种清冽的气味也随之掠过陆让的鼻尖。陆让觉得这个味道一定有古怪,否则怎么能心甘情愿诱惑着人沉沦。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搅得陆让头晕目眩,几乎要化在许洄怀里。片刻后,许洄才慢吞吞地退开些许,伸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舐掉唇上溢出的水渍,然后微微眨眼,带着笑意察看着怀中青涩得忘了换气的陆让。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吐息,陆让眼神迷蒙,下意识仰起头追索那片刻前撤离的温热,像离水的鱼渴望回归自己唯一的溪流。
他那副懵懂又渴望的样子实在太有趣,许洄轻轻提住他的后颈,将他固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另一只手拎出两根手指按住他的下颌,目光扫过他泛着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再不呼吸就要把自己憋死了,让让。”
……!!
陆让咳呛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颈侧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脸上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许洄靠在他后颈的手一路往下滑,十分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撑着脸,温柔地弯起眼睛询问他的意见,笑盈盈地说:“要不要再亲一下,学一学换气?”
……这个理由好像很合理。
陆让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突然感觉自己喉咙有点干。他大脑昏昏地看着许洄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着潺潺的水脉,只要凑近,就可以——
“算了。”
许洄打断了他,唇瓣擦过陆让的脸颊,手也从陆让身上松开,懒懒地撑在后面,他膝盖动了一下,给跪在椅子上的陆让腾了点地方,长发落在肩上,生出一种懒散的颓靡来。
他笑着说:“还是不亲了比较好。”
陆让这才从前面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他懵了一拍,视线好不容易从许洄的脸上移开,慌乱地垂下眼,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下方时,却猛地僵住了。
陆让脑海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这种情况下,他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许洄……居然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冷静、玩味,一切尽在掌握,原来……也会受到自己的影响吗?
一瞬间,陆让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了,只能手忙脚乱地试图做点什么来掩饰这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最后,他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居然脑袋短路似的,低着头从旁边桌子上抽出两张纸,抿着唇开始擦拭许洄黑色毛衣上那点不慎沾染的属于自己的浅淡痕迹,妄图用这种机械化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许洄:……
他有点好笑地伸出手,捏了捏陆让的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偏了下头,轻声问:“Luring,擦错地方了吧?”
他甚至还在这种时候坏心眼地叫了陆让的ID。
陆让身体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看起来真的太蠢了。慌乱又笨拙,所以反而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贴近。
他几乎整个人都蹭进了许洄怀里,尴尬得就像什么蹩脚的勾引。
陆让绝望地闭上眼睛。掌心里硬生生逼出了一层薄汗,心脏也咚咚跳了起来。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顿了顿,开始下移。
即将触及到的地方太过私密,他几乎是颤抖着覆了上去,感觉手腕上血管里的血流开始变得澎湃,指节也发软,就算只是虚虚地在周围比划了一下,陆让也觉得自己到时候可能会握不住。
许洄动作愣了一下,接着垂下眼意味不明地打量着抿紧唇的陆让。片刻后,还是他先笑了一下,直起身把人从怀里剥出来,放在椅子上。
他站起身,掌心揉了揉陆让柔软微湿的发顶,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给出了类似于逐客令一样的回答:“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洗个澡。”
陆让的手指还停在虚空中,他想也不想就抓住许洄的手腕,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根本不过大脑的声音:“你……不需要我帮忙吗?”
说完,陆让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些什么虎狼之词,睫毛颤了一下,只能尴尬地开始继续自顾自地给自己找补:“嗯,只是,礼尚往来,刚刚你不是帮了我吗……?”
话还没说完,许洄插在他发间的手就忽然用力按了一下,力道有点重,几乎带着点粗暴的味道抓住了陆让的头发,迫使他把头仰得更高,露出脆弱的咽喉和顺从的姿态。
然后,陆让看见许洄歪了歪头,随后用一种十分无辜、漂亮,却又透着天真的残忍的语气,慢悠悠地反问:
“陆让,你确定……要把刚刚那种玩法,称之为所谓礼尚往来的关系吗?”
陆让的身体本能地轻颤了一下。
许洄直白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陆让,掠过他泛红的膝盖和一身狼狈的水汽后,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收回手,笑叹着从旁边的抽屉里抽了根烟出来,点燃,叼在嘴里,慢吞吞地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继续道:“算了吧让让,你现在,应该是不太行。”
迷蒙的轻烟模糊住了他半垂的眼睛,陆让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雾从骤亮的火星末尾吐出,莫名其妙地看出了几分微末的心烦意乱,喉结微妙地滚了滚。
总觉得……最近的许洄,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虽然陆让不知道怎么描述,但……反正很帅就对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不行两个字刺激到,还是之前被亲晕了,陆让也不明白自己脑子里到底搭错了哪根筋,继续胡言乱语地反驳道:“谁说我不行……又不是只有手。”
他偏过头,欲盖弥彰地舔了舔微肿的唇角,有点不服气地轻声说:“我也不是完全不懂啊……”
某些关于“喉咙深浅”的朦胧记忆碎片,以及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口腔检查不合时宜地闪过了陆让的脑海,他一愣,脸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
……自己不会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许洄有这种想法了吧?
这也太不是人了。
想到这点,陆让浑身都烧得不自在,总觉得有种放浪不羁地出言调戏了良家许洄的那种羞耻感。
“……”
许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神色莫名。
半晌,他无奈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说实话,他有时候真的不太搞得懂陆让的脑回路。每次他觉得自己已经给了足够的暗示,甚至铺好了台阶,想让对方慢慢适应、调整完自己的问题再一步步走近的时候,陆让总能精准地忽略那道台阶,直接一个胡乱操作自己翻过墙,然后“噗通”一声被他两发平A收掉人头。
怎么说呢,这是什么射手玩家爱莾的通病吗……?
许洄有点想笑。
他想了想,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陆让视线平齐,然后伸出手,托住他的脑袋上下左右轻轻晃了晃,仿佛真想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一样,幽幽地说道:“让让,其实没有直男会主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来要给自己的好朋友口///交的。”
陆让:“!!!!!!”
为什么这家伙能这么面不改色、直白地说出这种词啊?!!
他脸都涨红了,愣了半天之后才憋出来一句:“是你……你先说做好朋友的!你刚刚不也,你……你……”
他震惊得话都说不全了,结巴了半天后才感觉到许洄在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停下来,听见许洄理直气壮地答道:“哦,可我是骗你的啊。”
陆让眼睛微微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许洄慢悠悠地宣布:“我当时才没有想只跟你做好朋友哦,难道你没听说过,温水煮青蛙吗?”
想了想,他还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而且看起来,青蛙其实很想往我锅里跳的样子。”
陆让噎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几分恼羞成怒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许洄笑眯眯地直起身,回头往浴室走,朝他挥了挥手,回答得理所当然:“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啊。难道你不喜欢吗?”
……
可恶。
超喜欢的。
陆让垂下眼,轻轻地磨了磨牙,片刻后,抿起唇反驳道:“首先,我没说过我是……直男。”
他轻轻吐出口气,随后,有点难过地吐露出了目前来说自己今生最大的秘密之一:
“许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一直都很喜欢你。
喜欢到总是在梦里不讲道理地亲吻你,凌乱又惶恐地整理着所有有关你的思绪,在爱上你的那一瞬间理解了已经忘记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又恍然大悟此前的种种痛苦都不算是苦痛。
为你担忧,为你克制,甚至为你恐惧和脆弱。
要怎样才能慢一点打碎这层玻璃呢?
要怎样才能假装这份错误的情绪不存在,一直偷偷地看着你呢?
陆让看着许洄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和沉重。
喜欢了很久的人也喜欢自己,应该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沉甸甸的?
我会变成和陆怀宁一样的人吗?这件事情被发现了怎么办?许洄是不是因为在做深夜主播所以才把这种欲望理解成了喜欢?如果是真的,那他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陆让心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纷乱的念头。
但是……许洄喜欢我。
不应该让他伤心的吧。
或许我也可以靠近他,和他在一起,好好地照顾他。至少,如果非要选谁,就选我好了。我不会像别人一样欺骗他、伤害他。就算如果有一天,他终于明白这样不对,或者厌倦了,不再喜欢我了,那我也……
不会纠缠。
陆让忍不住抬起手摩挲着颈间那条冰冷的choker,心说真是太讽刺了。
明明白天还在想着,能以朋友的名义狡猾地一直占据许洄心中一席之地就好了,他永远也别想丢下我。可真的知道许洄也喜欢自己之后……反而觉得,哪怕只能拥有他一段时间,也已经很好了。
原来欲望是会随着爱蜷缩的。
许洄应该走向最光明、最好的道路。至于自己在这条路上会变成什么样子,陆让其实并不在乎。
只要一起能拿到冠军留个纪念……只要他不把我丢下得太快就好。
……不,其实太快也没关系。
陆让这么想着,鼓起勇气深呼吸了一下,十分郑重地看着许洄的背影,声音有点颤抖,紧张却又带着将自己全然交付出去的真心,一字一句地坚定表白道:“许洄,我也喜欢你。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许洄推开浴室门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陆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十分淡定地哦了一声,接着,当着陆让的面,双手抓住黑色高领毛衣的下摆,利落地向上一掀——
布料掠过肌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毛衣被随手抛入脏衣篓。昏暗的光线如水般淌过他过分苍白的肌肤,勾勒出薄而利落的肌肉线条。
随后他看向陆让,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回道:“……不要。”
陆让顿了一下,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好半天才震惊道:“为什么?!”
他刚刚那些伤感的思绪瞬间被许洄这出乎意料的拒绝打乱,又因为美色在前,只能一边心烦意乱地偏过头,将视线从许洄身上拔开,飘忽地落在那个被扔进脏衣篓、带着暧昧痕迹的毛衣上,一边不甘心地质问道:“你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吗?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许洄挑起眉梢,淡淡道:“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让一噎,眼神飘忽不定,心虚地抿紧了唇。
许洄哼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浴室门,然后他想了想,又探出头,对着陆让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我说不要是因为,现在是我在煮青蛙,所以,什么时候开动当然也是由我来决定了。让让你的话……嗯,要加油哦。”
陆让不可置信道:“你都决定不想和我谈恋爱了我还能怎么加油?!不对……我不是青蛙!”
许洄耸了耸肩,对他的抗议不以为意,笑着说了句“晚安”,便干脆地关上了浴室门。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花洒水流声。
陆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儿,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磨砂玻璃的浴室门。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朦胧的水汽中,依旧能勾勒出里面人影模糊的轮廓——修长的身形,流畅的背部线条,以及……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
陆让猛地捂住脸,脑海里一阵充血,感觉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抑郁了,马上连滚带爬地逃也似的冲出了许洄的房间。
然而,刚跑到走廊上,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基地的阿姨每天早上都会来各个房间门口收走脏衣篓里的衣服,然后统一放进洗衣机清洗。
那……那件毛衣……那件沾着……的毛衣……岂不是会被阿姨看到?!!
想到这里,陆让如遭雷击,今天晚上的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指尖,心说总不能让许洄亲自去洗那件衣服吧?总不能让阿姨甚至全基地人都去问许洄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把你的衣服弄成这样吧?!
那他也别打比赛了,直接拖着陆怀宁一起从基地楼上跳下去好了。
陆让揉了把脸,一时半会没能从这个魔幻的夜晚走出来,顿了顿,他才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到底都是什么事啊。”
……
“啪嗒”一声轻响,原本被关上的房门,又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
在确定许洄还没从浴室出来之后,有人做贼似的溜进了他的房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整个脏衣篓都抱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白天脑子不太清醒睡太久了写晚了一点,抱歉抱歉[可怜]
让让:百感纠结的emo
小洄:打断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