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哄睡
许洄的疑问无辜又直白,凑近的时候还带着笑盈盈的黏糊尾音。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太近,陆让耳畔发红,实在是招架不住,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的解释也吐不出来。
许洄……是故意的吧?
这家伙已经不是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天使了!不要再被蛊惑啊!!!
就在陆让低着头竭力说服自己一定要把奇怪滤镜丢掉的那一刻,被他追杀到角落、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Night仿佛看到了救星,双手猛地合十,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许洄的方向大声喊道:
“Drift——!你来的正好!你知道吗,刚刚,你旁边那家伙一个人偷偷躲在黑漆漆的茶水间里看擦——”
他话还没说完,陆让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唰的一声猛地从许洄怀里蹿了出去。
下一秒,Night的领子就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掼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让的手臂横亘在Night的咽喉前,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喂……找死吗?!”
Night被他这一下勒得差点翻白眼,但看到陆让这副明显慌了神、欲盖弥彰的模样,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抓住了他的死穴。
于是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得意的、极其欠揍的笑容,甚至挣扎着竖起了一根颤抖的中指,然后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更加大声地、破锣嗓子般地继续吼道:
“啊——!就是他!就是陆让!!在茶水间看涩情擦边男主播啊——!!!!”
为了报仇雪恨,Night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但因为陆让情急之下猛地用他身上那件皮衣的领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导致后半句话变成了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唔唔唔!!!”。
但这已经足够了。
站在门口的许洄眨了眨眼,看了一下自己空掉的怀抱,慢慢放下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混乱的场面激起了兴趣。
不过他没太听清Night那段话中间被捂住的部分,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下意识地问道:“看什么情……什么男?”
“……”
陆让揪着Night衣领的手猛地一僵,感觉自己整个人即将陷入了一种名为社会性死亡的可怕漩涡。
完了,世界末日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Night趁机猛地吸了一口气,挣脱开些许束缚,还在不怕死地试图继续爆料:“唔!涩情!擦边!男——!”
“闭嘴!!!”
陆让重新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丢掉这辈子最大的脸。
他福至心灵,急中生智,弓起脊背,猛地收紧手臂,掐着Night的脖子疯狂地摇晃起来,一边晃一边用一种走投无路、破罐破摔、近乎疯狂的语气大声嘶吼,试图用更大的音量盖过一切:
“啊——!对!我就是看了!怎样!怎样!!我就是一个人躲在茶水间看秦始皇在南极骑北极熊!!!如何呢?!如何呢?!!”
吼完,他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被他晃得眼冒金星的Night。
训练室的寂静落针可闻。
许洄眉梢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荒谬绝伦的答案。
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意第一次缓缓消失,转而成为一种莫名的深思,似乎在花时间处理这个过于抽象的信息。
Koi和Poppet则是一边互相掐对方大腿根一边死死低头闷笑,身体痛得一抖一抖的也不敢制造出动静,生怕自己笑出声来然后被陆让绞杀。
被掐得晕头转向的Night呻吟了两声,眼神涣散,喃喃自语道:“等等,松手……我……我好像……真的看见秦始皇了……还有北极熊……”
陆让喘着粗气,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绝望地松开了手。
然后他看也没看瘫软下去的Night,头也不回地、脚步沉重地噔噔噔往楼梯那里冲去,跑到一半,又猛地停下,回头朝着房间三个目瞪口呆的人,在脖子上划了一道,比了一个极其凶狠的“再乱说就砍死你们”的手势。
Koi和Poppet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开始安静收拾自己的外设,然后一起上前,十分仁慈地拖起那个还在念叨“北极熊好白”的Night,迅速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片狼藉的训练室里,只剩下许洄还站在原地。
他抬头望了望楼梯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叫了一声:“让让。”
已经上了楼的陆让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许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上来:“等我一下,一起回去吧。”
陆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背影绷得死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极其不情愿,但身体还是违背了意志,乖乖地停在了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楼梯口。
许洄缓步走上楼,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在走廊里。
这一段路,陆让全程面无表情,眼神直视前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我很丢脸”、“我很崩溃”、“别跟我说话”、“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尴尬和绝望。
许洄用余光打量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的侧脸,心里缓缓思索着。
没记错的话,陆让很早就出来打职业了,他本质上其实是个挺单纯直接的人,但,也确实缺乏了一些教育方面的培训。
虽然许洄一直觉得陆让是个挺有趣的小傻逼,笨点也没什么,但是……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许洄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浑身僵硬的陆让,语气变得格外温柔,甚至带上了一点老师般的循循善诱和严肃:
“让让,你其实知道的,对吧?”
陆让猛地抬眼,警惕地看着他,硬邦邦地:“……知道什么?”
许洄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南极,是没有北极熊的。”
陆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绊倒。他稳住身形,表情复杂地变幻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维持出表面的平静,竭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知道。”
许洄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用那种耐心又担忧的语气补充道:“你也应该知道,秦始皇骑北极熊……那种东西,大概率都是AI生成的吧?”
他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赞同的委婉规劝:“这种动图,以后还是尽量少看吧?看多了,可能会影响你的认知的。”
“……”
陆让猛地抬手,痛苦地捂住了脸,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按进颧骨里。他在掌心后面咬牙切齿地喃喃道:“废话……这个我当然也知道啊……”
我就是……我就是情急之下胡说八道敷衍你的啊!不要把这种鬼话当真啊!
我到底在许洄心里是个什么品种的弱智傻缺的形象啊?!现在真的死掉算了吧,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
这时,两人已经差不多走到了许洄的房间门口。陆让只想赶紧把这人塞进房门,然后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地狱。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逃跑的瞬间,许洄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用一种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图穷匕现道:
“既然你知道的话……那刚刚Night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又无辜,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总不会……是什么,陆让在一个人偷偷看涩情擦边男主播……之类的话吧?”
“!!!”
陆让瞳孔地震,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好、好可怕!
这个人!好可怕!!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内心的警报已经开始疯狂嘶鸣。
我陆让,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让许洄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死也不可能让他知道我就是那个在他直播间里发表了各种暴言的傻逼法老!!
就算许洄现在像我掐Night那样掐死我,我也绝对不会开口的!并且以后绝对不会再靠近许洄一步!绝!对!不!会!
陆让在心里发出了最悲壮的誓言。
然后,他就看见许洄拧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许洄并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站在门内,转过身来。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微微垂下眼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困扰和可怜意味的神情,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啊,所以是不准备告诉我吗?”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但是不回答我的话……我大概会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吧,会睡不着的。”
“睡不着,会很难受诶……”
“……”
陆让僵硬地站在原地,刚刚立下的、坚不可摧的誓言,在这种明摆着是陷阱的话语面前,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他抿紧了唇,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剧烈挣扎。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快跑,情感却……却可耻地动摇了。
他知道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滋味不好受。
许洄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全身写满“宁死不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本来也只是随口逗一下陆让,习惯性地茶言茶语等他上钩,看到这种想跑又犹豫的可爱的反应就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见好就收,结束这回合放他回去睡觉。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说“晚安”的前一秒——
他看见陆让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极其僵硬地侧过头,视线飘忽地不敢看他,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那……我能进你房间吗?”
许洄准备关门的手顿住了,片刻后,他饶有兴趣地反问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干什么?”
陆让焦躁地“啧”了一声,有些认命似的说:“……不是说睡不着很难受吗,我哄你睡。”
许洄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片刻后,他压下笑意,伸手推开房门,侧身让开通道,语气轻松地说:
“好啊,那你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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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洄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外界的一切声响。
陆让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房间。
简洁、干净,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整齐了。训练笔记和几本战术手册整齐地码在书桌上,外置线缆被仔细地收纳好,床铺平整,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许洄身上那种特有的冷淡又洁净的气息,看不出任何与“徐水水”这个身份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陆让的大脑却不合时宜地、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个录播视频的画面——同样是这个房间,同样是这张床,许洄背对着镜头,俯身靠近,而被压在下方、只露出红发和紧绷手臂的人……是他自己。
那个角度,那个姿势,那种无声的、充满压迫感和……暧昧的张力……
不能再想了。
陆让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该死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速的心跳,目光有些无处安放。
许洄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陆让的紧张和窘迫。
他下楼前显然已经洗漱完毕,舒适的白色棉质睡衣很柔软,头发也半干地散落在额前,此时自然地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毫无负担地坐了上去。
许洄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还杵在门口的陆让,眼底缓缓漾着细微的笑意。
“那么,”他轻声问,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准备怎么哄我睡觉呢,让让?”
陆让喉结滚动了一下,僵硬地拖过书桌前的椅子,放在了离床头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正襟危坐起来。
他抿了抿唇,视线游移了片刻,过了几秒,才下定决心般干巴巴地回答:
“……讲故事。”
许洄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眼底的笑意加深,肩膀都轻轻抖动起来。他忍俊不禁地重复道:“……讲故事?”
这是什么高中生幼稚小情侣连麦睡觉讲《小兔子乖乖》的纯情频道吗?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即使追求者众多,许洄也没有考虑过要和谁建立亲密关系。此时突然被人用这种过于熟稔的方式“腻歪”地对待,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新奇和……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让让……嘴上说着恐同,行动倒是一点都不避讳啊。
许洄这么想着,却听见陆让犹豫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低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和证明似的意味,补充道:“是真的……这么做,应该是可以哄睡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很轻地解释道:“我小时候……在学校总听别的小孩说,晚上睡不着的话会有妈妈给他们讲睡前故事,这样他们能很快睡着,第二天精神很好。”
陆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落寞。
“不像我晚上总是胡思乱想,第二天上课犯困差点听不进去课被老师罚站。”
说着说着,陆让就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夜晚,那时候他蜷缩在宽大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或许永远不会响起的脚步,固执地期待着会有人把他接走。
但没有,寂静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陆让说不出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或者拿出藏在枕头下的老旧游戏机,用屏幕微弱的光和嘈杂的游戏音效驱散那份过于沉重的孤单和……难以入睡的焦虑。
许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了。
他看着陆让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有些毛茸茸的乱发,看着他无意识流露出的那点笨拙的认真和掩藏得很好的失落,心里突然有几分五味杂陈。
他心想:……原来是这样。
因为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照顾我吗?
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吗?
许洄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非常配合地翻过身,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润的眼睛,摆出了一副准备认真听故事的姿态。
陆让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指有些发颤地关掉了房间的主灯。
“啪。”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勾勒出房间里家具模糊的轮廓,也柔和地勾勒出床上许洄安静的轮廓和陆让僵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空气变得极其安静,只能听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声。这种昏暗和静谧无形中拉近了彼此距离,不由得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的亲昵感。
陆让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似乎在努力地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轻声提醒道:“那就这个吧……我开始了。”
许洄点了点头,在想他准备讲个什么故事。
片刻后,他听见陆让用一种极其平板、毫无波澜的、宛如新闻播报员的语调,开始念:
“#日行一善# 健康上网,文明冲浪。自觉抵制低俗、色.情、赌.博、毒品等不良信息,不点击、不传播、不制作。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培养积极向上的兴趣爱好,多关注正能量内容,多参与体育锻炼和社会公益。清朗网络空间,你我共同守护。”
许洄:“……”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睁开眼在昏暗中望向那个模糊的轮廓,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婉:“你确定……要讲这个吗?”
这东西和讲故事三个字的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陆让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解地想:不然呢?
面对你,就要讲这种充满正能量、导人向善的内容啊!放心吧许洄,我一定会用这种健康积极的方式把你从擦边主播的路拉回来,绝对不会再让你做委屈自己的事情。
于是他面无表情,甚至带着点斩钉截铁的意味,重重地“嗯”了一声。
许洄:“……”
他看着陆让这幅坚定的模样,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无奈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行吧,孩子爱念什么就念什么吧。
陆让于是继续一本正经、毫无感情地念着那些枯燥乏味的公益文案。
他念得很慢,很认真,一字一句,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时间一点点流逝。
许洄本来只是在配合他,让他能早点念完回去休息,并没指望真能睡着。但听着那平板无波的念诵声,感受着房间里静谧安定的氛围,以及身边那个人虽然笨拙却异常专注的陪伴,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些朦胧的睡意。
就是……身边人念着念着,好像有点不太安分。
陆让的注意力已经不自觉地完全集中到了床上的人身上。
在朦胧的月光下,许洄的睡颜安静得不可思议,平日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和锐气全然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柔和。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颜色很淡。
这应该是……睡着了吧?
陆让看着看着,念稿子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变得轻柔。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床沿。
许洄是长发,睡觉时难免会有凌乱的发丝被压在了脸颊和枕头之间。陆让顿了顿,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轻轻地将那缕发丝拨开了,指尖也因此不经意地擦过了他温热的脸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又看到许洄那边的被子似乎没有盖严实,露出了一小截手腕,便再次笨拙地伸出手,捏着被角,往上拉了拉,确保许洄晚上不会冷。
这些细微的、近乎本能的照顾动作,在寂静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温柔。
许洄……清晰地感受到了陆让的靠近。
他感受到了那笨拙又小心翼翼的触碰,感受到了那停留在自己脸上的、专注得几乎灼人的视线。
Luring选手,似乎根本没有自己骚扰了别人睡眠的自觉啊。
终于,在陆让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不自觉地越靠越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近到能数清许洄在月色下历历可数的睫毛,甚至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的时候——
许洄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精准地扣住了陆让的后颈,微微用力就阻止了他惊慌后退的动作,将两人牢牢固定在这个呼吸可闻的暧昧距离里。
四目相对。
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清亮如洗,没有半分朦胧睡意,只有一点带着笑意的无奈。
“凑这么近……”
许洄缓缓开口,的声音还带着点睡前的微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陆让的唇瓣,“……是准备干什么?”
陆让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骤然放大的、亲昵慵懒又好看得过分的脸,让他心跳骤停,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他试图起身挣脱桎梏,后颈却被许洄骨节分明的手腕按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抬手撑在床边,窘迫地偏过头,连耳廓都红得滴血,喉咙里发出一点无意义的、气急的呜咽声。
许洄看着他这副羞愤欲绝、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恶趣味重新冒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不忍心真的让陆让难堪,所以只是勾了勾唇角,随口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戏谑的调侃:
“总不能……是要给我一个晚安吻吧?”
陆让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愣,大脑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晚安吻……?
哄人睡觉……是不是最后都需要有这个仪式性的步骤?就像故事里总是以亲吻额头道晚安作为结尾一样?
一定是这样!不然许洄为什么会这么问?
陆让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但既然承诺了要哄许洄入睡,那么……就应该做得完整、彻底吧?
一种奇怪的想要将任务完美完成的胜负欲瞬间占领了陆让的理智高地,压过了所有的羞耻。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在许洄带着笑意的、并未当真的注视下,带着一种近乎英勇就义般的虔诚,低下了头。
一个快速又温柔、带着点湿润的吻,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地印在了许洄的额头上。
许洄按着他后颈的力道轻轻一松,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错愕。
肌肤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像一小片雪花,落下却留下了灼人的温度。
片刻后,许洄才缓缓回过神,极轻地、无声地笑了笑。
陆让不敢再动了。
明明只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晚安吻,陆让的心跳却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脸颊烧得厉害,连眼睛都没法再看许洄,只能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含混不清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那……晚安?你……你别笑啊,我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他紧张的抿起了唇。
许洄莞尔,片刻后才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陆让额前柔软的红发,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
“好吧,没有做错。这次……意外地变得很聪明呢,让让。”
“回去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的晚安吻,我会努力做个美梦的。”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可怜]呜呜看在小情侣浅浅亲了一口的份上请原谅这个在课上艰难摸鱼的小池吧QAQ
明天给大家发红包![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