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乌兰抱着怀里温热的毛团,他没有选择引人注目的飞行器,而是凭着虫族强悍的体能,沿着冰雪覆盖的隐蔽路径,朝着帝国前线的基地城镇潜行。
路过一处废弃的哨卡时,黑毛球突然动了动,小脑袋从领口探出来,湿漉漉的黑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触须怕冷似的抖动着,“叽?”
乌兰立刻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按在毛团头顶安抚:“不怕不怕,是巡逻队的脚步声,离得远着呢。”
毛球鼻尖动了动,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锁骨,像是在抱怨被吵醒。
乌兰低笑一声,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前方就出现了城镇暖黄的灯火,隐约还能听见手风琴的旋律顺着风飘过来。
“醒醒了,宝贝,”乌兰在镇外一处隐蔽的仓库后停下,指尖戳了戳那团软毛,“伊萨罗和神官应该已经在里面了,我带你从后门进去。”
黑毛球动了动,头顶的小触角缩进脑袋里,慢吞吞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往他脸上凑,睡晕了似的,乌兰忍不住用脸颊贴了贴那软乎乎的脑袋,换来小家伙不满的“唔”声,深觉夏尔在变成小不点之后,简直萌动虫心。
乌兰捏了捏他的尾巴尖,感觉到怀里的毛球瞬间绷紧了些,显然是清醒过来了。
黑毛球在他怀里化作人形,趁着小虫母还没清醒,乌兰抱了虫母一会,享受了一会儿柔软美好的躯体在怀里升温,才把虫母放到地上。
夏尔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的消息很灵通。”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喧闹的礼堂,“俄斯今晚也在?”
“按规矩,这种动员性质的大会,他作为指挥官必须出席。动员会后就是舞会,是你靠近他的好机会。”
乌兰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触到他颈侧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可惜不是他留下的,是属于另一只雄虫的气息。
一只高等级的雄虫,闻起来同样具有翻云覆雨的能力,虫母不会只属于一只雄虫,他的孕囊里只会留下最强大的雄虫的卵。他们做雄虫的,总是要接受这一点,才不会被嫉妒心逼疯。
乌兰眸色沉了沉,却没多说什么,只给夏尔戴上面具,道:“进去吧,我在外面接应你,一有情况就喊我,我随时报道。”
夏尔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到异样的占有欲,点头确认,转身推开通往礼堂后巷的小门。
他刚踏入阴影,就被一只手拽进了没人在意的角落里。
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夏尔知道是谁,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伊萨罗的呼吸尚未平稳,裹挟着寒风的气息:“一路上还安全吗?…你身上全是蝎子的味道,这到底是谁的主意?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潜入帝国军营?”
夏尔不喜欢伊萨罗身上风雪的腥味,只会让他联想到死亡、失去、疾病、伤痛,还有悲伤,一如他最厌恶的战争。
很可笑吧?一位将领,最讨厌的东西也正是战争,他厌倦了一张张脸上惊惧的表情,本以为放弃上将之位可以谋求和平,实际上,只迎来了一位极具野心的新任指挥官。
夏尔抚摸着又被填满的孕囊。
新孕囊里显然住进了一只刚受孕而来的蛾族虫卵,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令虫母本能感到快乐,但夏尔却感受不到懒惰,他乐于怀孕产卵的身体和他的正常人类意志通常各有各的想法。
虫母的身体实在太喜欢繁殖了,真能在短时间内生出一整个战斗军团。
夏尔决定遵循自己的想法,定了定神,反手握住伊萨罗的手腕,“我倒是觉得时机刚好,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陪。”
伊萨罗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吻落在夏尔颈侧那处红痕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无声宣告主权,“只是担心你是不是太冒险了,或许有更好的选择,你想探俄斯的底,我可以替你来这一趟。”
夏尔的眼睛在被他亲的时候有些失神,眼睫毛垂下来一半,轻轻地说:“我只想抓住每一个契机,不想等待。一次不行,就再试一次,只要能阻止开战,我可以牺牲一切。”
伊萨罗懂他,目光扫过夏尔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口,“乌兰没跟来?”
“他在外面放风。”夏尔从他怀抱里脱身,拉着他的手往礼堂侧门走,就和小镇里其他人一样自然,“神官和你一起来的吗?”
“他冒充了士兵的身份,和俄斯的副官搭话。”伊萨罗搂着夏尔的腰和腹部,护着他穿过人群,不希望任何尖锐粗糙的东西划伤小虫母的身体和孕肚,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一个坐席,“兰波在那里,我觉得他好好的,比你还健康。”
夏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角落看到弟弟。兰波穿着不合身的军装,身边坐着尤里安,他们被几个士兵家属围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局促。
而俄斯就站在台前开会。夏尔打算想个办法把兰波支走,舞会的时候,他要借用一下兰波的身份接近俄斯。
伊萨罗捏了捏他的手心,“神官已经在兰波的水杯里加了点东西,等会儿他会晕倒,尤里安会带他先离开,你趁机替代他,我会做接应。”
大概十分钟后,兰波真的晕倒了,尤里安抱着他往外走,脚步匆匆穿过后门,刚踏入后巷,伊萨罗的身影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尤里安认得救命恩虫的脸和信息素,惊呆了,“伊萨罗阁下!我没认错吧?真的是你……”
“是我。”伊萨罗接过兰波,动作利落地将他扛到肩上,“跟我走,一会再给你解释。”
尤里安难掩激动,看着伊萨罗肩上昏迷的少年,眉头微蹙:“兰波没事吧?”
“药很安全,明天一早会醒。”伊萨罗解释道,“只是让他暂时脱离俄斯的视线,给夏尔创造机会。“
尤里安一听说夏尔也在,差点乐昏了,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夏尔?可是战事在前,秉承为妈妈保密的责任,虽然不知道夏尔要干什么,但也帮伊萨罗把兰波运走再说。
…
舞会就在基地广场旁最大的礼厅里举行,会议结束后,人们鱼贯而出,争先恐后去换礼服,参加舞会。
夏尔以兰波的身份正大光明行走在这里,完全没有人发现他是谁。
他看着夜色中的战时城镇,这里有些简陋,并不隐蔽,否则乌兰也不会轻易带他溜进来,但对于前线基地来说,条件已经足够优渥。
远处,帝国舰队的轮廓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巨大的探照灯柱划破黑暗,扫过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和结冰的港口水面,它仿佛一颗被冰雪包裹的钢铁心脏,夏尔怀念地深深吸入一口冷气,肺部的疼痛提醒他,他还没有失去人类的灵魂,他的脚下正是故土。
空气中弥漫着燃料、雪松以及从礼厅里飘出的酒味,夏尔开门走进去。
炉火烧得极旺,木柴噼啪作响,像是为了驱散战争阴霾和极寒。男人的汗味、酒精、女人的香水、烤食物,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眩晕。
穿着厚重靴子的军人们和他们的女伴们旋转着,靴底敲打在地板上,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被酒精和集体意志点燃的热情,属于严冬和战争的,钢铁般的短暂欢愉。
俄斯沃克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将常服,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烧酒。他的目光穿过旋转的人群,锁定在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兰波”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制服,黑发柔软地垂下,遮住部分额头,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像一尊被遗忘在冰天雪地海湾港口的雕塑,脆弱,却又倔强,他骄傲的双眸引人探究,并没打扮,却说不出的美丽。
今天的“兰波”有些不同,很吸引眼球,周围适龄的男男女女都在观望他。
俄斯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将杯中温热的酒液一饮而尽,那股甜腻暖流似乎给了他更多底气去接近这个清冷的少年。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军人的稳健步伐,穿过舞动的人群,径直走向角落,音乐恰好在一段激昂的节奏后转为稍缓的调子,他停在“兰波”身前。
“阿洛涅先生,”俄斯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独自站在阴影里,可不像个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你没有舞伴吗?要不要和我跳支舞?”
夏尔抬起眼,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男人和男人跳舞吗?你应该找个女伴,指挥官先生。”
“没有人规定舞会一定是男人和女人跳舞,女人和女人可以跳舞,男人之间也是一样。”俄斯微微倾身,伸出了手,这是一个兼具邀请和压迫姿态的动作:“只是跳支舞,放松一下,你是个男孩子,这没什么的,别做不敢融入集体的胆小鬼。”
“兰波”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俄斯伸出的手,那手掌宽厚,指节因长期握枪而显得粗粝有力。他沉默了几秒,终是将自己看起来略显纤细的手,轻轻放在了俄斯的掌心,触手冰凉。
“我不太会跳舞。”夏尔坦然,“可能会踩到你的脚,你还要邀请我吗?”
俄斯觉得这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跳。华尔兹怎么样?有些难度,但只要你踩着我的脚,我们应该不会乱七八糟的惹出笑话。”
俄斯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引着夏尔步入舞池。他的手揽上夏尔的腰际,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腰肢的柔韧和与他外表不符的沉稳力量感。
这感觉让俄斯心头莫名一跳,对这个深藏不露的孩子在今夜隐隐流露的风情有些意外。
手风琴拉出悠扬而略带伤感的华尔兹旋律,俄斯是舞场老手,步伐大而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精确节奏感。而“兰波”竟也称得上天衣无缝,他的步伐轻盈却精准,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后退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那种默契度远超一个普通军校生该有的水平,倒像是一位长袖善舞的成年军官。
舞池周围投来各种目光,好奇、惊讶、暧昧、甚至是几分嫉妒。
毕竟,“兰波”顶着那张几乎与传奇上将夏尔阿洛涅一模一样的脸,却成为了新任指挥官的舞伴。如果能和兰波跳一次舞,不就等于和夏尔跳一次吗?
俄斯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心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灯光摇曳,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是少年人未脱的稚嫩青涩,另一半却仿佛沉淀着深不见底的蛊惑,这张脸也更美丽。
酒精和室内过高的温度让俄斯有些燥热,他闻到一些蜂蜜的味道,若有若无地从“兰波”身上传来,将周围的浑浊空气都涤荡得清新了些。
这气息让他有些着迷。
“兰波小朋友,你跳得很好,”俄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磁性的嗡鸣,“不像个生手,你在军校也有类似的课程吗?”
“兰波”的视线落在他的喉结处,并不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叹息:“被迫学的东西,总希望能快点结束。”
俄斯低笑,揽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些,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胸膛的震动:“是吗?可我倒是希望这支舞能长一点,你是夏尔的弟弟,可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像是哥哥。”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眉眼鼻唇,强烈的征服欲和莫名吸引的情绪在他胸腔里鼓噪。
兰波是用来引诱夏尔的棋子,他需要夏尔主动提出与他见面。
但此刻,舞池中央,灯光之下,他却诡异地被这个冰冷的、带着刺的少年本身所吸引。
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夏尔当年没有被交易给虫族,是否也会在某个舞会上,露出这般隐忍又动人的神态?可他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兰波这种。
音乐进入一段缠绵的过渡节拍,节奏放缓,俄斯沉浸在一种微醺的状态里,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夏尔的耳廓,想说些什么更暧昧的话。
就在这一瞬间,“兰波”似乎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下意识地偏头躲避,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肩部的衣料。
一个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俄斯只觉得肩章附近被极轻地刺了一下,像被什么小虫叮咬,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甚至以为那是自己过于兴奋的错觉,或是衣料摩擦产生的静电。
他完全没注意到,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活虫,已经借着刚才那一瞬间极隐蔽的接触,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任何活着的虫,都只会听从于虫母的命令,犹如蛊。
“别怕,孩子,”俄斯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安抚,“我只是想说,你比你哥哥更让人想要靠近,如果此时此刻是他站在我面前和我跳舞,还像你一样柔软可爱,我只会怀疑这世界疯了。”
夏尔如同“兰波”一般问:“你会想杀死我哥哥吗?”
俄斯说:“第一反应肯定是杀死,我讨厌他的高高在上,我曾担任第六舰队参谋总长,本该由他授勋那天,他缺席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深知他是一个多么居功自傲的家伙,如果不是他,我不至于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是又一想,我才不会杀了他,我会把他关在身边,欣赏他的凋零枯萎,享受击败他带给我的成就感。或是,把他当成军区里的交际玫瑰,看着他被剥夺权利后屈居人下的隐忍的脸,那一定很爽。最糟糕的情况是,我忍不住爱上了他,从此以后做臣服于他的鹰犬,再也想不出折磨他的办法。”
夏尔认真问:“就没有一个让他体面老去的选项吗?”
俄斯挑眉,漫不经心道:“那就只剩下死了。”
夏尔淡淡一笑,“我想他应该不会喜欢您这一款,事实上,他不喜欢男人,并不想死在男人身上。”
俄斯笑着接纳了这个玩笑:“今天的你很狂野,但我喜欢活泼的孩子们,这让我看到帝国的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夏尔轻轻推开俄斯一些,拉开了两人过于暧昧的距离。俄斯举起双手后退,仿佛刚才的贴近从未发生。
“音乐快停了,指挥官先生。”他提醒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俄斯有些遗憾,但舞曲确实已近尾声,“谢谢你的舞,”俄斯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希望下次还有机会邀请你,小朋友。”
“兰波”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俄斯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截腰肢的柔韧触感,他望着“兰波”消失在人群里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确信,夏尔一定会来,因为这个叫兰波的少年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夏尔怎么舍得这么可爱的弟弟陷入险境呢?
俄斯带着对“兰波”的种种思绪和一丝疲惫离开了舞会场。
舞会继续,指挥官的离去让大家放开了手脚,音乐也变得激昂,少女们跃跃欲试围绕在夏尔身边,不乏青春貌美的美貌妇人,夏尔委婉地拒绝了她们,独自找了个地方坐下。
夏尔悄然活动了一下手腕,心念一动,一个无声的指令发出。
远在指挥部宿舍内,俄斯的军装上衣随意挂在衣帽架上,肩章内侧,小萤火虫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隐匿。
定位信号,已激活。
夏尔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打算走了,乌兰却走过来,高挑颀长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他闻到夏尔身上的男性体味,皱紧眉头,“人类指挥官的气息令我恶心。”
他径直伸手,将夏尔略带寒意的手腕攥入掌心,“你终于和他跳完了,接下来的时间是我的吧,先生?”
乌兰巧妙地转换了称呼,夏尔看着周围所有投过来的眼光,压低声音说:“别扯了,我弟弟不可能和任何男人跳舞,赶紧离开这里。”
“不想走,妈妈,我想与你和宝宝跳舞。”乌兰手扶住他的腰,语气里熟悉的亲昵,就像他曾经独享虫母的温柔时那样,“他们不会计较这些的,你的华尔兹跳的真好,我试了半天都不行,帮帮我嘛,你最厉害了。”
夏尔不吃他这一套,却架不住他的温柔包裹,仔细想想,他们除了三观不合,被乌兰囚禁的日子里,乌兰对他倒是关怀备至。
“别忘了你睡过我无数次。”夏尔狠狠戳在他的锁骨上,“我可没有同意过你这样做。”
乌兰却抓起他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暧昧地摩挲着,“我始终认为那是虫族对妈妈的投喂,在这件事上,我倾尽全力取悦您,力求您也感受到愉快,当然我知道您不认同这一点,所以您杀了我,这很公平。况且,我只有灵魂,没有实体,这具寄宿的身体随时会被西西索斯收回,您无需考虑太多,只当是身体的狂欢吧。”
夏尔根本和乌兰说不通,这只虫子简直长了一颗旧世纪的脑子,对虫母的爱意堪称有偏执病。
“不许和我做,”夏尔最后警告他,“别让我当场杀了你。”
“刚结茧过后的小虫母就如此暴虐吗?你好狠心,又想让我死在你床上。”乌兰垂下眼眸,一只手轻柔搂住夏尔的腰,另只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人形身体优雅从容,形销骨立,面容忧郁地像浓雾,皮肤却像玉一样白,一头乌发像极了cosplay爱好者,吸引了无数的视线。
可是无人窥得见他毒蝎般的内心。一只雄虫想骗走人类的心,不止靠外表,还靠猎人哄骗猎物时必备的引诱技能。
乌兰深谙这一点,“只是跳舞,搂着我的脖子。”
夏尔不得不带着他起舞,乌兰的肢体带着生涩的僵硬,很快就适应了夏尔的节奏。这群超高等种雄虫的学习能力宇宙第一流,跳舞比打仗简单无数倍。
他的呼吸拂过夏尔的耳畔,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微凉气息,哄劝一般,“妈妈,你看,我们配合得很好,简直是天生的一对。”
他在旋转间将夏尔的手背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块仿生皮肤下的能量核心在微微震颤。
“你听,它在为你跳动。”乌兰的眼神很温柔,“就像我无数次在你身体里获得救赎那样,我嵌进你的身体里,就像与你共生的子虫。”
夏尔的舞步猛地顿了半拍,后腰被乌兰的手臂牢牢箍住,乌兰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夏尔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听见他说:“别想着离开,妈妈。西西索斯给我的期限快到了,但在那之前,我会等待我们的虫卵出生。”
他的手掌抚摸着夏尔的腹部,虫卵在里面感受到父亲的安抚,温柔地隔着肚皮亲吻着妈妈的慈悲。
神官的身影从另一侧廊柱的阴影中踱出。
他青灰色的长发在舞池折射的碎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今晚是人类的舞会,他在夏尔的允许下摘掉了覆面,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疏离,独树一帜。
他方才刚拒绝了一位大胆邀请他共舞的帝国军官夫人,那夫人脸上混合着惊艳与挫败的表情还未完全散去,远远离开了他。
神官的目光落在乌兰紧握着夏尔的手上,他走到夏尔身边,还没等开口,乌兰却像是早有预料,手臂猛地一用力,直接将夏尔整个人扯进了自己怀里,身形变化,让夏尔背对着神官。
夏尔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乌兰的胸膛,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我在邀请他跳舞,你看不出来?”乌兰对着神官说道,同时毫不掩饰地低头,鼻尖贴近夏尔的颈侧,深深吸气,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彻底覆盖掉所有令他不悦的味道。
对虫族来说,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标记意味的动作,一身黑衣的雄虫暴露出狰狞的一面,将柔弱的虫母禁锢在怀里。
神官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眼眸里凝起寒意,“死去的人,连幸福都是偷来的,真为你感到悲哀。”
乌兰根本不在意神官的嘲讽,他搂着夏尔,强硬地带着他旋入舞池边缘相对昏暗的角落。
这里摆放着几张供人休息的沙发和小茶几,光线暧昧,“难闻的味道。”乌兰的低语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夏尔耳廓,毫不掩饰他的嫌恶与嫉妒,“我讨厌人类,可是爱你。”
他的信息素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缠绕上虫母的肌肤、发梢,试图将他里里外外都染上自己的标记,“让我闻闻你身上的甜香…求你了,安慰我一下吧……”
在阴影的笼罩下,乌兰坐在沙发里,抱着夏尔坐在自己身上,固定住夏尔的腰。
他抬头张开嘴唇,舌尖舔吻着夏尔的下巴,夏尔被这湿漉漉的感受弄得毛骨悚然,然而乌兰将他半抱半压地困在沙发里,更加黏腻地亲吻着他的嘴唇。
夏尔想推他,可是虫母本能太喜欢雄虫的占有了,他甚至主动张开了唇,在不情不愿的内心挣扎拉扯中,迎合着乌兰的吻,双腿蜷缩着,像夹子一样卡住乌兰的腰,不准雄虫的气息离开。
神官站在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都是虫母的本能行为导致的,夏尔本人百分百不情愿。他想上前阻止,毕竟乌兰的行为近乎于亵渎神明,可脚步刚一动,就想起了乌兰的身份。
夏尔体内正在孕育的虫卵的父亲,就算不是今天,他们也早就这样亲密了成百上千次。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神官的手脚,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眸深处翻涌着骇浪,最终化为一片废墟般的沉寂,任由乌兰把虫母亲得气喘吁吁,脸色绯红,他甚至还要挡住外来的人们,阻止他们看见里面的情形。
乌兰瞥了一眼神官,无声地勾起唇角,又骗出了虫母的舌尖,用力而游刃有余地索取着。
夏尔的脑子完全不听使唤,衣服也被汗濡湿了,贴在皮肤上,像他们交缠的呼吸一样,他想要逃,然而乌兰的手本是搭在他腰侧的,一下子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将小虫母往怀里按得更紧。
乌兰的睫毛扫过他的颧骨,带着点痒意,夏尔微微偏头,可是乌兰的唇瓣碾过他的唇角,又退回来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更用力地吻着他。
大概十多分钟后,舞池入口的光线一暗,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伊萨罗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阴影里纠缠的两人。
雄虫在把新鲜柔嫩的小虫母压在身下亲个不停,就算这里是人类世界,也没有阻挡他的爱意,他就像被虫母蛊惑的雄虫,但是不论伊萨罗还是神官都知道,是雄虫勾引了虫母。
雄虫就是一群为了虫母可以不要命的东西。
伊萨罗周身的气息骤然冷沉下来,大步流星地穿过舞池,无视周围投来的惊惧目光,他走进包厢,直接伸手,抓住了乌兰的肩膀。
“够了,先生。”伊萨罗的声音不高,压抑着怒火似的,“请注意影响,这不是我们的地盘,低调一点对你没坏处。”
乌兰猛地抬头,眼中红芒暴涨,但在对上伊萨罗那双淬绿竖瞳的瞬间,沸腾的杀意终究被强行压下。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困兽,却不得不松开爪牙。
伊萨罗没有看乌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夏尔身上。
青年唇色红肿,黑发微乱,气息不稳,衣领被扯开了一些,露出小片肌肤上暧昧的红痕,他只是被亲吻,却像是被蹂躏后,脆弱的脸,艳丽到惊心动魄。
他看上去是有些窒息了,眼眶湿润着,却还下意识地寻求着雄虫的气息,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被吻肿了,他周身的温度不仅灼热,还在引诱着雄虫来侵入他。
伊萨罗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有像乌兰那样粗暴地标记,也没有立刻亲吻,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夏尔湿润红肿的唇角,动作带着珍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夏尔闻到了他的气味,投入他温暖的胸膛,眼神却好像失焦,不停用鼻子去蹭伊萨罗的脸,渴望被亲吻。
可是伊萨罗故意要克制他的渴求,不亲吻他,他委屈得鼻尖发酸,索性张开嘴,轻轻咬了下对方的锁骨,不重,更像撒娇的小猫在闹脾气。
伊萨罗的手掌抚过他的发,他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布料里。
“亲亲我,你愣着干什么……”虫母轻声嘟囔,声音软得几乎要化掉,“亲一下,就一下……”
这已经不再是夏尔,而是完全的“虫母”了。
伊萨罗愠怒道:“他刚刚结茧,需要柔和的对待,你过于靠近他,让他觉醒了性意识。”
夏尔勾住他的脖子,伊萨罗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松弛了下来,亲吻着夏尔的嘴唇。
夏尔终于找到了可以汲取的来源,搂着伊萨罗不放,完全不顾周围还站着两只雄虫,体内的虫母细胞在欢呼雀跃。
伊萨罗怕他沉溺,不亲他了,他索性用唇瓣去碰对方的下巴,一下一下,带着点笨拙的执拗。
可伊萨罗只是偏过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夏尔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不撞了,也不蹭了,就那么蔫蔫地挂在伊萨罗身上,像株被晒蔫了的藤蔓,只等着那点迟迟不来的吻,好重新舒展开枝叶。
“就算被你抱着,也好……”他呢喃着。伊萨罗的信息素不像乌兰那样充满攻击性,而是如同最沉寂古老的森林,深邃、强大、包容,无声无息地抚平虫母本能所有的不安和躁动。
可是,刚才被乌兰强行撩拨起的动情并未完全平息,反而更汹涌地卷土重来。
夏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颊不由自主地埋进伊萨罗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慰和庇护的幼崽,发出细微而柔软的鼻音,“我想要更多…还不够……”
“看到了吗?”伊萨罗将青年坨红的脸颊露出一小块,让乌兰看到,“他目前意识不清醒,雄虫的气息会让他意识丧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伊萨罗的竖瞳深处翻涌着暗流,却依旧克制着,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夏尔的发顶,低声道:“没事了,我们回去。”
神官看着可怜的青年依恋着雄虫的气味,低声说:“不能离开,外面的寒冷会让虫母生病。也不能晾着他不管,他会激素紊乱。”
“只能帮他吗?”乌兰轻声说,“妈妈可是说了,如果我敢上他的床,他就要杀了我。但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说的话也不算数吧。”
乌兰并不在乎伊萨罗是不是虫族如今的第一王夫,握住了夏尔的一只手,把他的一半拉进自己怀里:“伊萨罗阁下,他的孕囊里有我的虫卵,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伊萨罗抱着几乎软成一滩水、在他怀里细微磨蹭着的虫母,冷冷瞥了一眼脸色潮红的乌兰和阴影中看不清神情的神官。
青年虫母被乌兰拉着软绵绵地躺过去,扬起下颌,神官扶着他的腰,青年就像喝醉了一样朝着他笑。
神官如果不抓住他,他就又要骑在乌兰身上亲他的嘴唇了。
伊萨罗还被虫母的胳膊搂着脖子,身体被迫前倾,手臂支撑起来,掌心轻轻放在虫母微微圆润的腹部,觉得十分棘手。
虫母在他的胳膊上胡乱地咬着,吻着,舔着,小猫一样耍赖皮,浑身都变得粉红,显然是烧到失去理智了。
伊萨罗盯着其他两只压抑的雄虫,听见自己强行镇定的嗓音说,“别说那些没用的,妈妈需要我们,你是虫卵的父亲,我是虫母的丈夫,不想死的话,你只能听我的。”